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死灰(2)
却听阿冰顿了一顿,又道:“我既见她模样古怪,便拍马追赶,但不及她马快,
一时追丢。追出一程,忽见前方路上站了许多人。走近一瞧,却见雷公堡、神鹰门
一群人围着柳莺莺一个。”梁萧只觉心往下沉,嗓子发干。忽听阿凌大惊小怪地道
:“她那等快马,怎不躲避啊?”阿冰冷笑道:“我当时也觉迷惑,如今猜想,该
是她急昏了头,当这小子被那些人劫走了,所以悍不畏死,向他们当面讨人。”阿
凌笑道:“妙得紧,咱们无意之中,竟演了一出嫁祸江东的好戏。好姊姊,后来却
又如何?快快讲完,别叫人心急。”
阿冰道:“就看那雷行空板着脸走上前来,一伸手,叫道:‘拿来?’柳莺莺
却说道:‘你把梁萧给我,我就给你纯……’她话未说完,雷行空向前一蹿,握拳
向她打去。”阿凌哦了一声,插口道:“打中了么?”阿冰道:“雷行空号称岳阳
楼以西拳法无对,忽然施袭,柳莺莺怎么敌得过?顿时挨了一记重拳,虽未倒地,
口角却淌出血来。”梁萧只听得血往上冲,恨不得跳将起来。
阿雪面露关切,问道:“冰姊姊,这么说,柳莺莺就被捉住啦?”阿冰摇头道
:“她挨了那拳,退后几步,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反手掣出一把匕首,对准心口便
扎。”阿雪失惊道:“哎哟,岂不死了?”阿冰冷笑道:“蠢丫头,若是死了,我
唤你来做什么?难不成收尸么? ”阿雪抚了抚心口,舒一口气道:“如此说来,该
是被……被那个云殊救了?”阿冰点头道:“那姓云的也当真了得,间不容发之际,
忽地掷出长剑,将柳莺莺的匕首击落。继而又是一掌,将雷行空震退,然后拦在柳
莺莺身前。大家都很奇怪,靳飞就喝叱他道:‘云殊!你疯了么?’云殊神色古怪,
慢慢说道:‘她再恶十倍,也是一个女子,各位堂堂须眉,何苦与她为难!’”
阿凌冷笑道:“这厮说得天花乱坠,骨子里还是瞧不起女人,难道女子便不配
与男子为难?”阿冰道:“你懂什么?凡是好汉子,就该怜香惜玉,敢为心爱的女
子出生入死。”阿凌赔笑道:“姊姊说得是,后来却又如何?”阿冰道:“那靳飞
见师弟如此,气急败坏,怒声喝叱。云殊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就是不肯退
让。柳莺莺也道,‘姓云的,你不要装腔作势!我才不领你情!’伸手一拨,欲把
云殊推开,谁料云殊双足便似铸在地上,动也不动。这时候,那白三元忽地跳出来,
说柳莺莺杀了他儿子,要靳飞替他报仇。靳飞无奈之下便出了手。云殊不便与师兄
动手,说了声:‘得罪’。忽地伸手将柳莺莺抓起,掷上马背,先一掌逼退雷行空,
又两剑伤了楚宫,再一脚将白三元踢得满地乱滚,然后跃上马,护着柳莺莺奔这五
龙岭来了。”
阿凌悻悻道:“云殊这一来,岂不成了背叛师门的大败类?哼,为了那么个烂
货,忒也不值!”语中颇有些酸溜溜的意思。阿冰冷笑道: “你吃什么飞醋?为
柳莺莺不值,难道为你值么?云殊钟情柳莺莺,那是确然无疑的。说起来,他们合
乘那匹神驹,快得惊人,若非我精于追踪,恐怕也要追失呢。”阿凌被她抢白几句,
暗自作恼,脸上却不表露,耳听阿冰颇有自矜之意,赶忙顺水推舟,媚笑道:“冰
姊姊追踪之术除了主人,天下再无对手的。”阿冰冷冷一笑,不置可否。阿雪问道
:“冰姊姊,他们还在山上么?”阿冰点头道:“还在,但我不敢贸然上前,只在
沿途留下路标,等主人来了,再做计较。”
阿凌道:“冰姊姊,我一直不大明白,咱们为何要追踪那柳莺莺?”阿冰皱了
皱眉,道:“你想必还记得,上次咱们随主人去江南天香山庄盗宝,又放火,又杀
人,费了很大的劲。事后主人将盗宝之事嫁祸给那个柳莺莺,还让我们沿途杀人放
火,伤残男子,并学着柳莺莺的字迹,到处留字,好败坏她的名声。”
梁萧听到这里,好不气恼:“也不知她们那个‘主人’是谁?端地卑鄙!”却
听阿凌笑道:“是啊,我也奇怪。主人到底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再说真有仇恨,
凭主人的本事,杀她也不太难,何苦要费那么些周折!嗯,冰姊姊,你接着说,那
次盗宝与今日之事又有什么干系?”阿冰叹道:“这个么,我也是胡乱猜测的。主
人得了那宝贝,只欢喜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便铁青着脸,很不高兴。我不敢问她,
只听她自言自语,说上了当。于是我估摸啊,那宝贝怕是个假的。”
阿凌吃惊道:“假的?”阿冰道:“不错,主人眼光高明,宝贝真假,哪会瞧
不出来?她此次带咱们来雷公堡,怕也与那宝贝有些干系。”阿凌皱眉道:“难道
真品在雷公堡?嗯,姊姊可知是何宝贝?”阿冰瞅她一眼,冷笑道:“主人行事高
深莫测,她不说,我也不知。总之咱们做婢子的,主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阿凌强笑道:“冰姊姊说得是,咱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主人说东,咱们就不能
往西。”
阿冰点点头,起身道:“我去瞧一瞧,看那两人走了没有?”阿凌笑道:“我
也去吧!”阿冰摇头道:“不好,人多误事。”阿凌道:“那云殊既然厉害,被察
觉了,人多才好照应。”阿冰对云殊十分忌惮,迟疑道:“也好。阿雪,你把这小
子也带上,紧要时做人质挡一挡。”
阿雪点头,挟起梁萧。三人凝神向林中潜去,过不多久,便听林中传来人语声。
梁萧听出是云殊的声音,初时甚小,渐渐响亮起来:“……柳姑娘,我虽然言不及
义,但这片心意,却是天日可表,绝无虚伪……”
那林中寂然半晌,却听一声叹息,梁萧听出柳莺莺的声音,顿时心跳加快,只
听她道:“云公子,这个好生叫人为难,虽说你对我很好,但我和梁萧相识在先!”
梁萧听她言辞间颇有温柔之意,不由心头一紧,大为忐忑。
却听云殊叹道:“柳姑娘,我也知这样大大的不对。但不知为何,我自那天见
过你,便须臾无法忘怀,走路想你,吃饭想你,连……嗯,说句混话,连做梦也梦
见你。柳姑娘,你听了这话,或许当我是个轻薄浪子,但我从小到大,就没如此喜
欢过一个女子,更别提说这些羞人的话。先时见你受了伤,我什么都忘了,唉……
我背叛师兄,他……他必然十分生气的。”说到这里,语声微微哽咽。
柳莺莺沉默一阵,道:“云公子,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云殊沉默了一阵,叹
道:“除了浪迹天涯,再无去处。”柳莺莺道:“云公子。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只是那个小色……嗯,那个梁萧生死未卜,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丢下他不管。”梁
萧听到这里,脑中嗡的一声,几乎失了知觉。却听云殊道: “不打紧,我陪你去
寻他就是了。”柳莺莺道:“承你情了,嗯……你为我叛出师门,我也不会负了你!”
这话一出,林中倏然一静,忽听云殊颤道:“能得姑娘垂青,不过是云某的痴
心妄想,决不敢较真,但求姑娘明白我的心意,云殊就算千刀万剐,也甘心了。唉,
可惜那梁萧与蒙古人结交,所谓胡汉不两立。姑娘既从汉姓,必为汉人,不可被他
花言巧语迷惑住了。但瞧姑娘佛面,下次相见,我不与他为难就是。”他越说越快,
显然心头喜乐。却听柳莺莺道:“那可承你情了。是了,他的内力怎么没有了?”
云殊叹了口气,道:“内力我替他废去了。但愿他没了武功,就此弃恶从善,做个
寻常百姓。”刹那间,梁萧一颗心便似跌入万丈谷底,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原来,云殊恼恨梁萧在长江上力护伯颜,阻了自己的大事;二来梁萧会了“三
才归元掌”,大干他师门之忌。他一身内功登堂入奥,强过梁萧数倍,趁对掌之际,
施展“两仪浑天功”,双掌内力左进右出,右进左出,犹如一座偌大的磨盘,不知
不觉间,将梁萧浑身功力逐点逐滴地榨去。柳莺莺当时只见梁萧容色辛苦,还当两
人比斗内功,万没料到云殊竟会废去梁萧内力。幸好四面火起,云殊才无奈放手,
但饶是如此,梁萧自幼苦修的内力大半付之东流,剩下的已百不及一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