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屋里，本来该在休息的耿月，此时却背也不驼了，腿也不抖了，双眼炯炯有神，
哪里还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只见他从枕下取了条蒙布蒙在脸上，轻舒猿身，狸猫
般从窗口溜了出去，消逝在茫茫村野尽头

    饭吃到一半，董平突然拍腿道：“嗳呀！我都差点忘了，我约好了与太行五虎
今天中午在悦来客栈会面，向他们打听狄书扬的下落，我得赶紧去！”陆乘风道：
“我陪你一块去。”董伯按住道“不用了，你先吃饭吧，我去去就来。”鬼见愁也
道：“是呀，快吃吧，菜都凉了。”

    饭后，舒儿进去照顾爷爷，却发现门从里面反拴住了，舒儿拍门道：“爷爷，
开门啊。”叫了几声，里面却无一声应答。舒儿急了，拍得门山响：“爷爷！爷爷！
您怎么了？”鬼见愁走过来用内力震断门拴，推门一看，哪里还有耿月的身影？三
人大是惊异，四处找寻，却依然是踪迹全无，又在屋外四周找寻，也不见踪影。舒
儿从小与爷爷形影不离，而今突然找寻不着，她一个小孩子家，遇事本无就无甚主
见，此刻心神大乱，脑内一片混濛。止不住落泪啼哭起来。陆乘风安慰道：“舒儿
妹妹，别担心，会找着爷爷的。”鬼见愁也道：“是呀，别哭了，我们这就再去找
去。你也累了，先休息会儿吧。”舒儿还挣扎着要去，两人忙按住了。

    二人出得屋来，商议着将搜索的范围扩大，陆乘风疑道：“怎么就突然不见人
了呢？”鬼见愁思索道：“我看这耿月不太像是个普通的农户人家，虽然他这几天
装着一副老态龙钟，萎蘼不振的样子，但我总感觉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环绕于他
周身，据我猜测，他八成是一个隐居在此的武林高手。还有你那什么董伯，感觉也
怪怪的，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猫腻？不如我们到悦来客栈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
线索。”

    两人往城中一路走来，快进城门时，迎面奔来一队良骏骠骑，个个手提兵器，
风驰电掣般出城绝尘而去。陆乘风双目东西观望，差点但被撞了个趔趄。鬼见愁骂
道：“干什么！赶着投胎去啊？”陆乘风反劝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
是快去悦来客栈吧。”鬼见愁方住了嘴。

    到得悦来客栈前，此处早已是车来马往，人声鼎沸。二人信步踱进店来，早有
店小二接住，殷勤陪笑道：“客官，真对不住，小店的客房早已客满，您二位”鬼
见愁打断他道：“我们不住店。上几个菜来，我们吃完就走。”“好嘞！您要点什
么菜？小店有‘霸王背虞姬’，‘西施浣纱’等大菜，小菜有‘红烧海螺’，‘锅
烧肘子’，‘炸蛎黄’等，还有‘九转大肠  ’，‘锅塌豆腐’”“好了，好了，
不拘什么，上三四样来，还有，先来两斤好酒。”“好嘞！您稍等。”

    二人四周打量一番，却不见董伯与什么太行五虎，鬼见愁道：“我说你这董伯
鬼鬼祟祟的，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正说着，却见董平与一行人走了进来，
径直往一桌独饮之人走去。陆乘风嘲道：“我看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是。”
才说着，那壁董平已厉声道：“狄书扬！你这狗贼！还我家主人命来！”说着一掌
推过去。狄书扬跳起来，轻身侧过，剑不出鞘，疾点董平周身大穴，董平身后五人
齐齐上前，倒将董平挤在了一边，狄书扬冷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太行五虎啊。”
五虎中老大黄猛道：“狄书扬，陆双龙陆大侠可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又如何？哼！这种人也配称‘大侠’二字？”黄猛道：“陆大侠一
生急公好义，舍已为人，江湖中人谁不钦佩？你却说他不配称‘大侠’二字，哼哼！”

    五虎中老三蔡逸急声道：“大哥！和这种人多说无益，他娘的，剁了他再说！”
说着一声怒吼，当先一刀直劈过去。狄书扬微侧身让过，揉身反进，剑鞘在蔡逸刀
身上一磕，蔡逸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虎口生痛，险些拿捏不住，方知此乃生平大乱，
再不敢小觑。五虎本是齐进退，见三虎有难，其余四人同时赶来，五人连手恶斗。
狄书扬冷声道：“你们五人在太行山打劫作恶，今天送上门来，我就一并送你们上
西天！”“呛啷”一声剑已出鞘。一片白光盛起，只听见“乒叮乓啷”一阵响后，
五虎俱是脸色惨白的退了下来。

    黄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响方道：“今日若是较技，我兄弟五人本当认输，
只是我五人虽是强盗出身，却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我五人身受陆大侠大恩，
怎能不为他老人家报仇血恨！”说着厉声道：“结阵！”原来太行五虎闯荡天下，
打家劫舍，靠的便是他五人的一个刀阵——虎杀。话一说完，五人迅速跑出一个似
猛虎扑食的阵来，齐吼一声，五柄刀同向狄书扬上中下三路劈去，声势浩然，狄书
扬一声冷笑，剑走偏锋，直挑虎头黄猛，黄猛大喝一声，一刀横磕过去。虎杀阵的
厉害之处便在于能将五人的力量集中于一处，此时便似以五人之力共接狄书扬剑一
般。刀剑相碰，劲风所到处，桌椅杯盘俱是一片狼藉，四周的客人早抱头窜出这是
非之所，急得店主跺脚直骂，忽一张凳腿飞过来，吓得忙躲之不迭。狄书扬一个翻
身，叫一声“好”，揉身又进，却不再硬碰，而是展开身法游斗起来。虎杀阵勇猛
有余，灵巧却不足，这一下就分出优劣来了，狄书扬指东打西，四处游窜，五虎虽
能及时变阵，然五人之心再怎么相通，也比不上一个人的活动灵便，且狄书扬甫一
接触便走，转眼又从另一方杀出，虎杀阵便显得束手束脚，施展不灵了。

    陆乘风听到“狄书扬”三字，恍如耳边炸了春雷一般，脑中一阵晕眩，一提剑
便窜去，此时五虎已与狄书扬动上了手，陆乘风尚要直冲进去，董平忙拦住了，讶
道：“少爷，你怎么也来了？”鬼见愁说道：“哦，那个我们没事，进城来逛逛。”
董平冷笑一声，不再搭话。

    此时五虎已是不支，陆乘风展开“浮影迷踪”追了上去，一剑刺去，口中骂道
：“狗贼，纳命来！”狄书扬反手一指弹开剑锋，怒道：“好啊，今日是要群殴了，
都上吧！”董平道：“今日之事，乃是报仇，不是较技比武，我们少不得以多欺少
了。”说着一挥手，其他人也一拥而上，只鬼见愁负手不语。

    狄书扬怒极反笑：“哈哈，都来了！”低吼一声，剑光大盛，恍如鬼魅般穿梭
于人群中，东挑西刺，众人合围之势未成，反叫他杀了个人仰马翻。鬼见愁见势不
对，一跺脚窜到陆乘风身旁，连发四掌，护住二人周身。

    狄书扬杀得性起，拼将一口真气，煞手连下，但听得周围一片呼痛惨叫之声，
众人竟是耐他不得，董平见势不对，舍却老命，拼着受狄书扬一剑，也要让他受上
两掌，陆乘风与太行五虎也从旁夹击，狄书避无可避，虽是真气不继，也只得接这
一掌，两掌接触，陆乘风已是一剑刺了过来，太行之刀也随之而至，好个狄书扬，
一弯腰，反手背后剑出，将刀剑之势尽托于剑上，一掌将董平击退，宝剑一旋，将
六人刀剑击开，纵身一跃，已退开三尺有余。

    众人更是惊骇，便有人踌蹰不前了。狄书扬却是有苦自知，刚才这几下，已将
他一口真气全数耗尽，七人合击之力何其庞大？五经脏腑已是受了重创，狄书扬不
敢恋战，趁众人愣神之际，一个倒窜飞了出去，逛奔不已。待得众人醒过神来，已
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众人追出去搜寻良久，依然是一无所获。

    蔡逸狠狠吐了口痰，骂道：“便宜了这狗贼！”董平劝道：“算了！走了就走
了吧，也只有以后再说了。今日请几位来，还有一事要与诸位商量。”顿了顿又道
：“如今武林多事之秋，前不久听说”排帮“给人挑了，接着是”太河帮“，前几
天又听说”长江渔会“在一夜间给人拔了总舵，大当家马心龙也不知所踪。就是你
们太行山也不太平。想必各位都知道，近来”太行帮“连连吞并弱小，残杀忠豪。
大有问鼎西陲霸主之势。而你们”太行五虎“兄弟，更是其称霸的绊脚石，必欲除
之而后快呀！”

    蔡逸骂道：“这群狗贼！爷爷总有一天要剥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把罗幺那
老家伙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使，让这群龟孙子都给爷爷当马骑。哈哈哈哈”

    黄猛喝道：“三弟，不得胡说！”转首道：“董先生，请往下继续说。”

    “众位试想，江湖如此凶险，以一己之力或几人之力，怎能立足江湖？更别说
成就一番事业了。所以老朽提议，不如联络江湖中独行侠士和弱小帮派，结为同盟，
互为声援。如此一来，我们也就不怕各大门派的欺压了。老朽因有此意，所以在为
庄主复仇之际也不忘为此事奔走江湖，现今我已联络了十多个小帮派和众多独行侠
士。今日请几位来，一为我家庄主报仇，二嘛也就是为此事了。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黄猛尚未言语，这边二虎赵栋闷声嚷道：“我们五兄弟一向在江湖中独来独往，
从不与外人结帮结派，董先生的好意，我看还是免了吧。”

    董平笑道：“赵大侠，这就不对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从前江湖清靖太平，
贤兄弟豪放不羁，自可逍遥山野，游戏江湖。可如今江湖中暗波汹涌，时事维艰，
各位都是江湖中人，怎可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呢？更何况还有人在旁虎视耽耽，必
欲除诸位而后快呢。”

    黄猛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容我们商议商议再说。”

    “也好，那就等各位商议好再说吧。只是还望诸位别望了自己是江湖中的一份
子，大家都有自己的一份道义与责任啊。”

    黄猛不置可否，转首道：“这位就是陆大侠的公子吧？”

    陆乘风施礼道：“不肖正是。先父大仇，多承众位叔叔伯伯帮忙，小子感激不
尽！”

    黄猛叹道：“唉！我们这些人从前都受过陆大侠的恩惠，如今陆大侠被贼人所
害，我等又怎能不为他老人家报仇雪恨呢，只恨我们武功不济，不能手刃仇人以祭
奠陆大侠在天之灵。最终还是让那贼人给逃脱了。”

    董平插口道：“虽然没能杀掉仇人，但那厮已被打成重伤，一两个月内也难以
复原。如今我们四处仔细搜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将其抓获，到是大仇得报，还
是几位之功啊。”

    “董先生过奖了！”

    “哈哈哈，不用过谦嘛。嗯，估计两三天內就会有狄书扬的下落了，不知几位
住在哪里啊，到时我派人去通知你们。”

    黄猛道：“在下兄弟几人就住在‘东升客栈’。我们先告辞了”

    “请！”

    “告辞！”

    董平对陆乘风道：“少爷，我们也回去吧。”

    “好的，哦，对了！耿爷爷突然不见了，我们就是出来找他的。”

    “不见了？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陆乘风将中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就奇了，他一个老人家，能到哪去呢？”董平纳闷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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