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身世

    雷雨听了爷爷讲的那个故事以后，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极不舒服。雷爷爷讲
完故事，面色苍白，好似突然老了几十岁一般。雷爷爷冲雷雨挥了挥手，道：“小
雨，你回屋休息去吧。爷爷也累了。”

    雷雨见爷爷面现倦容，自己从小到大从未见爷爷如此衰老，不禁大为担心。小
心翼翼问道：“爷爷，你的脸色好难看，你哪里不舒服？”雷爷爷笑了一下，只是
这笑容，却有些凄惨，还是挥了挥手，也不说话，径自躺了下去。

    雷雨心中一酸，只觉得爷爷今天大是异常，难道要出什么事？可是会出什么事
呢？雷雨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挥之不去。便不想离开爷爷，于是说道：“爷爷，
我感觉你有些不对劲，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雷爷爷又是一笑，疲倦的眼神里好象有光芒一闪，看了雷雨一下，还是挥了挥
手，道：“没事，小雨，你回去睡觉吧。听话！”

    雷爷爷的语气变的有些严厉，雷雨不敢违抗，便向自己卧室走去。但还是不放
心，回头看了爷爷一眼，雷爷爷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雷雨。

    雷雨回到自己房间，却久久不能入睡。雷爷爷讲的那个故事，对他触动太大了。
雷雨感觉这个故事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却又不敢向深处细想，隐隐觉得故事的
后面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会把自己吞噬进去。雷雨褪下长裤，轻轻抚摩大腿上
的那道疤痕。疤痕长有一寸，微微隆起，比皮肤颜色稍浅。雷雨耳边又似响起雷爷
爷的话来：“婴儿腿上，一只匕首尤自颤动不已‘。

    千万个念头在雷雨的脑海中进进出出，每个念头都是一闪即逝。雷雨感觉自己
好象进入虚幻一般，一切变的不真实起来。一会儿自己在山上打柴，一会儿又在与
野兽搏斗，野兽忽然变成好多人，自己在与这些人拼命撕杀。突然腿上一凉，一把
匕首在腿上颤动。雷雨“啊”的一声，翻身坐起，原来只是一个噩梦！

    雷雨轻抚胸口，平息狂跳的心脏，慢慢心平气和。窗外曙光微露，雷雨再无睡
意，翻身下床。雷爷爷还在床上躺着，雷雨见天色尚早，也不惊动爷爷，悄然走出
自家小院，来到村外。

    清凉的风抚过面颊，雷雨感觉全身清爽，沉闷尽去，那个噩梦存留的些许惊悸，
被这股清晨的山风，吹的一干二净。雷雨神清气爽，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起这养
育自己的大山。远处，雾霭朦朦，灰黑色的大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蛰伏的巨兽。
近处则是一片碧油油的绿色。山风吹来，树叶摇动，连续不断，恍如置身于一片绿
色海洋，周围波涛起伏。几声鸟鸣滑过长空，给寂静的大山平添了许多生趣。凉风
抚面，鸟鸣入耳，只觉心旷神怡，心生亲近自然之感。远处天边，一片金色云霞，
自上而下，由淡渐浓，接近地平线处，云色已是金红。云层上方，万道霞光，射向
天际。

    一轮红日，自东方冉冉升起。瞬间，金色云霞，万道霞光，俱都消失不见。山
间雾气渐淡，山风也突然小了许多，似乎感觉不到。那股清凉的气息，突然之间，
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股热浪，笼罩住了大山，笼罩住了树林，也把雷雨笼罩其中。

    在这座大山里生活了十多年，雷雨现在才发现，大山竟然是这么的美丽，这么
的幽深，这么的神秘。日出之后，远近的大山都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远山含黛，
白云飘渺，金色阳光，绿色枝叶，多么美丽的一幅图画。雷雨不禁瞧的痴了。

    一阵热浪袭来，不知不觉之间，太阳已经升至半空。雷雨缓过神来，自己竟然
在这山坡前站了这么许久。雷雨忽然想起了爷爷，对呀，爷爷昨晚的神情很是委顿，
好象一下子老了许多。怎么回事呢？雷雨想起爷爷，心里有了莫名的焦虑和一丝不
安。回家去看看爷爷吧，一定要向爷爷问个明白。

    雷雨匆匆向家走去，走到崔玉芳家附近的时候，不禁向崔家那边望了一眼。颂
经之声若有若无的传来，雷雨心里翻腾了一下，暗暗咐道：不知小芳，她还好么？
她一定是很快活了。莫名的情绪浮上雷雨心头，竟然有几分酸楚！

    雷雨收摄心神，大步之间已进家门。家里静悄悄的，雷雨暗道难道爷爷出去了？
还是还在睡觉？进得屋来，只见雷爷爷仍旧躺在床上，姿势和雷雨离开时竟然一模
一样，好象雷爷爷一直就没有移动分毫。雷雨大惊，一股寒意笼上心头。

    “爷爷”，雷雨叫了一声。

    雷爷爷缓缓睁开双眼，眼光竟然毫无神采。雷雨蹲在床前，声音有些哽咽：
“爷爷，你怎么了？感觉不舒服吗？爷爷！”

    雷爷爷笑了一下，只是这个笑容，却有些苦涩，声音虚弱，道：“好孩子，爷
爷怕是大限到了。这是好事呀，爷爷要解脱了呢。你已经长大成人，爷爷没有什么
牵挂了。呵呵，好孩子，不要哭，以后的路靠你自己走了。要坚强呀。”

    雷雨闻言，早已泣不成声。“不会的爷爷，你是骗我的吧。你那么厉害，怎么
会死呢？爷爷你别吓唬我了。”

    雷爷爷又是一笑，是那么的慈爱。“人生自古谁无死？只是我未证大道，不免
遗憾，所幸不负故人之托。小雨，我所剩时日无多，也就不瞒你了。其实你，就是
韩峰之后，你应该是姓韩的。你本是韩家之后，以后就别再姓雷了。十七年了呀，
总算把你抚养成人，我，也该松一口气了。”

    雷雨心中已经隐隐猜想到此事和自己关系重大，但此刻听爷爷说出来，还是吃
了一惊。雷雨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想到爷爷讲的那个故事，一时怔在那里。半
晌回过神来，道：“爷爷，我姓韩？我以后便姓韩了？爷爷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
还是叫雷雨吧。爷爷，你说的那个故事是不是真的？那我，我爹娘还在不在人世？”

    雷爷爷道：“当然是真的了，这是我亲身经历。你爹娘，怕是已遭不测。我们
分手之处，也就是我们被人围攻的地方，在河南罗山县城西南灵山脚下。以后，你
可以去那里转转，或者还能打听到一些关于你爹娘的消息。赤水剑，便是你爹的遗
物。唉，将近二十年了。”

    雷雨跑向自己房间，拿出赤水剑，想到爹娘惨死，自己身世竟如此可怜，而唯
一的亲人，爷爷，竟然也要撒手而去。心中忽然起了一股怨气，只觉上天待己极为
不公，从生下来便屡遭劫难，步步艰险。忍不住又是眼泪簌簌而下。但见眼前景物，
渐渐模糊，许多人影在这片模糊之中窜动，细看之下，却是一个个面目狰狞，正在
围攻两个人。乱刃之下，惨呼连连。那两个人，不就是自己的父母吗？这些人都是
杀害父母的凶手呀。雷雨面色间露出一丝残忍，握紧赤水剑，便欲砍去。那把剑，
好似能感知雷雨的心情般，剑尖微颤，发出几声鸣叫。剑身红色更浓，雷雨只觉一
股淡淡的热气自剑柄传入手中，并顺着的经脉向上运行，暖暖的极是舒服。眼前马
上又转换成室内的景象，雷雨的那股怨气慢慢平淡了下来，一会的时间，雷雨心情
平静，再无波动。

    雷雨见自己刚才差点着魔，着实吓了一跳。是赤水剑把自己救了过来，望着父
亲留给自己的遗物，雷雨一阵心酸：难道这是父亲在天之灵在暗中庇护？正在发呆，
只听雷爷爷叫道：“小雨……”

    雷雨赶紧走到爷爷身边，看到爷爷脸色愈发黯淡了，忍不住伤心落泪。泣道：
“爷爷，你安心修养，我去找崔爷爷来给你看看吧。”雷爷爷摇了摇手，道：“别
去，没有用。你难道不知道爷爷也略通医术么？唉，药医不死病，我大限已到，就
不用再徒费精力了。来小雨，我还有事需要告诉你。”

    “由于当年事发仓促，你爹娘也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话，这把赤水剑是你爹唯一
的遗物。你记住，如果你去灵山，一定要到灵山寺去看看，灵山寺东有座山叫‘犀
牛望月’，你爹娘在那里生活了三年。那里有一个峡谷，谷深林密，极难寻找。你
先找到牛头，牛头正南走一里地有一处泉眼，泉水汇成小溪，注入一个深潭，当地
人叫‘望月潭’，潭东是一处峭壁，上得峭壁后，再往东是一个深谷，两边皆有树
木，很容易便下到谷底，谷底往北便见一个山洞，山洞的尽头就是你爹娘所居的山
谷，你娘叫它仙茶谷。那里，如果没有被人发现的话，应该有你爹娘的遗物。”

    雷爷爷说完这些话，有些喘息。

    雷雨用心倾听，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无忧无虑的少年了，以后的生活，必将
充满艰险、悲凉，还有传奇。尽管对于自己的身世一时还不能完全接受，但是这个
少年，拳头紧攥，双唇紧抿，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份坚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突遭大变的少年，你可扛得住人生的这份沉重？

    身世离奇的少年，你能否承受这惨痛一击？

    属于你的那份快乐，会不会沦入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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