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铁盒(3)
九如听得分明,笑道:“雷行空你也来了?哈,俗话说得好:人不要脸,百事
可为。”雷行空听得摸不着头脑,冷笑一声。九如又拨开一枚火雷,鼻头一抽,忽
地脸色一变,叫道:“不好,糟糕,老色鬼,你这法子,太过无耻……”嘴里大呼
小叫,鼻子却抽个不停,深吸慢吐,脸上神色既似陶醉又似为难,他在原地踱了几
步,蓦地下定决心,一顿足,叫道:“罢罢罢,和尚拗不过,算你老色鬼厉害。”
推着巨钟,轰轰隆隆奔到庙外。
雷震早已候着,见状舞起流星大锤,向九如击来。九如大笑一声,挥棒磕中锤
身,铁锤倏地反卷回去,雷震虎口迸裂,铁锤嗖地飞出,砸断道旁两棵大树。雷震
被这神力一带,陨星般向后落去。
忽然间,一道人影斜刺里蹿出,将雷震凌空托住,其速不减,掠地而行,反手
将雷震抛在一旁,只一晃,便到九如身前,左拳击出,拳未击到,拳上劲风已激得
铜钟发出嗡然异响。钟内二人只觉心头烦恶,情欲消退,皆想道:“我在做什么?”
忽听钟外一声闷哼,九如啧啧道:“雷行空,十年不见,你却无甚长进!”蓦地将
钟一拍,朗笑道:“两个小家伙,还不出来?”两人羞窘至极,但若不出去,更是
欲盖弥彰。梁萧无奈,当先钻出巨钟,柳莺莺略整衣衫,方才出来。却见四周稀稀
落落,围了数十人之多。
九如瞧他二人面红耳赤,衣冠不整,心中大是惊疑,再见柳莺莺鬟乱钗横,眉
间春色未褪,不由恍然笑道:“奇了,和尚一招不慎,竟然做了个便宜媒人,呵呵,
二位将来成亲,那盅谢媒酒,和尚可不能不喝。”柳莺莺羞窘无地,顿足嗔道:
“臭秃驴,全都怪你,再嚼舌根,我……我拿老大的耳刮子打你。”九如摇头道:
“有道是君子不欺暗室,而窈窕淑女,亦当自守矜严,如此看来,你这姓梁的小子
不是君子,你这小丫头更不算淑女。哈哈,自个儿定力不济,却来怪和尚么?”他
口无遮拦,当众说个一清二楚,直气得柳莺莺俏脸煞白,只是心里有鬼,骂也不是,
辩也不是,一时抿着小嘴,说不出话。梁萧转眼望着她色如菡萏、吹弹破的双颊,
想到钟内情形,又觉浑身火热,心跳加剧。
众人观其形,听其言,略略猜出端倪。楚羽想到儿子惨状,一时眼中喷火,咬
牙道:“小贱人真不要脸,尽会勾引男人!”柳莺莺脸色一变,叱道:“你骂谁?”
楚羽冷笑道:“就骂你,你勾引我家星儿在先,现又搭上这个小子。”梁萧挺身欲
上,却被柳莺莺伸手推开,冷笑道:“好啊,雷星既是你儿子,咱们就说个明白。
哼,你那宝贝儿子仗着一点儿微末武功,在太湖边当众对渔家女施暴,被我撞见,
本想取他狗头,谁料他还有几分机灵,吃了我一记梭罗指,便跳水逃命去了。哼,
我且问你,你生了儿子,专教他污辱良家妇女么?”楚羽气得面红如血,厉声道:
“你……你血口喷人,你伤了人,还要毁人名声么?”
柳莺莺手按纤腰,嗓音拔得更高,清脆爽利,好似银铃摇响:“这件事儿,太
湖上亲眼瞧见的船家,没一百也有八十!你若舌头没烂,两耳没聋,不妨去打听打
听,瞧你宝贝儿子是个什么名声?”楚羽顿时语塞,与雷震对视一眼,心中好不忐
忑。他二人深知儿子的脾性,楚羽对儿子自幼娇纵,雷星深得母宠,长成后风流成
性,多曾淫辱丫环侍女,戏弄堡中女眷,但都被楚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以这
回做出此等事来,委实不足为奇。设若柳莺莺所言属实,前去打听,徒自辱没了家
声。
何嵩阳眼见雷震夫妇无言以答,哈哈一笑,越众而出,拱手道:“柳姑娘,何
某近日窘迫,欲向您老讨些银子花花!”柳莺莺淡淡笑道:“好啊,你要多少银子?”
何嵩阳笑道:“不多,七八百万两而已!”众人闻言,无不大惊。
柳莺莺双手一摊,笑道:“你瞧我有那么多银子么?”何嵩阳仍笑得一团和气,
说道:“姑娘穿窬过墙,连皇宫大内也不放过。别说金珠车载斗量,仅是那十多样
丹青宝鼎,便是无价之宝。既然阔绰如此,姑娘又何须小气?”柳莺莺笑道:“早
先确是有不少宝贝,但沿途江西大水、徽州蝗灾,我一路流水价地使将过去,到得
这里么……”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含笑道,“半分银子也没有啦!”何嵩阳一
愣,干笑道:“哈哈,姑娘消遣在下么?嘿,若是还不出银子,江洋大盗可是千刀
万剐的罪名!”
柳莺莺笑道:“错啦,我可算不得大盗,顶多是小偷罢了。”何嵩阳听她说半
分银子没有,虽然不信,但也不由焦躁起来,眉一扬,厉声道:“姑娘过谦了。哼,
官府窃银,大内盗宝,姑娘若不是大盗,天下间谁还称得上大盗?”柳莺莺摇头道
:“不对不对,那庄什么的不是说过么?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嗯,叫庄什么
呢?”蛾眉微蹙,沉思起来,忽听楚仙流接口道:“庄周吧!”柳莺莺拍手笑道:
“对啦,就是庄周,老色鬼,看不出来你还有些学问。” 老色鬼三字本是九如与
楚仙流平辈间的戏称,此时却被柳莺莺大剌剌公然叫出,气得楚仙流两眼翻白,心
道:“老夫学富五车,才气么虽没八斗,也有三合,哼,你小丫头又懂什么?”
柳莺莺抿嘴一笑,大声道:“师父常说:当今皇帝老儿昏庸狠毒,偷的是江山
社稷,是为天下大盗;其次贪官污吏,为官不正,偷的是功名利禄,窃的是百姓膏
血;还有那些奸商巨富,为富不仁,囤积居奇,偷的则是穷人的财物性命。所谓盗
亦有盗,我们雪山派虽世代行窃,却从来只做小偷,不为大盗的。”她这番话说得
豪兴逸飞,不让须眉,何嵩阳纵然伶牙俐齿,也是张口结舌,应不出声来。九如笑
道:“妙哉斯论,只不过少说了一偷,未免美中不足。”柳莺莺奇道:“哪一偷?”
九如笑道:“那便是偷香窃玉的老色鬼了。”楚仙流冷哼道:“干吗不是偷嘴贪馋
的贼和尚?”两人相互瞪视一眼,各各冷笑。
楚仙流转头道:“女娃儿,好话人人会说。但还有许多事,你没能撇清。”话
音未落,只听一个阴沉沉的声音道:“仙流公言之成理,就那盒子的事,也是撇不
清的。”柳莺莺转眼瞧去,就见暗里立着一人,身形奇伟,长髯飘拂,乍看与雷震
形貌相似,想必是那雷公堡主雷行空了,不由心中作恼,冷笑道:“雷堡主倒会撇
清,既得好处,又会卖乖,鱼目混珠,偷梁换柱。”雷行空听得心中咯噔一下:
“糟糕,莫非那假铁盒落到她手中,被她瞧出破绽?”蓦地眼露凶光,投在柳莺莺
身上
柳莺莺说得兴起,正要说出真假铁盒之事,却听九如道:“女娃儿,响鼓不消
重捶,高手打架,点到为止。”柳莺莺听九如说得郑重,当即住口。楚羽却不明就
里,仍叫道:“小贱人,你偷的盒子,还是交出来得好!”柳莺莺瞧她一眼,说道
:“我没见过那盒子,拿什么来交?”楚羽冷笑道:“口说无凭,你敢让我一搜么?”
柳莺莺微微皱眉,冷笑道:“好啊,若搜不出来?却又怎么着?”楚羽冷笑道
:“搜不出来,算你造化。”柳莺莺秀目生寒,冷声道:“那可不成,搜不出来,
你须得自断双手。”楚羽一愕,怒叱道:“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谁知你没藏在别
处?”柳莺莺只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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