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九妹
花痴叫道：“马车、马车，我们不要马车了？”
紫十七说：“那辆马车己不能再用，我怕它暴露形迹。”
三人这才明白，紫十七于是领着他们上街另购了一辆马车，这才赶着急奔出城
而去。
花痴忐忑不安，就陪着紫十七坐在前边赶马，直到出城数里之后才问道：“十
七大哥，你是不是怕那三人追来？”
紫十七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
花痴这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没错，他愕然说：“然道还有更历害的人不成？”
紫十七点头说：“是的。”
花痴知道他能杀人于无形，要是他也怕的人，那究竟该怎样历害呢？！
正在忐忑，且发现马车是向鸟不歇镇方向驶去，心中大惊，叫道：“你这不是
回去了吗？！”
紫十七点头，说道：“主人，十七存了私心，想去将妹子一同接来。”
花痴这才明白，他虽是有些害怕，但想到人家情人还在鸟不歇镇呆着，无论如
何是要回去一趟的。
这时十七又回过头来说：“我本是想独自去的，且怕你们在此出事，不过我那
个对手是不会乱杀无辜的，就算他找到我们，也不会对你们不利，因此我觉得带你
们一起去更好。”
花痴这才说：“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了，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啊，你要干什么只
管去做，反正我也不能帮你什么忙，如果有用的着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
他这轻描淡写说来，且不知其实紫十七带着他们简直就是累赘，并且更容易因
此暴露自己形迹。
只不过他一诺千斤，这时主人显是又有麻烦在身，还是让他们在自己身边更放
心些，冥谷刀族最讲的就是信义，一旦毁信无义，那可是最大逆不道的恶行。
花痴这时才问道：“你说的那个对手很可怕么？”
紫十七点头：“刚才我听那三人说起那桩案子，只怕是冥谷执法剑仙出谷的作
为，他岂出谷，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花痴怔怔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这才明白他为何急着要找自己妹子了。
他己经见识过十七的刀气，想不到还有人会比他更历害的，这样一来也不知有
多高的功夫，只觉背上慢慢泌出泠汗来，想到这不由自主将头缩了缩，生怕一个不
小心给了不知隐在何处“剑仙”目标，将自己伸长脖子的头给取去了。
四人打马狂奔，这一次他们乘的是双骑大车，脚力比先前那辆要大多了，十七
显是心系情人，一路拚命催马，终于在傍晚时分，就经过了花痴他们先前住过的安
和客栈，不久就到鸟不歇镇了。
紫十七是想让他们在鸟不歇镇外等的，自己入城去接妹子，花痴且想到自己跟
那个夜宵摊老板的约定，按现在情形来看，他是无法去那个地方玩了。
花痴有点担心，要是那个老鸨真给他留住了，到时不仅会失信于人，还会误了
人家生意。
所以他们一起赶着车入城也就不出奇了。
花痴见天也差不多天黑了，自个入城给那个老板打个招呼就了事，应该没有耽
搁。
紫十七于是赶着车进了城，将车停在一家客栈外边，让花痴跟两个女孩子进去
雅座喝茶，说自己去去就来。
三人于是进了雅座，小二殷勤进来招呼，玉儿给了他一块银子，只说在这歇歇
等人，吃饭要等会再说，小二见了银子大喜，忙给他们上了茶后，哈着腰说：“客
官小坐，要点菜时只管吩咐，小人不打扰了，慢坐、慢坐。”说完乐癫癫去了。
三人坐了一会，花痴便跟玉儿说：“娘子，你们小坐片刻，我去街上会个熟人，
说几句话就来。”
月儿柳眉一竖，说道：“去哪儿，你要走不见了我们哪去找你？！”
花痴愣了一愣，只听玉儿笑道：“死丫头，他要想溜守也守不住的，人家真是
这样没心肺的东西，我们跟着也没用。”
月儿一愣，这时玉儿看看花痴，幽幽道：“你去吧，快些回来，玉儿在这等着
你。”
花痴连连点头，走近她亲了一个，飞也似的奔出去了。
花痴不敢耽搁，飞快奔到自己上次吃面之处，果然看到那个老板正在将摊子摆
开了，便飞快跑到他跟前说道：“老板老板，摆摊了呢！”
那老板抬起头来看到他大喜，忙拖住他说：“呵呵你终于来了，然道是现在就
想去玩？”
花痴忙摇着头说：“不了、不了，我来是想跟你通个信，别让人家给我留着了，
我娘子只怕不许我去那些地方玩呢！”
老板先是一怔，尔后才笑起来。
花痴呆呆看着他，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这时只听那老板笑道：“我的小爷爷，
这个事还回家告诉你娇滴滴的娘子不成？你己经娶了媳妇吗？”
花痴这才嘿嘿笑道：“是啊，我那娘子可跟天仙似的，我觉得、觉得再背着她、
她……”说到这讪讪一笑，低头红起脸来。
夜宵老板显是听得车夫何老二来提起过他是如何大方的一个主子，这时节想跟
他套上交情，日后一起玩玩，还不是有头有脸的吗。
他承了此念，不由拖过一条长凳，再将他按在凳上坐了，这才坏笑道：“关于
这事儿，你就没我知道得清楚了，有道是‘家花没有野花香’，知道吗？”
花痴愣愣看着他，只见这家伙又说：“我是过来人了，你想自家娘子在床上那
点事儿，哪能跟里边的姑娘相提并论啊，不是蒙小爷爷你，只要进去一回，马上记
不得自个娘子是谁了！”
花痴怔怔看着他，脸上浮起不相信来，他这些日子心事完全浸在玉儿主仆身上，
就是有人拿做神仙替换只怕他都不肯的，想不到这样的美事被他一说，竟然这样没
劲。
他虽是将信将疑，但想到玉儿主仆在那坐着正担心自个回不回去，便起身道：
“不过这会我是没空了，我娘子就在那边等着，我得回去了！”
老板车听他老婆也来了，这才吓了一跳，忙道：“你家娘子也来了，这倒真玩
不得了，下回、下回再说吧！”
花痴点头道：“好啊，这一次我身上的钱全叫娘子给搜去了，下次有机会我再
来找你吧。”
老板这才知道他有个如狼似虎的娘子，只怕比自家黄脸婆还要凶猛，这一想兴
情大灭，悻悻说：“好、好，下回再说，下回再说。”
花痴于是飞奔回去了。
他按原路返回，不久就到了那家客栈。
天色己渐暗下来，客栈里边己经掌上了灯，花痴冲到雅座里边，果然看到她主
仆正忡忡守灯坐着，一见到他不由大喜。
玉儿眉眼间全是柔情蜜意，笑盈盈说道：“相公你回来了。”
花痴呆呆看着她，显是第一次听她叫自己“相公”，这时见她那么惹人的叫着
自己，一时竟痴了。
月儿捂嘴在一边“卟噗”笑着，一边戏道：“我先前还担心这个呆子会跑，其
实只要小姐细声细气的叫一声，只怕他在天边都飞跑回来了，原来月儿多虑了。”
玉儿闹了个大红脸，狠狠瞪了这个奴才一眼。
花痴且嘿嘿傻笑，显是被月儿说中了心事，有点不好意思，且更有点志得意满
的样子。
正在这时，只听外边有人敲着门问道：“花少爷在里边吗？”
听声音分明是个女子，只怕年纪还没多大的样子。
三人一怔，花痴随口答道：“没有……”只是想到自己在龙镇是被众花子叫做
“花痴”的，怀疑她是叫自己的，不由愣了一下。
正在这时，只听外边那女孩娇笑道：“我明明听到了你的声音，还说没有呢，
花少爷，你是不是想躲着我啊？”
玉儿主仆愕然看着花痴，还是月儿嘴快，她瞪着杏眼说道：“原来你是姓花的，
你还想瞒我们哪！”
花痴大为冤曲起来，正要辩解时，只听门帘一揭，那个女子己经进来了。
花痴见她主仆脸上浮起愕然之色，这才急回过头来，三人不由一齐打量着她。
花痴这才知道她们为何惊奇，显然是进来的人容貌生得太好之故。
这个女子约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十分俊俏，细眉凤眼皮肤雪白，脸蛋间透
着些儿红昏，说不出的娇俏，波光流溢，令人眼前一亮，活脱脱一个仙乡遁出的天
女。
花痴本就好女色，看到这样的美人不由呆住了。
那女孩进得雅座间后，打量一下三人，也不客气，自己就在桌边坐下了，这才
问道：“十七呢？”
花痴这才回过神来，想她只怕是紫十七妹子，忙别开目光道：“你是他妹子吗，
他可找你去了啊！”
那少女一愣，这才点头说：“找我去了？你认得我吗？”
花痴笑道：“我常听大哥提起你，怪不得他对你这般痴情，原来……”说到这
才觉得自己所言有点唐突，不由讪讪打住，嘿嘿笑了一下作罢。
少女虽浮起困惑之色，脸且没由来红了一红，她红昏甫现，整个人就显得更加
娇艳美丽了。
花痴不觉又看得呆了，心下暗想：“十七大哥怪不得会为她典身，要我娶了这
样一个大美人，只怕也敢替她陪上身家性命！”
转想她是大哥情人，忙啐了自个一口，摒弃杂念正襟危坐起来。
正在这时，只见那脸生春色的美少女蓦一直身，双目光芒一闪，竟灼灼逼人。
三人不由一愣，只见她突然就变了脸色，一张俏脸凝得如寒铁一般，周身蓦就
发出一种让人凉透心腑的锐气，在这大热的天里，竟让人不由自主冒出冷汗来！
这还不算，只见雅座之中那盏油灯，虽是罩了遮风的纱罩，且也蓦就黯然，摇
摇晃晃象要熄灭一样。
正在这时，只听一个声音悠悠说道：“十九妹，我在街头，你出来吧。”
花痴一怔，以听出这个声音是紫十七发出的，他听出这话中的冰意，不由大为
吃惊，当时脑中急转，以明白这个女子只怕不是十七的妹子。
果然那少女慢慢站起身来，也不再理他们，缓缓向雅座外边走去。
三人怔怔看着她眼观鼻、鼻观心，一双手垂在身侧，就象十指之隙，夹带着千
钧重量一般。
她神色穆然，慢慢就移向门口去了。
花痴呆呆看着她一动不动，蓦觉一缕说不出的沉重感压在鼻隙，只觉稍有异动，
这个天地随时会崩溃一般！
紫十七站在街头。
不久就看到十九妹一步步打客栈中出来了。
那种凛冽的锐气瞬间就逼向四周，在炙热的街头，突然溢起让人发寒的凉意，
所有经过这的行人都不由自主的抱紧膀子，一边愕然一边飞快离开这让人感觉阴森
的地方。
“娟红呢？”十九妹没有抬头，她还是那种意守丹田的样子，这时朱唇轻启，
沉声问着。
“不在。”十七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来了，没让她来这。”
十九妹还是一动不动，她定定说：“让她出来。”
“不。”十七干脆的说：“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十七突然叹了口气说：“你不是她的对手。”
“你”十九妹突然抬起头来，刹那间那种杀气消失了，她冲着十七大叫道：
“你还管我的死活干什么十七，你悄无音迹的就离谷出走了，你还管我干什么啊！”
她哭了，直直站在十七对面，因为抽泣双肩不住颤抖起来。
“十九妹。”十七的口气中突然全是疚意，他低声说：“你即找到我了，出手
吧。”
十九妹哭得更历害了，十七慢慢向她走来。
十九妹还在哭，但那时十七越过她，走进了客栈。
她呆住了，抬起头的时候，那种让人发冷的杀气蓦就从她周身荡出，她转过了
身。
“十九妹。”走进客栈的十七说着：“我辜负了你，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己经
有娟红了。”
十九妹定定看着他的背影，这时十七看到了奔出来的花痴三人。
花痴呆住了，知道出了大事。
他呆呆挡住身后的玉儿跟月儿，小心的叫道：“大哥……”
十七笑了，这是花痴看到他的第二次笑，还有一次是提起他妹子的时候。
“主人，要是我日后不能再侍候在你周身，记住。”
十九妹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张开了，刹那间店堂里的灯全都被一种浸人心脾阴
寒之气逼得摇摇欲灭！
“别辜负爱你的人。”花痴呆呆看着紫十七，只见他蓦闭上眼睛。
就在那时，只听十九妹突然尖叫一声，她蓦就不见了！
十七大惊，忙回过身来叫道：“十九妹、十九妹！”
十九妹不见了，他耳中传来一缕细且清析的声音，那是早己不知到了哪儿的十
九妹的声音，她说：“哥，执法剑仙己经出谷，你要保重，去找冥老，他有刀剑合
欢谱……”
十七呆呆望着门外，花痴慢慢走近他，只见他喉节一动一动，眼角突涌出泪水
来。
花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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