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宗(3)
忽听一声长叹传来。“不空先生。”织田信长莞尔道,“你来得正好。”
宁不空冷哼一声,自暗处踱出,面向陆渐,月光下一对眼窝阴森森的,极为瘆
人。只听他冷冷道:“织田国主,君无戏言,你说不计较,须得算数。”
织田信长笑道:“不空先生小瞧信长了,阿市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他二人若
真有染,她断不会留在房顶,不与我一个交代;而这年轻人即便一死,也要守护阿
市的名节,足见是守义之人,但凡守义之人,又岂会干出苟且之事?”
宁不空道:“很好。陆渐,你退下吧。”陆渐心神一弛,瘫软在地,敢情这番
对峙,委实耗尽心力,方才的他,不过虚有其表罢了。
桥本一巴亲自架梯上房,许久不闻动静。蓦然间,只听嗒嗒嗒下梯之声,分外
急促,桥本一巴落地,左手提了一个方盒,右手则拿着一张素笺,说道:“房顶没
人,只见这些。”陆渐一惊,心道阿市分明就在,怎说没人,欲要挣起,却觉双腿
虚软,提不起力气。
织田信长揭开盒子,瞧见天麸罗,尝了一个,笑道:“这是阿市的味道呢。”
再持笺一瞧,眼神微变,许久方道:“柴田胜家,你念给大伙儿听。”
身后一名武士接过素笺,大声道:“刀锋生锈,铁甲朽穿,十年无敌寂寞哀叹
;得到美人、心中欢喜,小小尾张不堪一击。受今川义元之托,北海天神宗敬上。”
柴田胜家越念面色越是苍白,声音发起抖来。
织田信长皱眉道:“这天神宗是什么人呢?”柴田胜家定一定神,说道:“我
也是听传闻,这个人似乎不算是人。”
织田信长奇道:“不算是人?”柴田胜家道:“关于他最早的传说来自十五年
前的北伊势,据说他手持九尺长刀,浑身腾起地狱之火,面对一向宗的僧兵,独自
斩杀千人。从此以后,比睿山和本愿寺称他为‘九尺刀魔王’;而他却自称天神宗,
意即天神的宗长。其后五年,他都在北陆和西国流浪,受雇于不同的诸侯。但不知
为何,十年前他忽然消失了。”
“他为何要与一向宗作对?”织田信长又犯起了穷根问底的毛病,“他既然十
年不出,为何今天出现?若他受雇于今川义元来刺杀我,为何只掳走阿市呢?”
柴田胜家道:“这个胜家也不明白,只听说天神宗十分好色。他在纸条上说‘
得到美人,心中欢喜’,或许是因为……”说到这里,他嗓子一堵,已说不出下去。
“或许因为迫不及待要享用美人吧。”织田信长冷笑道,“不过,这无知狂徒
却也不是全无好处,他告诉了我一个很要紧的消息:今川义元的大军恐怕已在来尾
张的路上。”众人闻言皆惊,柴田胜家失声道:“为什么?”
织田信长道:“天神宗此次前来,是受今川之托来暗杀我,他既是千人斩的魔
王,绝无失手之理。我若一死,国内混乱,今川大可趁机吞并尾张。以今川义元的
急性子,这会儿他必然已在行军路上。”说到此处,他喝道,“佐久间,你带人增
强边境守备;林通胜,你派人出境,探察今川军虚实。胜家,你加强府中戒备,召
集所以家臣,到大堂商议军事。”
众将火速领命而去,织田信长正要转身,桥本一巴忙道:“国主,公主怎么办?”
织田信长摇摇头,叹道:“没办法,那是她的命运。”
“国主!”仓兵卫蓦地叫道:“陆渐是天神宗的奸细。”织田信长哦了一声,
斜眼望他道:“你是谁?”
“我是鹈左卫门的儿子鹈左仓兵卫。”仓兵卫伏地说道,“国主您想,陆渐为
什么一定守在这里,不让我们上房呢?可见他伙同外敌,将阿市公主骗到房顶,好
让天神宗轻易掳走公主,谁知被我发现,故而负隅顽抗;再说,他一个账房,怎么
能使长刀对付桥本师父的无敌枪法呢,定是他投靠了天神宗,从九尺刀魔王那儿学
来的本领。”
陆渐听说阿市被恶人所掳,已然心如刀割,悔恨交迸,心想自己若不是将阿市
一人留在房顶,或许不会发生这种事。此时听得仓兵卫之言,更觉字字椎心。
织田信长沉吟道:“仓兵卫说得有理,陆渐你跟此事难脱干系,你还有什么要
申辩的?”
陆渐欲要开口,忽觉一股钻心奇痒从“天市脉”里冒出来,迅速扩散到全身,
刹那间,空虚无力汹涌而来,陆渐瞪大了眼,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咿呀的声音。
众人望着他,均感讶异。“你在说话么?”织田信长眉头微皱,却见陆渐面如
血染,两手抓胸,蜷在地上口吐白沫,显然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仓兵卫冷笑道:“他无话可说,就装疯卖傻,国主,应该将他抓起来,狠狠拷
问。”织田信长见陆渐抽搐挣扎,形容凄惨,不觉皱眉道:“不空先生,你说呢?”
宁不空漠然道:“他虽是我的外甥,但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无论他是否勾结
天神宗,此事他都难脱干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倒未必。”织田信长道,“关起来拷问却不可少,桥本一巴,这件事交与
你处置。”桥本大声答应。
忽听宁不空道:“既然出了此事,在敝侄澄清罪责之前,与今川的战事,宁某
理当回避。”织田信长瞥他一眼,皱了皱眉,向仓兵卫道:“你叫仓兵卫吗?你很
机灵,从今天起,就做我的侍童吧。”仓兵卫又惊又喜,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织田
信长也不多瞧,拂袖去了。
桥本一巴等人一拥而上,将陆渐拎了起来,但觉他浑身颤抖,毫无抵御之能,
心中都觉惊讶。忽听宁不空道:“桥本兄,入牢之前,宁某想单独与他说上几句。”
桥本一巴道:“这个不成,拷问之前不得串供,不空先生见谅。”
“你是信不过宁某人了?”宁不空冷冷道,“但他这个样子,你怎么拷问?”
桥本一巴迟疑道:“不空先生能治好他?”宁不空道:“我自有法子,但却不
能叫你们瞧见。”
桥本一巴想了想,道:“不空先生,你若耍弄手段,桥本手中的枪不会答应。”
说罢喝散众人,远远退开。
宁不空走到陆渐身前,冷笑道:“难受么?你可知道是何缘故。”
陆渐口不能言,唯有两眼朝天,死命摇头。
“这便是《黑天书》‘有无四律’的第二律——有借有还。”陆渐耳中嗡鸣,
宁不空语声空漠,仿佛来自天外,“《黑天书》修炼的力名为劫力,既不同于体力,
也不同于内力、心力。劫力无内无外,无阴无阳,也正因为它无内无外,无阴无阳,
反而能转化为天下任何体力、内力、心力。劫力练成,通常聚于人体某处,譬如你
的劫力便聚于双手,故而你有了一双世间最奇妙的手,用死饵钓鱼胜过鹈左卫门;
初学珠算,便能胜我半分,甚至于让你瞬间领悟倭刀的刀性,对敌桥本。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