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疯狂比赛
握手!
可以是一件最普通的事。
但也可以是复杂得不可思议的怪事,就算用大型电脑再加上天才横溢的人脑,
也没法子可以详细分析出来。
就像是眼前的齐藤景夫,我只不过曾经跟他握握手,其后却引发出一连串令我
绝对无法想像的怪事。
不到一天,他又来了。
而且,他再度伸出了的他的巨掌!
他要和我握手!
当然,我是可以拒绝的,而且似乎也不应该和他再来这一套。
可是,实际的情况却是——再握手。
齐藤景夫对于我这种毫不迟疑便和他再度握手的勇气,似乎甚为惊诧。
当他最初出现在车尾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一直都浮现出嘲讽和藐视之意。
他心中必然认为,我是一定不敢再跟他握手的了。
就算最后愿意把手伸出来,也一定是相当勉为其难的事情。
但他错了。
我连眼睛也没眨动一下,便把右手伸了出去,并且和他热烈地握手。
看来“状甚老友”。
但在骨子里,这也是另一场神秘的斗争,最少,他很有可能全力发动,企图把
我的手掌捏碎。
然而,这一次的握手,他并没有使出惊人的力量。
他只是热烈地跟我握手。
他脸上嘲讽和藐视的神情,也随着彼此的握手而迅速消散。
他用日语对我说了一句:“早晨。”
我用日语回应:“除了握手,阁下还有什么指教?”
齐藤景夫呵呵一笑,道:“比赛提早进行,所以提早和你握手。”
这时候,我们的手己分开,我隐隐发现自己的右掌心开始在发亮。
齐藤景夫的巨掌却狡猾地握成拳状,不让我看见他掌心有什么样的异状。
我不禁脸色一沉:“我连比赛的法则和对手是谁也不晓得,那算是什么样的规
矩?”
齐藤景夫皮笑肉不笑:“别装糊涂了,你的对手是泰利,你是知道的。”
我哼一声:“那也只不过是登车之后的事情,而在此之前,我根本没有任何准
备。”
齐藤景夫道:“泰利的情况,也和你一样,但他却欣然参战。”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泰利己出现在他背后。
以体积而言,泰利当然比不上齐藤景夫,却也远在我这个东方人之上。
他是重量级职业拳师,而且是拳王。
他一出现,便已赤膊上阵,完全是一副职业拳师即将跳上擂台的装束,但一双
拳套却还没戴上。
他瞳孔精光暴射,他绝对在巅峰状态之中。
我冷冷一笑,“好极了,我们若是比赛打羽毛球,我可以每周让他八分!”
齐藤景夫仍然皮笑肉不笑,道:“比赛还没有开始,谁晓得是打拳还是打羽毛
球?”
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使用的却是美式英语。
泰利一听之下,初时仍面露猩猩的笑意,但随即脸色一寒,叫道:“当然是打
拳!”
他一面说,一面把两只拳套互相交击,发出了沉实的“噗噗”声响。
握手!
泰利己伸出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果然也是透明的、发亮的!
由于我已有过这种“握手”的经验,泰利这么一只“怪掌”
,我是毫不害怕的。
列车如常在路轨上行驶。
我和泰利都在整列快车最尾的部分……这时候,齐藤景夫望着我、维梦望着我、
泰利也望着我。
每个人都望着我,看看我是否有勇气接受这一次的挑战。
但这时候,我心里却想念着另一些人。
那是远在香港的老卫、在这列快车里的聂本源和小高的岳丈大人司徒九。
当我一想及司徒九的时候,我暗暗叹了口气。
我认为,他是我愿意接受泰利挑战的最大因素。
司徒九是我的前辈,而且为人颇具大侠之风,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
既然此事牵涉及他老人家,我又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泰利是重量级拳王,他的手掌也许比齐藤景夫的还更可怖,但到了这个时候,
我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我们两手紧紧握在一起之后,我和泰利的视线同时望向车尾后面的路轨。
果然,预料中会出现的景像,很快又再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在车尾的路轨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软管,而在这软管出现之前,同样有无数
色彩缤纷的光团不断在周遭闪现着。
那是一个充满幻影的世界,看业像是一场梦,但比任何一场梦都更令人为之目
眩。
软管一直贴近车尾。
但这一次,软管内没有人。
我看不见司徒九,也没看见其他人。
只看见了一座擂台。
拳击比赛的擂台!
对一位拳师来说,擂台不啻是他们的家!
跳上擂台,就等于回家一样。
有自信、有实力的拳师,决不会惧怕擂台!
就算心底里对擂台恐惧,也必须征服这种恐惧的感觉,否则,擂台便不是拳师
的家,而是拳师的坟墓。
泰利是勇猛、经验丰富的拳师,他简直可以把擂台当作是温暖的被窝。
但我又怎样?
嘿嘿,真是妙极了,在不久之前,我也曾经在另一个擂台上大展拳脚( 详情请
阅《恐龙人》,想不到这种事竟然有如西洋人看走马灯,陆续有来!
而且,这一次的对手,更是一位拳击之王。
要是可以选择的话,这一场比赛我百分百愿意弃权!
但这时候,我却只能硬着头皮,见一步走一步。
我握着泰利的手。
泰利当然也同样紧紧握着我的手,他唯恐我会临阵退缩。
我不是不想退缩,但在种种怪异莫名的因素驱使下,我被逼参赛了。
也许,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没有把握的一仗!( 情况比上一次打擂台更糟。)
泰利那双铜铃般、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瞪着我,突然吼了一声:“上擂台吧!”
一眨眼间,我们已双双置身在擂台之上。
但我们是怎样到达那巨大的软管擂台之上?
是一起跨过车尾,一起跳入软管之中吗?
过程并不是这样。
但不是这样,又是怎样的?
很对不起,并非洛云存心偷工减料,减省文字不向各位作出详细而忠实的报道。
而是过程实在十分怪异……其过程怪异之处,就是根本没有任何过程可言!
真实的情形,应该作如下描写当泰利吼叫一声“上擂台吧!”,然后,在不到
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我们已双双站在软管之中、擂台之上!
那情形,简直和电影的接驳镜头一样快速!
假如这是轻功的表现,那么,我和泰利的“轻功”,肯定是古往今来天下之冠,
什么“草上飞”、“一阵风”、“神行太保”之类的武林高手,全都给我们比了下
去。
本来单就这一个现像而论,己很值得洛云慢慢研究。
但在这一刻,我面对着最急切的问题,并不是研究轻功而是应该盘算一下怎样
在擂台之上击败拳王拳利!
泰利己戴上了拳套。
他的拳套重量是标准的,而且是新簇簇的,完全没有任何损破。
这是绝对合乎规例的比赛拳套。
但这里并不是美国的体育馆,而是一条神怪莫测的软管。
这场“比赛”的规例到底是怎样的?
很可笑,擂台上并没有拳证,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或者是任何指示,向我
们两位“参赛者”阐述比赛的规例。
这算是什么样的比赛?
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而且,那并不是“重量级”或者是“轻量级”的愚弄!
那是“重量级”甚至是“超重量级”的愚弄!
这场“比赛”,在许多重要的环节上,根本就是空白!空白!一连串莫名其妙
的空白!
例如这场“比赛”的主办机构,已经是一个空白!
此外,“比赛”的理由、“比赛”的规则、“比赛”的观众,甚至连我的拳套
在什么地方,都是空白!空白!荒谬绝伦的空白!
这时候,我身上的装扮,完全是一个正在写意地度假的旅客,但忽然间,却置
身在一个奇怪的擂台上,面对着一个猩猩般粗壮的世界重量级拳王!
而且,比赛似乎随时都会开始!
他妈的,我是不是还没有睡醒?这只不过是一场他妈的大头春梦?
说起来,绝对是个梦。
但事实上,这并不是个梦。
一切的感觉,都是活生生地存在着的。
因为当我用牙齿咬一咬舌头的时候,我差点痛得流下泪来。
就在这时候,原本许多许多的“空白”,忽然“充实”起来!
不可思议的空白!
不可思议的充实!
首先,我和泰利同时感觉到,在擂台四周,突然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软管不见了!
代之而起的,是规模宏大的看台!
在看台的背后,有山、有另一个看台……在山上,有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
看台的一方,有巨大的荧幕……荧幕上有两个清晰而巨大的人像。
一个是赤膊、胸膛肌肉贲起、肤色黑得发亮的拳王泰利。
而另一个,是我!
泰利是典型的职业拳师风范,而我,却像个文员、像个小学教师、像只还未睡
醒觉的呆鸭!
我真的呆住了!
因为我认得这看台!认得这个地方!甚至认得擂台下那块备受各界猛烈批评的
草地!
看台是宏伟的、美仑美奂的、设备先进的。
但这草地,却是千疮百孔、泥松草烂、不知所谓……此谓之“草地与看台不相
称”。
这里竟然变成了我这个香港人最熟悉不过的“大球场”!
大球场!
香港政府大球场!
而且,这大球场高朋满座,每一个座位上都有观众。
气氛热闹无比,四万观众的呐喊声,喧声震天,噪音可能直达八十分贝……我
呆住了!
这并不是没有观众的“比赛”!
而且,极度哄动之事相继发生!
看台上,忽然跳下了两个洋人!
一跳下来,便己浑身赤条条,一丝不挂!
连裸跑也出现了……这……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场“比赛”?
正当我目瞪口呆的时候,泰利却趾高气扬地高举双臂,接受全场观众喝彩与喝
倒采。
球场巨大的电子画板上,忽然亮出了两行清晰的中文字:“喝彩观众:二万八
千零六十一人。喝倒采观众:九千二百三十三人……”
尚余数观众,既不喝彩,也不喝倒采,大概正在饮饮食食,无暇呼叫……和泰
利相比,我显然大为逊色。
幸好“比赛”尚未开始。
泰利忽然逼近过来,狞笑着问:“你是不是香港人?”
我沉着脸道:“我是中国人,在香港出生和长大!”
泰利脸上的笑意更可恶,“好极了,你将会在全港所有观众面前,接受生命中
最惨痛的大败!”
他是拳王、极度嚣张的拳王。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气焰,把我的斗志从怒火中燃
烧起来。
他恶狠狠地瞪视着我,但我决不畏缩!
他是拳王,但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起码在不久之前,我也曾有过决战擂台的宝贵经验。
他的拳头比我大、人头也比我大。
但打拳打的是拳法,并不是比拳头的大小。
在他还没有把我击倒之前,我决不认输!
我是中国人!
我是在香港出生和长大的中国人!
我在香港政府大球场比赛!
我有“主场”之利!我有强大的拥趸力量支持!
这一仗,我一定拼尽!
可是,我的拳套在哪里?……忽然间,全场四万观众,欢声雷动!
我看见一辆开蓬巴士,徐徐地驶入大球场。
巴士顶层上,全是歌影视红星。
其中甚至包括好几位夺取过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男、女主角。
但最触目的一个人,却在巴士最前排的位置上。
那是一座“人山”。
赫然竟是身穿瑰丽和服、壮观之至的齐藤景夫!
在此同时,球场上巨大的画板,又再出现了一行汉字:“球证:齐藤景夫!”
我怔往。
泰利也怔住,他怔怔地瞧着电子画板。
因为这一次,除了中文字之外,也有英文并列出来。
泰利看了大半天,忽然怒吼:“弄错了!是拳证!不是球证!”
他既愤怒,也莫名其妙。
我本来早已给泰利激怒,但这时候已冷静下来。
泰利莫名其妙。
我也同样莫名其妙。
正当我们莫名其妙的时候,身形巨大的齐藤景夫已踏足在擂台上。
他的一双手,粗大有如树干。
他的手指,像是香蕉一样。
他两手各挽一桶,桶很大,可以载得下五十个棒球。
齐藤景夫把两个大桶,分别放在泰利和我的脚下。
他告诉我们:“每人有五十个棒球,彼此互掷,谁先倒下,谁就输了这场比赛。”
泰利大怒:“我是拳师,并不是棒球员!”
齐藤景夫并不动气,更亲自为泰利脱下拳套。
齐藤景夫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解释:“拳套是你自己戴上的,又有谁曾经
对你说过这一场是拳击比赛?”
泰利愣住,当场为之语塞。
这一场不可思议的比赛,即将开始。
全场观众“再展新猷”,忽然玩起“人浪”来!
“人浪”一浪接一浪,把热闹的气氛继续推向顶峰!
就在“人浪”起伏如潮之际,擂台突然一分为二,而且向后倒退。
直至双方距离大概五十尺左右,齐中分裂开的擂台方始固定下来。
擂台本有围绳,也在擂台分裂之际神奇地消失。
齐藤景夫在擂台以外,大声宣布:“比赛开始!”
他才说出第一个字,泰利己先发制人,连续三球飞掷而至!
飒!飒!飒!
每一球都劲度十足!
我闪开了两球,第三球再也闪避不过,“噗”的一声击中了我的左肩!
棒球,有硬式和软式之分。
我们现在每人拥有五十个棒球,都是属于硬式,其坚硬程度几乎有如石头一样。
事实上,我和泰利并不是进行棒球比赛,而是利用棒球当作石块来投掷对方!
我们只有棒球,并没有棒球手套,也用不着使用球棒。
棒球本是近代科技产物,但此刻我和泰利的“比赛”,却和几十万年前原始人
攻击野兽的方式毫无分别!
泰利把我当作野兽!
我把泰利当作猩猩!
猩猩用“石头”飞掷过来,我也用“石头”还击!
这一战,倒也凶险!
在棒球比赛,棒球员的手套,其作用几乎与战场上将士们的盾牌相等。没右手
套的棒球员在球场上,根本毫无防卫能力。
现在,我和泰利正处于这种怪异的处境中。
论臂力、论腕力,泰利虽然在我之上,要是真的举行西洋拳击大赛,他的蠃面
最少超逾九成以上。
当然,倘若采取自由搏击方式比拼,我的蠃面也会大幅提升。
然而,比赛方式奇峰突出,这根本不是短兵相接,而是原始之至的“掷石攻击
比赛”!
有一点,是必须弄清楚的:投掷比赛,技巧和力量都是同样重要!
空有一身蛮力,但却没掷不得其法者,定必成绩欠佳。
反之,投掷技术优良,但其人手软脚软,纵使命中目标,威力也不会太大。
这是力量与技术的考验!棒球运动是美国的国技,泰利身为美国公民,他除了
拳术一流之外,是否对棒球也别有一手?
转眼间,他已向我投掷了二十几个棒球!
他绝对是“力量型球员”。
他的臂力相当惊人。
可是,他的投掷技术并不特别出色。
但也不特别差劲!
要是我像只呆鸭般任由他当作球靶,就算逢五中一,也定必变作滚地葫芦、鼻
肿脸青!
但我决不是呆鸭!
我不断在擂台上有限的空间左右闪躲,也趁隙发球反击。
我每发一球,全场观众立刻齐声呐喊助威。
我能闪避,泰利当然也能闪避。
他是状态颠峰的拳王,他的跳跃闪避能力,相当不错。
我投掷了十五球,只有一球在他的右腿外侧擦过,自然毫无威胁。
而当他投掷了接近三十球的时候,我又中了一球!
这一球,击中我左边面颊,虽然只是中了面颊侧,却也非同小可,差点没令我
当场昏倒过去!
泰利得意地大笑,继续全力掷球!
我略为定一定神,也发球还击!
但我的球速,明显不及泰利!
泰利似乎也占了绝大优势,但真实情况却又怎样?
泰利是武夫!
他勇猛、凶悍,一出手便决不留半点余地。
难怪在他的职业拳师生涯里,曾多次在第一、二回合便把对方击倒。
倘若这是一场西洋拳比赛,我能否捱得过第一回合,实在难以预料。
但投掷比拼,却是“离行离列”的一种斗法。
我并不怀疑自己的投掷技术,更尤其是棒球!
当然,我并不是美国职业棒球好手,但却是一位业余棒球的外野手兼投手!
这是我无数业余嗜好之一。
我喜欢的运动项目太多了,可谓不胜枚举。
棒球运动是其中之一。
但泰利显然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我除了精于此道之外,在这一场怪异莫名的比赛里,更运用了《
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
《孙子兵法》亦云:“故能而示之不能。”
《孙子兵法》更有明训:“强而避之……卑而骄之……”
更有一着:“出其不意!”
在最初二、三十球之内,泰利是强势惊人的。
不宜与之力搏。
只可捱打,并以半力还击,骄其心志!
果然,他中计了!
他以为我“技止此矣……”
他以为他已稳操胜券!
但很对不起,这只是他的错觉!
“能而示之不能”,是我在决战之初的战略。
我“强而避之”,我“卑而骄之”,然后“出其不意”,施展浑身解数,全力
反攻!
一记快速直线球,首先令他吃了一惊!
这是我发出的第二十一球!这一球,比先前每一球都快得多!
但他仍然闪开。
只是,他这一闪之势,异常狼狈。
他重心已失,整个人失去平衡。
但最可笑的,是他在失却平衡之余,还妄想回敬一招!
他这一球,劲则劲矣,却全无方寸,竟然一飞冲天,不知去向。
如此一来,他全身都是破绽,问题只在于我是否能够把握机会,一举将之击溃!
正是“良机莫失,失机者斩!”既有大好机会,我又怎肯轻易错过!
“飒”的一声,我扣劲发球,棒球以弧型之势,曲坠式急射泰利左膝!
若在平时,泰利必可轻易避开,但他重心己失,我这一球又是觑准而发,岂容
他有轻易避开的机会!
泰利应声中球!
由于这一球是觑准他膝盖关节位怒射出去的,既已命中目标,就算他要硬充好
汉,也是没法子硬撑得住的。
他剧痛攻心,单膝跪下。
他瞪大眼睛,又惊又怒,狠狠地望我。
他的模样相当吓人,但吓不倒我!
他瞪视我,我还以“洛云式的微笑”。
《孙子兵法》有云:“凡军好高而恶下。”
此刻形势,正是我在高处,敌已跪下!( 虽然这种分析与《孙子兵法》的原意
不同,但亦可引申借用一二。)(中国语文,偏偏就有这般妙用,难怪老番学中文,
愈学愈是头顶冒烟,往往给气得“吹须瞪眼”) 我笑里藏球!
我笑意轻柔,出手却狠。
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故五行无常
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
套用粤语简化之,大概等于“风水轮流转!”
我大发神威,左一球,右一球,逼得泰利狠狈万分。
但真正叩杀的一球,却是垒球投手独特招数——风车式投球法(WIMDMILL)!
而且,这是刁钻异常、足以令对手防不胜防的INSIDECUTCORNER !
高手出招,岂是等闲之辈!
泰利虽然把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但这一球绝对不是他能够闪避得了的。
我这一球,射中了他的右膝盖关节!
泰利左右膝盖先后中招,那种痛楚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他给这一球击中之后,整个人的重心侧向右方,而他的人正处于擂台右侧边缘,
这一侧之下,登时仆跌落擂台之下。
由于擂台上的围绳早已消失,泰利这一跌之势,可说是毫阻拦的。
他一倒下去,胜负已分,全场观众欢声雷动。
我成为了比赛的胜利者,全场观众心目中的大英雄!
然而,这是真实的吗?
我不是在亚洲东方快车的路轨上吗?怎会忽然置身于香港政府大球场内进行这
种怪诞的“比赛”?
我并不是个脑筋一塌糊涂的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像,一切都并不真实。
可是,这种幻像,却又太真实了,连吹在身上的,都是香港那些很熟悉的风!
事情极不寻常!
我明知道是不真实的,但竟然没法子可以看出破绽在哪里。
真的看不出,唯有等。
我在等候着环境的改变。
果然,不到二十秒,“现场环境”再生转变。
我突然发觉,我并不在香港政府大球场,而是在一座高峰之上。
放眼四周,全是皓白的积雪。
气温骤降,定必在零度以下。
但我居然并不感到寒冷。
这是绝不合理的,因为我的衣衫,相当单薄,只能在亚热带以至是热带穿着。
但这是冰山之巅!
可是,我很快就发觉,我的装束完全改变了。
在那一瞬间,我竟然穿上了厚厚的皮袍、棉裤、雪靴,连手上也戴上了暖洋洋
的皮手套。
而且,在我腰间,还有一把刀,刀很沉重,它紧紧地插在金碧辉煌、镶满了宝
石的刀鞘里!
在最初,我无法晓得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但过了一分钟后,我向冰峰下俯览片
刻,赫然发觉自己竟然置身于尼泊尔高山之上。
尼泊尔是高山之国,东北方一带全被高峻的山脉围绕。
而我站立之处,向下俯视,可以看见不少寺院,而这些寺院,是我以前曾经以
旅客身份观光过的。
这时候,我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异常奇特的念头。我在想:“我会在这冰
山之上遇上什么人?”
但很奇怪,在冰山之巅,并没有任何人的动静。
只有我一个人,呆愣愣地腰悬宝刀,莫名其妙地停立不动。
没有观众,也没有任何类型的“对手”。
而最奇怪的,就是我由香港政府大球场忽然来到这里,呼吸竟然毫无困难,并
未因为身处氧气稀薄的高山之巅而有所不适。
我仰望天色,万里无云,晴空如洗。
气温虽低,但天气却是很好。
可是,我在这里干嘛?我又不是攀山专家,而且还有一大堆谜团未能解开。
我离开这里,但该向谁申诉?
正要放声大叫,忽然天边出现了一列金光灿灿的汉字:“程序错误,有待更正!”
它看来像是烟花,但却比任何类型的烟花更灿烂夺目,更不可思议。
别忘记,这是白昼!
可是,我除了觉得这八个汉字美丽壮观之外,也感到更为茫然。
“程序错误,有待更正!”这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表示我来错了地方?
我本来身处大球场,倏然之间却在尼泊尔冰山之巅,但在蔚蓝天幕上,竟亮出
这等讯息,这算是什么样的玩意?
我站错了地方?
我不该站在这里,又应该站在何处才对?
我忽然感到愤怒。
我愤怒,是因为我有着给别人玩弄的感觉。
我忿然抽出宝刀。
刀锋一亮,光芒夺目,竟然令我无法再看见天上的八个汉字。
但在刀锋光芒暴闪后,周遭环境突变。
我知道,我又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了,但这是什么地方?
过了片刻,我的视力才能适应下来,我揉了揉眼睛,环顾身边景物。
只见黄沙处处,触目所见,都是滚滚沙尘。
但在视力可及之处,我看见了一座宏伟的宫殿。
那是驰名中外的布达拉宫。
虽然我置身之处,距离布达拉宫相当遥远,但这巨大宫殿的气势仍然动人心弦、
不同凡响!
布达拉宫的气势,固然十分慑人,可是在这时候,我却感觉到,在自己的背后,
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其慑人的程度,犹在布达拉宫之上。
我心中隐隐有这种感觉,而且,也了解到这力量之所以特别慑人,乃是由于和
我相距得很是接近的缘故。
有一点,是必须要补充,甚至是加以强调的。
我手中仍然握着那一柄神秘的宝刀!
这宝刀是从哪里来的?
宝刀虽在,但我身上衣服,却又变了。
我现在身上的衣物,不多不少,恰好可以适应这地域的天气。
当然,我知道拉萨的气温,早晚变化甚大,但最少在这时候,我身上的衣着是
很适合的。
只是,我对这一身色彩艳丽的衣着,感到十分陌生,这并不是我的衣物。
可是,我却穿上了。
我是在什么情况下穿上这些衣物的?我原来的衣着鞋袜又怎样了?这似乎是一
件荒诞滑稽的事,但在那样的环境下,就算有人用手搔我的腋窝,我也一定笑不出
来。
此谓之“唧都唔笑”!
现在我最关注的,并不是远方的布达拉官,也不是身上的装扮,而是在我背后,
出现了一个绝不寻常的人物!
而那些慑人的气势,正是发自我背后那人身上。
我手里有刀,刀已出鞘。
我猛然回头,面对着一个人。
这人手里有刀!他是个用刀的高手!
他是一个喇嘛!
黄金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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