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抽刀断水水不流
经过了“破对、诛薛”那一战的王侯名声大噪，在杀手界中的地位也真的尊贵
如“王”、“侯”。
无论多么难杀的人，只要王侯出手，例不空回。
他一向特立孤行，单人独剑，行踪飘忽，来去如风。
这是一个任谁见了，都会感到头痛棘手的人物。
风无求现在就感到头痛。
他身上还带着伤。
经历了一整夜与“夜枭”和鬼众的连番恶斗，他的功力、体力、精力都受到了
极大的消耗。
而对手却是王侯。
王侯选择了这样一个时机出场，当然不会是来请他喝茶的。
以往有王侯出现的场合，通常都只会发生一件事：
人死。
死人。
这一次是谁？
王侯轻抚着手中长剑，剑身无暇无垢，晶莹玉润，宛如处子。
他就用这一把处子般的剑指向风无求的胸膛，口中说着：“请、请、请、请、
请、请、请。”
态度温和得像一个正在对宾客殷勤劝酒的主人。
风无求以刀拄地，迎着王侯雪亮的长剑缓缓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是谁请动了王侯来对付他，因为他得罪过的人实在太多了。
“四海门”、“极乐盟”、“群英会”、“战楼”、“长生教”、“斩派”、
“仰派”、“挠派”、“一心堂”、“聚妖堂”、“鬼府”、“七十一连环”、
“纵横十六道”骆家、“大小通吃”常家、“蜀中唐门”，每一个势力，都有充分
要杀他的理由。
这些帮派找来对付他的杀手，死在他刀下的已不知道有多少。
但这一次不同。
来的人是杀手中的翘楚，“一剑解千愁”王侯。
跟王侯比起来，从前那些杀手只不过是些还流着鼻涕，吃着糖果的小孩子。
而他现在的状态，只怕比一个小孩子也强不了多少。
就算再加上疲惫不堪的花香，自己这一方的战力依然弱的可怜。
可是即便如此，他仍是斗志昂扬。
未战先怯，等如已输了六成。
若是自己都认为自己会败，那这场仗根本便不用打了。
“信心”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强大武器。
善用者无往而不利。
所以有的人四面受敌，偏能以弱胜强，有的人占尽优势，最终却一败涂地。
风无求一站起来，疲态颓势即一扫而空，气势凛冽得象一把出鞘的刀。
锐气刺的王侯脸上的笑意都僵了一僵。
花香仰着脸，刚哭过的双眼水汪汪得如两粒剥了皮的葡萄：“君子不趁人之危，
想不到号称‘七杀贵公子，剑笑尽风流’的王侯也不过如此。”
王侯哈哈一笑，不羞不恼，还冲着花香挤了挤眼睛：“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只是个杀手而已。”
他很耐心的向花香解释：“一个杀手若是做了君子，就像公猪变成了母狗，婊
子成了贞洁烈妇，不象话，不象话的紧啊。”
话说的极是轻佻。
花香面上一红，抢白道：“那你也不能……”
话只说了一半，一朵花便突然自她手中开了出来，射了出来。
七彩绚烂的花瓣，带着醉人的香气，在风中怒放！
王侯本来正兴味盎然地看着花香被他逗弄得通红的俏脸，心中泛着异样的念头。
他一向风流，与他欢好过的女子究竟有多少，他自己都已记不得了。
可是他也从来都坚守自己的规矩：凡是在他要狙杀对象身边的女子，即便再如
何绝色，一概杀无赦。
面对着花香娇美的脸庞，他第一次对是否执行自己的铁律产生了动摇。
只是被那一双清澈得根本无法想象会蒙尘的眼波扫过，他就舒服得快要呻吟出
来。
他不明白从不缺少女人的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想要她。
不管她是谁，他都要定她了。
可是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女子却已向他送上了一朵花。
一朵又香又媚又美又艳，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花。
七色的花瓣让天地间一片异彩纷呈。
那一瞬，王侯的心神深深浸入眼前斑斓的光影里，几乎不能自拔。
他费了极大的心力才挣脱出来，立刻出剑，一剑点在花蕊上，同时足下倒滑，
暴退丈余。
因为刀已到了。
风无求在花香的“香花”甫一出手，即人刀合一，飞射王侯。
一个浓黑如墨的身影，一把幽黑如夜色的刀。
王侯急退中突地一个倒翻，手腕一旋一转，头下脚上地洒出一片星星点点的剑
光。
剑光如飘雪，纷纷扬扬，兜头落下。
风无求一刀劈空，脚下不动，整个人立即向后仰倒，手中刀却逆势而上，反撩
向王侯。
等到花香将身前的剑光一一化解、消弥、绞碎掉的时候，王侯已经向风无求攻
出二十三剑，风无求也还了一十八刀。
花香叹一口气，她料不到王侯竟有这样迅捷的反应，这般诡奇的身法，这么高
明的手段。
她的“香花”突袭非但出其不意，更有风无求从旁合击，不想竟仍是落了空。
而王侯在与风无求恶斗之中随手攻来的一剑，就让她手忙脚乱地抵挡了半天，
且差点就应付不下来。
强弱之势，委实太过悬殊。
她素手连挥，“香花”盘旋飞舞，带着满天异彩，直取王侯。
王侯右手持剑，剑光霍霍，剑影重重，将风无求连人带刀裹挟其中；左手食、
中二指并指如剑，指、点、刺、戳，“香花”始终欺不近他身周三尺之地。
花香银牙紧咬，双手食、尾、无名六指合拢，一时间浓香扑鼻，七色异彩大盛，
“香花”划着奇异的轨迹一次次激射向王侯。
可是王侯一面力拼风无求，一面漫不经心地左手两指凌空虚划，就将“香花”
攻来的凌厉招法悉数化解。
而他偶尔随手挥洒出的一缕指风剑气，便逼得花香一退十余步。
更加可怕的是，他以一敌二，竟还行有余力，一边打，一边调笑着花香。
王侯一剑格开风无求的刀，反手一道剑气袭向花香，嘴里还说着：“姑娘既然
以鲜花献杀手，在下也只好投桃报李，剑气赠佳人啦。”
花香忙于应付攻来的剑气，呼吸都极为困难，要开口说话更是不能。
接下了这一剑，她又退了十余步，离王侯与风无求交手之处已足有半里之遥。
风无求手中的刀愈发幽暗，他的脸色却越打越是煞白。
白得仿佛已透明起来，全无血色。
与王侯交手不过三招，他身上腿上的大小伤口就一齐崩裂开来。
他每一次出手，便有长长的一串血珠随着他的刀势甩向空中。
到第七招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新添了七道伤口。
不是伤在剑下，而是为剑意所伤。
王候的剑，一向是以剑势慑人，以剑气退人，以剑意杀人。
每多一道伤口，他的出手便迟缓一分，战力便减弱一分。
第八招上，他终于被逼得退了一步。
第九招，他再退。
第十招，退。
退、退、退、退、退……
直到第十五招，他才蓦地醒觉，身后已没有路了。
他已被逼到了“天崖”边上，甚至背上的衣衫都已浸在了云雾里。
退无可退！
王侯的攻势又铺天盖地劈头盖脸声势浩大无边无际莫可匹敌地涌了过来。
花香身法催到极至，狂奔向那个站立在崖边的黑色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但已来不及了。
王侯的剑已至。
“一剑解千愁”剑法，就算有千般愁苦，万种愁怨，只要中了他的剑，就通通
都没有了。
——死亡绝对是消解一切忧愁烦恼最有效的灵丹妙药。
如果掉落“天崖”，结果只怕与挨上王侯的剑也没什么分别。
没有人从几千几万丈的悬崖上跳下还能活着回来。
就算是昔年纵横来去、天下无敌的“飞仙”陆谦，也绝对不能。
现在摆在风无求面前的看似有两条路：要么接剑，要么坠崖。
其实却是连一条都没有。
因为两条都是死路。
他要做的，似乎只是为自己选择一种死法而已。
“锵——”，尖利的锐响划破长空，如九天之龙吟激昂而上。
那声音越来越是高亢，竟尔撕开云雾，直入九霄。
四周环绕的群山似也为这声响所折，发出狂暴的轰鸣，震颤不休。
“砰”，大团大团的浓雾轰然消散，露出朗朗乾坤。
花香只觉头疼欲裂，象是被无数把尖刀直插入脑。
她想抬手捂住双耳，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竟动不得一分一毫。
那高亢的声响在拔到巅峰后突地消失，天地间一片无边的静默。
时间，仿佛也凝固在这一刻。
静静地，没有一丝风。
花香再能够行动的时候，正看到王侯胸前炸起一蓬血雾，如一只大鸟般飞掠退
走。
“‘抽刀断水水不流’！你竟已把‘抽刀术’练到了这等境地。”王侯的声音
渐行渐远，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在数里之外。
风无求站在陡峭的崖边，身形摇曳如风中的残烛。
他疲惫地靠在扑来的花香身上，昏了过去。
“野竹林”外，一支人马正向着“天崖”加速行来。
队伍的前方，绣着“天道盟”三个字的大旗迎风猎猎。
--------
万卷书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