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4)
“‘风后’深知‘镜天’对自己情意深重,便约他一同参详,寻找开启‘隐脉
’之法。‘镜天’为情所困,不疑有它,此人也是不世奇才,两人齐心协力,终于
找到开启‘隐脉’的法门,记载下来,也就是后来的《黑天书》。”
他说到这里,住口不言,陆渐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鱼和尚摇头道:“后来的事,非是和尚所能知晓。和尚只知道,从那之后,镜
天风后,绝踪匿迹,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陆渐大失所望,本以为能从故事里寻到‘黑天劫’的解脱之法,不想竟是如此
结局。但转念一想,又觉欣慰,说道:“或许镜天、风后经此一事,终于做了夫妻,
再也不用抛头露脸。”
鱼和尚摇头道:“怕只怕,他二人并非夫妻,而是主奴。”陆渐心头一沉,猛
然想到《黑天书》的第一律,《黑天书》既是两人合创,那么二人未必就能逃脱这
一铁律,倘若如此,真是莫大悲剧。
鱼和尚说完故事,便即动身,他行走之时,步履沉滞,不如往日轻快,陆渐却
是神气充足,三两步便抢到他前面,回头笑道:“大师,你昨晚没睡足么?今天的
精神可不太好。”
鱼和尚笑笑:“和尚年纪大啦,不如你年少力强。”
陆渐嘻嘻直笑,忽听北落师门在怀里叫了一声,便道:“北落师门,你饿了吗?
待会儿有小河小溪,我逮鱼给你吃。”话音未落,北落师门又叫两声,不知怎的,
陆渐便觉毛骨悚然,这等异感,当日营救阿市时也曾有过。
陆渐转念之间,猛然有悟,脱口叫道:“大师当心。”叫罢向后疾跃,将鱼和
尚撞倒在地,耳听暴鸣声迭起,两人早先立足之处,激起点点烟尘。
“鸟铳!”陆渐心念电闪,挽起鱼和尚,发足狂奔。身后鸟铳声此起彼落,蓦
然间,鱼和尚身子一震,变得十分沉重,但陆渐不及多想,只顾奔跑。
耳听那鸟铳声渐渐稀落,前方忽而传来哗哗水声,绕过一片翠绿竹林,但见前
方大河奔流,水清如练,日光耀水,迸出万点碎金。
陆渐喘了口气,回头望去,不由大惊失色,只见鱼和尚右腿被鲜血染红,血渍
中弹孔分明。要知此僧身负大金刚神力,金刚不坏,当日曾以血肉之躯,挡下今川
家的鸟铳攒射,不料今日竟挡不住一发铅丸。陆渐又惊又悲,不由脱口道:“大师,
你怎么……”
鱼和尚不待他说完,截口笑道:“不碍事,和尚大意了些。”
忽听北落师门又叫一声,陆渐心头异感又生,慌忙双手触地,蓦地知觉:四人
八足,正以细碎脚步奔近,将近之际,忽地分做两队,左右掠出。
陆渐闭眼默数:“两个上了竹子,一个在土里,还有一个……”念头未绝,一
声水响,一道黑影从河中蹿出,手中倭刀迎头劈落,敢情倏忽之间,敌人竟已绕到
二人身后。
但他快,陆渐更快,并非向前,而是迎着刀锋向后撞出,那忍者不料刀未劈下,
眼前敌人已失,继而胸口被重重一撞,喉头微甜,手中刀柄狠狠砸在陆渐肩上。
陆渐惨哼一声,双手上举,握住忍者双手。咔嚓两声,那人凄声惨叫,两根小
指被陆渐拧断,长刀脱手,陆渐一把接过,想也不想,奋力掷出,正中鱼和尚右侧
三尺,齐柄而没。刹那间,一股血泉顺着刀柄喷涌而出,那地动了一动,蓦地破开,
跃起一名蒙面男子,后心露出一截刀柄,他歪歪斜斜走了两步,砰然伏地,再不动
弹。
此时陆渐已落入水中。他长于海畔,平素摸鱼捉虾,潜游盏茶工夫也是寻常,
一旦入水,便与那忍者扭打起来,那人水性并非极好,深感缚手缚脚,急欲了结对
手,便腾出手来,想取兵器。陆渐凭借双手,水下情景了如指掌,一觉那人意图,
便抢先自他腰间摸走两支钢镖。那人一摸落空,忽觉腰间剧痛,两支钢镖已然入体,
当即忍痛去摸后腰匕首,不料二度摸空,后腰又是一痛。
一时间,陆渐凭着手快,料敌先机,在那人全身乱摸,但凡摸到匕首、钢菱,
无不刺在那忍者身上。直待刺到第七下,那忍者再不动弹,瞪着眼向河底沉去。他
至死不悟,为何自家好端端的兵器,尽都落到对方手里。
陆渐钻出水面,只觉一阵虚脱,遥见鱼和尚坐在岸边,正向水中张望,见他出
水,方才松一口气。陆渐爬上岸,哆嗦道:“大、大师,还有两个在竹林里。”
鱼和尚叹道:“忍者均是刺客,一击落空,势必远遁,你杀了忍二和忍十一,
其他人便走了。”
陆渐定眼望去,只见那地上尸体的衣角处绣了一个银色的“二”字,当是所说
的忍二;至于水中那人,想必便是忍十一了。陆渐想到方才的生死搏杀,不觉双手
发抖,蓦地鼻间酸楚,伏地大哭起来。
鱼和尚知他连杀二人,心中内疚,便抚着他头,叹道:“好孩子,别哭,别哭。
要知道,这些忍者,你不杀他,他便杀你,生死之间,原本顾不得许多的。”
陆渐哭了一阵,方才平静,抹泪问道:“大师,这些忍者为何要追杀你?”
鱼和尚叹道:“那是第四个故事。”说着举目眺望那条大河,说道,“今日暂
不走了,你扶我去竹林,咱们说第三个故事。”
陆渐自那忍者背上拔出长刀,将鱼和尚扶到林中,劈了竹子,燃起一堆篝火。
鱼和尚也取了一枚无毒钢镖,自腿上起出铅丸,用布包了,忽见陆渐又从林外回来,
手持一根削尖的竹竿,上面穿了几只大鱼,不觉笑道:“你捉鱼的本领却不差。”
陆渐道:“不知为何,练了《黑天书》,我不需用眼,用手便能知觉水下情形,
有鱼经过,一刺便着。”
鱼和尚点头道:“若无‘黑天劫’,这《黑天书》可说是天下第一流的武经了。”
两人烤鱼吃了,陆渐见鱼和尚气色衰败已极,便道:“大师你睡一阵子,我给
你把风。”
鱼和尚笑道:“不用,我怕一觉睡去,再也醒不来了。”忽见陆渐面露惊色,
双目泛红,忙道,“孩子,别担心,和尚说笑呢,难道你不想听这第三个故事么?”
陆渐见他谈笑风生,这才放下心来,说道:“自然想听的。”
鱼和尚道:“这第三个故事,说的是一座城。”说到这里,轻轻一叹,“两百
年前,元人无道,终于惹起红巾百万。那时候,义军蜂起,偌大中土陷入极大混乱。
元人军队固然凶残可恶,义军之中也是良莠不齐。你见过天神宗,想也知道,他自
恃武功,无所不为;当时的义军首领也大多如此,胸无大志,只图一己之私欲,从
不好生约束士卒。有道是‘师行如火’,军旅若无纪律约束,比燎原之火还要可怕
十倍。往往便是元军刚刚屠戮焚烧,义军的乌合之众又蜂拥而至,恣意抢掠。那时
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很苦很苦。”
陆渐忍不住道:“难道没有好的义军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