第51节:第六章烽火中东路(9)
接着,大炮猛轰。
这一次连民用目标都遭了殃,票车被炸毁,“乘客商民亦死伤甚多”,守军
当然伤亡更大,但在苏军冲上来时,仍“死力奋战”。
见前面形势危急,韩光第带上卫队冲上第一线,并且亲自端了一挺手提机枪
向敌扫射,以身先士卒的勇气,保证了部队仍能战斗不息(“喊杀之声,闻于数
里”)。
苏军除了大炮飞机以外,坦克也是东北军比较难抵御的。
手榴弹炸不了,子弹打不进,一个连长不顾危险,干脆爬上坦克,揭开盖子,
用手枪干掉了坦克手,而他自己也被后面的枪弹击落。
打到傍晚,加伦把预备队都投了上来,尽全力一击(“敌众势猛,弹如雨注”)。
韩光第左臂受创,至为重要的车站被苏军占领,但仍带伤力战。
团长张季英见大势已去,问他还有什么办法。韩光第看了他一眼:我的办法
只有一个——誓与此土共存亡。
其实韩光第是有脱身机会的。
副官劝他后撤,至少不要以旅长之身在前线这样玩命厮杀。
韩光第悲痛地说,我一个旅都快打完了,弟兄们都死了,我怎么能够自己一
个人逃跑呢(“全军将没,忍自退乎?”)。
话刚说完,苏军又冲了过来,韩光第奋身而起,大呼杀敌,最后中弹倒地,
以身殉国。
有怎样的旅长,必有怎样的团长。
韩光第的两个团长,一个已经阵亡,另一个就是张季英,他已经受了伤,不
能再战,于是掏出枪对准自己,选择了旅长给他的那个办法:誓与此土共存亡!
呜呼,东北军自创立以来,抗击外敌之顽强悲壮,真无出此役也。
随着韩光第全旅尽没,扎赉诺尔失陷。
在韩旅苦战的同时,满洲里也早已战火熊熊。
梁忠甲素称勇将,平时能与部下同甘共苦,当兵的吃什么他也吃什么,在作
战时更是骑马往来指挥,因此军心巩固。同时,满洲里的防御工事也很坚固,以
致苏军的野战炮和榴弹炮都无法轻易将堡垒的护板射穿。
苏军连攻数天都毫无进展。加伦自己也感叹,称满洲里“坚不可摧”,守军
抵抗“空前顽强”。
但是扎赉诺尔的失陷,使满洲里的防守难度立刻达到极限。
加伦挥师北上,调集全部人马,把满洲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要求梁忠甲投
降,但遭到了拒绝。
由于孤立无援,梁忠甲也想到了突围,但突围并不成功,反而还损失了400
人,只得重新退回坚守。
民国十八年(1929年)11月22日,苏军在大批坦克的掩护下,对满洲里发动
总攻击。
在阵地被炮火摧毁后,梁忠甲及部下8000余人弹尽被俘。
据战后统计,苏军在近一个星期的满洲里攻坚战中共死伤700 多人,这在中
俄战史上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三点一线,两点既破,海拉尔已成危垒。
加伦乘胜继续东进。
5 天之后,由于东北当局已有意谋和,东北军不战而撤出海拉尔。
作为胜利者的加伦后来却做了一件与他的身份极不匹称的缺德事,公然违背
日内瓦公约关于战争俘虏的规定,将被俘的万名东北军俘虏都送往条件极其恶劣
的矿山做苦工,直到年底才遣返。
两国交战,互有胜败本是常事,但作为一代名将,加伦开了一个相当恶劣的
先例。
十六年后,二战结束,斯大林违反波茨坦公告,扣留日军战俘60万人,强迫
其在西伯利亚服苦役达十余年之久。
所以有人说,加伦的决定,很可能出自斯大林的暗示。
但不管怎样,加伦本人亦难辞其咎。特别是当时东北军已从海拉尔撤出,他
却还派飞机一路进行尾追轰炸,确实忒不地道了一点。
在后来苏联“大肃反”运动中,被指控为“反苏间谍”的加伦死得很惨,据
说连眼珠子都被打得滚了出来。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背后有一双眼睛
得悉西战场战况,张学良的震惊之情是可以想见的。直到晚年,他仍对此记
忆犹新。他说,那一战之后,都没有了。
自杀的自杀,阵亡的阵亡,全军覆灭,都没有了。
他说的当然是韩光第旅——“打得那个惨呐”。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打下去了。
满洲里失守后,东北少帅再也顾不得南京的禁令,立即派哈尔滨交涉员蔡运
升出马,寻求与苏联外交部直接接洽,以恢复谈判。
张学良急得要发疯,可是南京外交部仍把希望寄托在寻求欧美国家调停上面。
调停没有成功。斯大林老谋深算,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英美法三国发出的停战
照会,也就等于把第三国调停的可能性给生生掐断了。
张学良认为南京政府一点不实事求是,打不过,难道我连和的资格都没有了
吗,这不是“整人”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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