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垄断之约
司马辛威严地坐在聚义厅大堂上,以一种极具气势的姿态与客座上的雄壮大汉
坦然对视。
大汉相貌威猛,仪表不凡,浓密的落腮胡须配上豹眼环楮,使他浑身上下都散
发出一股豪放不羁的性情。然而大汉身上却穿着了一件做工精细的纯白色绢丝长袍,
于是在他的豪放中又多出了一丝优雅细腻的韵味。尤为让人醒目的是,那雪白丝袍
的胸口位置,竟然刺绣着一朵艳红瑰丽的牡丹花,其绽放盛开的娇容,孤寂地点缀
在一片空白的背景上,突显出一种诡异凄美的意境。
司马辛随意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很诚恳地对大汉说道∶“无忌公子是我大周
年青一辈中的翘楚,无论才华武功还是政商手腕,在神武郡都是无出其右。而我司
马辛虽非雄才大略之辈,但是鸿鹄之志还有一些,以目前边疆三大帮会三足鼎立之
势,只要你我二人能够倾力协手,那么这条贸易大路上的所有利益,便不会再有第
三者来分享了。”
这位被司马辛称作无忌公子的威武大汉,正是目前大周西疆势力中最大的三个
帮会之一,商业联会的总会长黄无忌。此人出身于大周皇朝的高门望族——“黄氏
一族”,在神武郡则是个即年青又神密的传奇人物。
此时,他单臂环胸地托着右手,一边摸拂着浓密的落腮胡须,一边微闭双眼做
着皱眉无语状,似乎正在用心思量对方的提议。
少倾,他睁开双目,以一种浑厚低沉的声音,平和地说道∶“司马堂主未免太
高看我黄无忌了,商业联会终究不是江湖中的门派组织,武力方面是我们的弱项,
除了在商业贸易上的合作以外,联会很难在帮会争斗中伸展什么手脚。再怎么说,
这个组织大部分都是由唯利是图的商人们组成,动手动脚并不是他们的特长。我看
司马堂主还是另寻一个以武力为主的帮派合作吧!”
司马辛闻言却哈哈笑道∶“无忌公子是在说笑吧!如果商业联会仅仅是个简单
的商业联合组织,那它怎么会在西疆这种野蛮之地立足至今呢!公子的顾虑本人还
算知晓一二,这西疆的三大帮派都与朝廷各大政治势力关联密切,你我的动向无异
代表着这些势力的意图,所以公子不敢稍有妄动。不过如今的形势已经大有变化,
战争的发动即将改变原有势力的分布,如果你我不早做应变,到时恐怕要落人于后
而任人宰割了,这也是我今日才约公子前来的主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到黄无忌认真倾听的样子,不由更加卖力地游说道∶
“说到合作,便要有合作的基础,公子刚才所言的理由恰恰是我们能够良好合作的
坚实基础。首先你我双方能够在优势上互补,武力战斗是我万马堂的擅长,经商管
理是你商业联会的根本,如此互利的结合才是你我快速壮大的捷径。如果此次合作
的一方换成是封疆盟的话,无论是从朝廷势力间的怨隙,还是互相之间都是以武力
为主的一山不容二虎之争,都将造成一种分裂对立的结果。难道无忌公子就仅仅满
足于目前的贸易利润吗?”
黄无忌点了点头应道∶“商人又怎么会满足于眼前的既得利润呢?不过我们的
合作事关朝廷内部的变动,这将引起多方势力间的权力争斗,其事情的演化未必能
够向着你我设想的方向发展。”
司马辛微微笑道∶“你们‘黄金一族’在朝廷内向来是共同进退,加上我司马
氏族的影响力,即使慕容氏有所反对,也是孤掌难鸣,相信公子不会想不到这点吧!
再说你我帮会所从事的行当也不是他们能够插得了手的,以公子的政治手腕,其中
的运作自然不用我来多言。
记得一年前你我在神武郡相遇之时,公子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你说要想在商
业上获得巨额利润便要实现行业中的垄断,要想实现商业上的繁荣便要推广行业间
的竞争,舍此别无他法。今番你我的联手就是要实现在这条‘丝瓷贸易大路’上的
垄断,此举正是如今局势下最佳积累资本的方法。话以至此,我想公子应该没有什
么拒绝的理由吧!“
黄无忌放下了手臂,站起身来在厅内来回踱了几趟方步,然后面向司马辛似笑
非笑地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想独霸贸易大路的利益,便要与慕容氏交
战于朝里野外,朝中的事我或可应付,但是这边疆上的争斗我可是使不上什么助力,
贵堂与封疆盟实力相当,互相剿灭都是不太可能的事,一旦行业垄断形成,岂不受
制于他们的武力破坏吗?”
司马辛自信地笑道∶“无忌公子自不用洛u 麂 A 如果万马堂没有对付封疆盟
的实力,我司马辛又哪里有面目在这里厚颜与你商谈合作之事。公子不妨稍观形势,
等到本堂将封疆盟的势力赶出边关时,再谈合作不迟。”
黄无忌听后猛然拍了一下巴掌,豪爽地大笑道∶“哈哈哈。。。原来司马堂主
才是天下间最厉害的说客,竟然将事情设想的如此周全,我黄无忌也是个喜好爽快
的人,当然不应该再婆婆妈妈下去了。此事就依司马堂主所言,如果贵堂能够将封
疆盟的势力削弱下去,你我便好好的合作一次,让这条‘黄金大路’成为真正的产
金之路。”
此刻二人面对而立,笑容都洋溢在各自的脸上,同时间,双方不约而同地举起
右手在空中交击了一下,预示着此次合作的初步达成。
午后的天空被浓密的乌云所掩盖,闷热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边城。司马辛盯视着
花丛中低飞的蜻蜓,似乎被它们那灵活快捷的飞翔给吸引住了。在他的旁边还站着
副堂主周丘,正在向他通报最近堂里的调动。
只听他最后说道∶“堂主会见黄无忌的事已经传到堂里那些老人的耳朵里了,
相信他们最近一定会有所举动的。”
司马辛并没有马上说什么,而是挥手间很随意地用两根指头拈住了一只蜻蜓的
双翅,并且放到眼前仔细地观察一番,这才悠然地说道∶“其实人和这些昆虫都是
一样的,每当遇上风雨欲来的时候,都要做些同样的反应,好以此来逃脱事情的影
响,可是每每在这个时候,最大的危险却正是他们的这种举动。”
说完他松开手指,将蜻蜓放开。那只蜻蜓先是不很平稳地晃动了几下,然后快
速飞入群体之中,继续追逐起小飞虫来。
突然,一声“”的闷响由那群蜻蜓的聚集处猛然响起,只见一蓬细粉状的物体
在蜻蜓间炸起,瞬间便将附近所有的蜻蜓冲击的没有了影踪,就连靠近些的花草叶
睫,都被这些四下飞溅的汁沫给击打得千疮百孔。
周丘见状面容也为之一颤,此等蕴力后发的真劲,正是功入先天至境的表现。
此时,他眼中的司马辛更加变得深不可测,而他那原本极洛u 抱t 的心理,也受到
猛烈的冲击。
司马辛转向他处,继续问道∶“魏肖那边如何了?他可曾有什么异动?”
周丘一边低头掩饰住自己的震惊,一边不动声色地恭敬道∶“属下亲自跟踪观
察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现异动,此时他正在全力收集战马,看上去确实很有成效,
不过属下还是觉得重用他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司马辛点了一下头又接着问道∶“临行前他去了哪些地方?”
周丘答道∶“只去过马房领马,连翠香楼的相好处都没有看过便出发了,看情
形到是非常认真办事的模样。”
“哦!。。。”司马辛闻言似乎觉察到什么,思索片刻,他吩咐道∶“立刻到
翠香楼查问一下他的相好,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问出此前他的言行。”
周丘连忙领命,心中也想到了其中的缘由。
最后他问道∶“堂主,黄无忌方面还需要做些工作吧?我看他好像并不热心于
此事。”
司马辛这时已经转身步向厅内,闻言不由冷笑道∶“此人十五岁出道,八年间
便创建了神州最大的商业组织,所经营的行业,涵盖大周所有能够用来赚钱的商贸
往来。但是有关他十五岁以前的经历,却极少有人知晓。当年他出道的时候,给人
的感觉就像黄家凭空出现了一个商业奇才,令人迷惑不解。你说,这个人能象表面
那样的没有眼光吗?今天他表现出的迟疑完全是一种以守为攻的绝佳策略,我也是
主动要促成此事才说的面面俱到。如果我们不能将封疆盟的势力驱除出边关,便是
说的再好,他也不会与我们合作的。此人当是我平生所遇最不可小视的人物。”
周丘听后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行礼后离开了内院。
司马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屑地自语道∶“你如何能了解他是怎样的人,只
有枭雄才能了解枭雄,你又能算得上什么。”
冷笑两声后他才踱步走进厅内。
西郊马场的山坡上种植着茂密的松柏林,坡下则是近千亩的人工牧场。牧场经
过精心的维护好用来圈养万马堂收集来的上等马匹,等到马儿肥壮后再出售到内地,
如此一来才能获得最大的利润。
此时的金歌吟正在草场上牧马看护,几百匹骏马只有他一个人在监管着,丝毫
见不到张羽的影踪。只见他站在一处土丘上,抬首望着灰茫茫的天穹,也不注意周
围放牧的情况,口中径自叨念着说道∶“
天玄地极遁于虚空,
神意观止始于了无。
功莫妄求常观世外,
宇内遨游唯心什照。
不着体意一气贯之,
日干月坤正道仙法。
不拘常规奇去偶成,
体味真我各自修行。“
念罢他却摇了摇头叹道∶“这首七言诗可以肯定是老夫子传授给我们的一种练
功心法,只是怎么念都有道理,绝不是单单拾取偶数字便可以的,难道这老夫子还
在考验我们的智慧吗?”疑惑间他早已忘了自己的任务,连几匹远去的马儿都没有
在意。
这些话要是被高老夫子给听到了,怕要大为叹服了,以他自己的想法,这种藏
头夹字兼玄机深奥的诗句,一定会让这两个天资聪颖的小子难上几天的,没想到仅
仅过去了几个时辰,便被金歌吟给瞧个通透了,只是他目前还不是那么肯定罢了。
就在此刻,一声呐喊从远处的山坡上传来,金歌吟注目望去,却正是张羽在大
呼小叫地比划着什么。不一会儿,他也发现附近的马儿少了几匹,便立刻向张羽手
脚挥舞的方向跑去。几经辛苦,二人终于将马儿追了回来,然后便躺在草场上大口
地喘起粗气来。
过了一会儿,二人不由同时起身异口同声地说道∶“我已经找到练功的心法了。”
此举让他们俩不由都楞了一下,然后便欢畅地大笑起来。金歌吟歇口气好奇地
说道∶“不妨你先说好了,看看我们的想法是否一致。”
张羽又笑了半响才回答道∶“看到这首诗我便知道要从每句的诗句中寻得真正
的口诀,不过每句的涵义即使正常读来也是让人深有感触,所以我怕这里面还有什
么更深意义的文章,才建议我们两个分头的独自解读此诗,以防止一时被对方的思
绪给影响了判断。
直到刚才我才想明白其中的奥义,原来高老夫子确是想传授我们练功的心法,
但是他还想考验我们的智慧。于是他便特意在末尾的两句交代了读诗的方法,想让
我们以为得到了真意便放弃了原有诗句的意义,但是实际上诗句的前六句便是真正
的练功心法,而那偶数字连起的诗句只是精简的部分心法,不能代表整个的练功法
门。“
金歌吟拍掌叹道∶“你想到的正是我所悟到的,此乃高老夫子的攻心之法,他
想等我们自以为得到了心法,更在以后练不下去的时候前去找他询问,到时他再借
机教导我们此中的奥妙,以此来加深对功法的进一步认知。这说明老夫子虽然人老
了,不过做起事情来还是很爱表现的嘛!”
说完他们又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完全没有把高老夫子精心设下的玄机当回事。
张羽仰身又躺倒在草地上,双手放到脑后畅快地说道∶“我早就怀疑老夫子是
个身怀绝技的人了,只是看他以往走路行事的样子,丝毫没有高手的气派,这才没
有太过在意。此次他给我们的这套心法必是叫做‘乾坤道法’的,感觉上也象是很
正宗的样子。只要我们将其中的意思参悟透彻,便可以练那‘紫金神母’上的星星
功了。”
金歌吟听后皱眉道∶“‘星星功’这个名字太难听,听上去好像猿猴们练的功
夫,我看不如叫‘星相决’吧!这样还有些意境。”
张羽笑道∶“不错,不错,我确是说的有些不妥,以后就依你说的名字称呼好
了。不过练功是要求安静的,我们白天在这里也不是很安静,不如晚上到上面的树
林中练功如何?为了我们能够早日成为高手,能够卖得这两片宝贝而不会人才两空,
我们要辛苦一点才行啊!”
金歌吟点了点头同意道∶“不错,时间确实非常的紧迫,别说战争随时都会爆
发,就算是万马堂里面也是危机四伏的,我们还真是需要一身保命的功夫呢!”
两个人商量好了练功的计划以后便各自揣摩起心法来,以他们的聪明才智,很
快就掌握到了其中的奥妙。
其实高老夫子所授的这几句诗词并不是具体的某种功法,而是要告诉他们在练
真气的时候应该保持什么样的心境和意境,因为即使再上乘的炼气方法,也只能在
如此的精神状态下,才可以将真气调动到意与意之间的高层次境界,才能事半功倍
地进行上乘功法的修炼,否则只是一味意控的照图直练,不仅功力会落于下乘,还
可能在胡思乱想间走火入魔。
晚上回到司马大院的时候,周八劈竟然指派他们到西郊马场过夜看守,而且看
样子时间还短不了。两个人怀着说不出的兴奋,收拾了行礼后又奔回马场,当天夜
里便偷偷地溜了出来,到山坡上的树林里寻觅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勤奋地练起“星
相决”来。
由于白天两个人已经记住运气的路径和穴位,所以现在只须找到诗里所谈到的
心境,便可以练下去了。两个人都是深具智慧的人物,练了不长时间有了气机感应。
一时间各自的身体里面充满了鼓胀的感觉,手脚等很多部位都没有了知觉,好
像由里到外都飘浮在气的海洋里似的,稍有举动便能感受到内部气血的呼应。这种
感觉维持了不知多久才慢慢地消失了,然后那盘坐双腿的极度麻痹感却猛然袭来,
难过的两个人差点叫起娘来。
二人不禁都想先停下来,让麻痹的感觉消去了再说,但是那双腿却不听使唤地
动弹不了,于是他们呲牙咧嘴地僵持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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