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6)
陆渐听得诧异。两人快步如风,顷刻已到牢房附近。谷缜沉声道:“从今开始,
一旦见人,全力出手,不可留情。”
陆渐一点头,刚过转角,便见两个狱卒,当即沉喝一声,纵身扑上,变化“半
狮人相”,击倒一人,另一人不及叫喊,陆渐再变“雄猪相”,一头撞出,正中那
人胸口,那人一声叫喊堵在嗓子眼里,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陆渐击昏二人,谷缜却小心放下木箱,取出乌金丝,撬开一扇牢门,忽听门内
有人厉声道:“又是哪个王八蛋?”
陆渐听得清楚,喜道:“罗三哥。”那人正是罗小三,啊呀一声,颤声道:
“你,你是小陆。”说话间,谷缜陆续打开余下牢门,从怀里取出一支瓷瓶,说道
:“陆渐,这是‘七煞破功酒’的解药,一人一粒,你来喂他们。”陆渐接过瓷瓶,
讶道:“你怎么拿到的?”谷缜笑道:“我不是进了沙天洹的房间么?”陆渐又惊
又喜,继而又担忧道:“这药不会有错吧?沙天洹房里可没什么好东西?”
谷缜笑道:“你放心,‘七煞破功酒’的解药,我六岁就认得了。”陆渐听得
怪讶,但不及细问,转身给众人服下。众海客解药入口,虚弱之感顿消,纷纷站起
身来,询问陆渐何以至此。
谷缜接口笑道:“待会儿叙旧不迟,咱们先得出去。”他又取出一支瓷瓶,道
:“这里的药丸,你们一人一粒,含在嘴里,待会儿我叫一声‘屏息’,大伙儿千
万闭住呼吸。”
众海客听得奇怪,纷纷含上药丸,由陆渐率领冲出。沿途遇上几名狱卒,均被
陆渐变相击倒。不多时,接近入口,忽被几名狱卒瞧见,叫喊起来,霎时间,自两
旁奔出二三十人来。陆渐见守卫如此之多,斗不胜斗,正感头痛,忽听谷缜大喝一
声:“屏息。”倏地从木箱中取出两枚圆球,奋力掷出,圆球着地,烟雾弥漫巷道
之中。
陆渐瞧那烟雾眼熟,转念间,猛然惊悟:“是那日迷昏我的毒烟。”原来,谷
缜扔的,正是从沙天洹房中搜出的“幻蜃烟”,如今情状,与那日船上情状仿佛,
只是敌我掉了个儿,狱卒们纷纷两眼翻白,昏厥摔倒,海客们却因为事先含有解药,
均然无恙。
谷缜不断掷出“幻蜃烟”,巷道中浓烟滚滚,直喷出巷道之外,入口暗桩也受
波及,众海客冲出巷道,竟无一人阻拦。
谷缜指着远处海边一艘大船,叫道:“大伙儿快冲,拿下那艘船。”众海客绝
处逢生,无不勇气倍增,纷纷发足,向那船冲去,若干巡岛弟子远远瞧见,奔来阻
拦,却被陆渐一拳一个,尽数打倒。
海船上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出舱。这些人均是岛主随从,武功不凡,正要上前
阻挡,不料谷缜将所剩的几枚“幻蜃烟”尽数掷出。黑夜之中,浓烟腾起不易察觉。
众随从吸入烟气,纷纷倒地,空负一身本事,却用不上半分。众海客跟随陆渐蜂拥
上船,有两名随从尚能站立,方要抵挡,却被陆渐先一个 “我相”,投掷石块,
击昏一个;再一个“马王相”,飞起一腿,将余者踢昏。
众海客受尽关押之苦,纷纷扑上,想杀掉这些随从出气,陆渐却喝道:“不得
妄杀,将他们丢下船去。”
他屡屡显露武功,众海客均有畏惧之心,周祖谟忙道:“大伙儿都听小陆的话,
将这些人扔下船去。”众海客虽不甘心,也只得扔随从下船。
谷缜笑道:“大伙儿勿要耽搁,快快开船,返回中土吧。”
众人惊喜交迸,轰然应名。他们都是航海的惯家,当即扯帆的扯帆,起锚的起
锚,摆舵的摆舵,这艘船乃是红毛海贼船,共有八桅十炮,舰头既高且利,船体流
畅自如,须臾远离内岛。谷缜终于脱困,心中快美无比,立身船尾,纵声长笑。
“你先别自顾开心?”陆渐出舱叫道,“周大叔问你,现今往哪里去?”
谷缜手舞足蹈,哈哈笑道:“如今炮舰在手,老子进退自如。既然如此,索性
转守为攻,彻底断绝追兵。”说罢一声令下,将船驶往外岛。
外岛半晌即至,夜色中岛影崔嵬,如一头洪荒猛兽,雄踞波涛之上,较之内岛,
果然壮阔许多。其时已是深夜,岛左港口灯火阑珊,水中雾气升腾,笼罩得港内船
只若隐若现。
外岛众人不知底细,瞧见岛主座船返回,纷纷出来迎接。谷缜命将船上十门佛
郎机大炮填满火药,继而爬上桅杆,瞧得远近得宜,一声令下,左舷四炮,火光迸
出,港中海船顿被击沉几只。
岛上诸人大惊,纷纷狂呼大叫,走散躲避。另有悍勇者,急乘黄鹞快舰冲突过
来,谷缜发声号令,将那战舰转到右舷,又是一轮火炮,将来船击沉,船上岛众纷
纷惨叫落水。陆渐瞧得不忍,高叫道:“谷缜,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走了便是,
何必这样。”
“妇人之仁!”谷缜冷笑道,“你放了他们,他们放得过你么?”话音未落,
两艘黄鹞快舰迫近发炮,正中船身铁甲,偌大战舰,为之一震。
谷缜冷笑道:“瞧见了吗?”继而喝道:“船头,发炮。”两声炮响,将那两
艘快舰击成粉碎。陆渐望着那快舰残骸打着旋儿,沉入海底,不由暗暗叹气:“难
怪鱼和尚大师临死前说:‘世间疮痍,众生多苦’。只不过,这些疮痍苦难,大多
是人自找来的。”想着不胜黯然,不忍再看炮击惨状,闷闷返回内舱。
谷缜频频发令,十门火炮烈焰喷吐,有如火龙肆虐,将港口船只尽数击沉,然
后环岛航行,见有船只,便发炮轰击。直到绕岛一周,外岛再无一艘完好船只,谷
缜这才发令起航。众海客纷纷立在船尾,望着外岛,犹自恍惚迷离,如在梦幻,直
待外岛灯火消失在蒙蒙海雾之中,始才深信终于脱困,欢呼雀跃,欣喜无及。
周祖谟对谷缜一跷大拇指,笑道:“这位兄弟,你年纪不大,但指挥舰船,却
比咱们这些几十年的老海客还要老道。”
谷缜从桅杆上飘然纵下,含笑道:“过奖了。”周祖谟见他笑容明爽、举止潇
洒,不觉心折,拱手笑道:“区区周祖谟,足下贵姓?”
谷缜浓眉一扬,笑道:“免贵姓谷,名缜。”周祖谟一团笑容僵在脸上,两眼
瞪着他,如见鬼魅,蓦地一个激灵,脱口叫道:“你,你是东岛少主。”众海客俱
是骇然,呼啦一声,围将上来。
此时陆渐正巧出舱,见状讶道:“周大叔,你们做什么?”周祖谟心神略定,
叫道:“小陆当心,这人是东岛的人。”
谷缜的身份,陆渐早已猜到几分,只是无法确定,闻言也无太多惊讶,点头道
:“东岛中人,并非都如狄希一般,谷缜是我的朋友,你不要为难他。”
周祖谟跌足叫道:“小陆你不知道,别的东岛中人也就罢了,但这小子是东岛
少主,他老爹就是东岛之王,灵鳌岛主谷神通。”
陆渐对东岛西城的恩怨虽略知一二,但到底如何,却不甚了然。转眼望去,却
见谷缜负着双手,俊目清亮,嘴角似笑非笑,满是嘲讽之意,不由叹道:“周大叔,
此次若非谷缜,咱们也没法逃出狱岛。冤家宜解不易结,如今同舟共济,不妨将往
日恩怨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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