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第七章中原鹿正肥(16)
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在竟然把我们放到最险恶的地方来了,要让我们啃最硬
的骨头。
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跑,却从来没让马儿吃过一根青草。你以为我们傻的。
大不了散逑。
一些人仗还没打,就先脚踏两头船,一边问老蒋催要军饷,一边背地里给老
阎和老冯写信抛媚眼。
这里面就有早些时候从西北军投蒋的杨虎城。
老冯对背后拉人这一套素来不在行,属于只会收钱不会花钱的兄弟,而且他
现在也确实没什么钱。自己军饷还得靠老阎接济呢,哪有多余银子孝敬你们。
再者说,老冯虽然自己是个倒戈专家,但不等于他可以认同别人倒戈。事实
上,终其一生,他对从西北军中倒戈出去的人都可说是切齿痛恨——一帮背叛师
门的不孝子孙,从我门里出去就别想再走着回来。
老阎倒没老冯这么一根筋,对老蒋的这些杂牌们“想过来”的愿望也表示热
烈欢迎。但他却有自己的命门。
那就是极其吝啬小气,撒点银子似乎比割他肉还心疼。
对方送信的冒着风险跑过来,他充其量也就肯给人家报销一点公共汽车票,
连打的费都舍不得掏。就这,他还记挂着要把那报销的车票钱给赚回来呢。
对信使的要求倒是特高:回去后务必做通你家主公的思想工作,最好是今晚
就把部队给我拉过来。
这人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敢情我都是吃你家饭长大的吧。
自然,回去后别说没什么好话了,不骂他老阎的十八代祖宗就算不错了。
杂牌们正在骑虎难下的时候,突然听说“小孟尝”何成浚驾到,那真是有喜
从天降的感觉。
拉着双手我泪满眶,亲人啊,你终于来了。
何大人果然也不负重望。他一路北上,既没带枪,也没带炮,连援兵都没带
一个。但是他从老蒋那里给大家带来了朝思暮想的东西。
见过各位老兄老弟后,这位三军主帅绝口不提打仗的事,就连眼前严峻的战
场形势似乎也跟他横竖不搭界。
他要在西线生产快乐,把银弹战术升华到一个更高境界。
要银子吗?给!
老爷我兜里别的没有,有的是银票。
想升官吗?给!
空白的委任状一大打,想填什么填什么。
至于喝花酒,抽大烟,方城战(打麻将),尝名菜……
那更是没说的,不仅亲自筹备,还亲自参与,坚决把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贯彻
到底。
对这些平日里谁也不待见,饱受歧视和冷落的杂牌们来说,何大人简直就是
一个从天而降的活菩萨。
不管今后如何起起伏伏,经历怎样的升沉荣辱,这样的幸福生活,他们这一
辈子恐怕也难以忘怀。
可不,出来混,拼死拼活,还不就是图的这个吗?
民国的花边新闻编得更离谱。报道说从武汉开往河南整整一列火车,里面装
的全是汉口的风尘女,基本上把江城有点模样儿的全给一网打尽了。这才有了
“三千佳丽上前线”的说法。
夸张是夸张了点,不过西线主帅何成浚在这件事上确实是比较认真的。
他在前线设立了个俱乐部性质的“军人之家”,凡团级以上军官都可进去
“乐呵乐呵”。里面内容也相当精彩,什么名厨大师、云南烟土、青楼名妓,总
之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应有尽有,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
按照一般看法,大敌当前,还敢歌舞升平,准保被别人打得个稀里哗啦,满
地找牙。
可是出乎绝大多数看客的意料。
不管其它战场如何风声鹤唳,平汉前线就是固若金汤。
在这其中,何成浚本人没花什么大力,更没出什么奇谋,连兵都没怎么带过。
说他是军事主帅,不如说是后勤部长兼招待所所长更贴切。
反正就是打仗的事他不管。
他不着急,自然有人替他着急。这就是那些过着幸福生活的杂牌军头们。
原先谁赢谁输,其实都无所谓,无非是名义上换个老大而已。现在不同了,
要是让西北军打过来,眼前的种种“幸福”转眼间就会化为乌有。
那样别说对不住人家何大人,首先就对不起自个。
拼了,豁出去也得把幸福保住。
西北军虽然凶猛,但也怕不要命的。杂牌们这么咬牙切齿地一发狠,还真把
他们给吓住了。
反正当时的主战场也不在平汉一线,双方就都这么僵在那里。
这件事表明,群众不是没能耐,关键还是他的积极性有没有真正发挥出来。
何成浚何大人性格还很豁达。既然大家都没仗可打。那好,来来来,到我们
这边来,只要大小是个官,吃喝嫖赌抽,我这里都管个够。
西北军都穷惯了的,平时连喝口粥都难,哪里吃得消这种糖衣炮弹的腐蚀,
再说对方还有言在先:不谈立场,不谈倒戈,更不谈打仗,兄弟们在一起,没别
的,就是图一个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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