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分光(2)
晓霜见那猴儿在梁萧手里挣扎,急得要哭,叫道:“萧哥哥,别欺负它了,别
欺负它了。”梁萧笑道:“要我不欺负它也好。但我问你,这里一共有几个畜生?
你答对了,我就还你。”晓霜一愣,伸出两个指头,答道:“两个!”梁萧笑道:
“错了,错了!”他用手一路指将过去,先指着白痴儿说“一”,然后指点着华服
公子四人道,“二三四五,再加上我手里这个金毛畜生,一共是六个呢!”晓霜大
奇,指着那四个人问道:“他们也是畜生么?”梁萧一本正经地点头:“千真万确,
个个都是畜生!”
晓霜神情迷惑,花慕容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花清渊气度虽好,也忍不住
莞尔。但那马上四人脸色早已难看至极,金发胡人最先忍耐不住,疾跃而出,左臂
在胸前划了半圆,屈指如钩,抓向梁萧面门。梁萧将头一缩,正要闪避,花清渊已
跨步上前,右掌在胡人臂上一勾,胡人顿觉一道又强又黏的柔劲将他手臂荡开,胸
口空门大露,花清渊左掌如大斧长戟,破空劈来。
胡人慌忙左足点地,右足腾空,身子如蛇般左右扭动,花清渊这招“金生癸水”
顿时落空。他微一错愕,胡人那一条右腿已踢至面门。花清渊见对头武功怪异,心
头暗凛,身形后仰,连使“乙木镇土”、“泥蕴太白”、“戊金断木”、“薪生离
火”、“南明煅铁”,这五招乃是他生平绝学“五行接引拳”的妙着,五行之间,
相克相生,一气贯之,是以虽名为五招,使来却如一招。那胡人识得厉害,不敢硬
挡,扭身避开花清渊的拳势,转到他左侧,手臂一弯一扭,竟然绕过花清渊身子,
向他右胁一拳击到,中指一枚硕大彩钻,随那胡人拳法吞吐,彩光流溢。
顷刻间,二人一正一诡,斗了十合。花清渊越斗越觉心惊。那胡人也是骇然,
他此次南来,未逢敌手,谁料遇上花清渊这路拳法,不仅占不得丝毫上风,反倒被
他隐隐克制住。那藏僧见二人僵持不下,忽对那华服公子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花氏
众人皆不明其意,梁萧却一惊,这藏僧说的分明是蒙古语,他自小与母亲说惯了,
这几句一听便懂。
那华服公子听了这席话,脸色阴晴不定,瞧着梁萧笑道:“小家伙,跟你同路
的那个紫衣汉子呢?”梁萧知他口中的紫衣汉子便是秦伯符,冷笑一声,道:“你
说那个病老鬼吗?他早就死透了,骨头也被狗啃了呢!”众人闻言,各各吃惊,花
慕容怒道:“梁萧,你干吗咒人?”梁萧冷笑道:“怎么,我偏要骂他,谁叫他天
天打我?”花慕容想到梁萧方才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不好发作,按捺性子道:
“黄荆条子出好人,秦大哥打你是为你好。”梁萧道: “那好啊,我一天打你十
八顿,你高兴不高兴?”花慕容怒气上冲,叱道:“乱嚼舌头,你才会高兴!”梁
萧冷笑道:“他打我就是为我好,我打你就是不好?天底下有这般道理么?”花慕
容沉吟道:“这个么,因为你是坏人,我是好人。”梁萧怒视她一眼,冲地上吐了
泡口水。
那华服公子听二人对答有趣,不禁摇扇大笑。他心机深沉,自然不会当真相信
秦伯符死了,笑了几声,说道:“小家伙,如此说来,你和他们并非一路了?”梁
萧道:“当然不是。”华服公子笑道:“那你告诉我,那个紫衣汉子到底去了哪里?”
梁萧道:“我不是说了么?他被狗吃了。”华服公子脸色一沉,那藏僧厉声道:
“小家伙,咱们千岁问你正经话,你也要正经回答。”梁萧笑道:“我也说得正经
话,就怕听话的人不正经。”藏僧见他只顾胡说八道,几乎气歪了鼻子,眼一瞪,
便要动手。却听花慕容道:“你们找我秦大哥有事么?”华服公子“哦”了一声,
笑道:“原来他姓秦?”那红袍道士脸色一变,在华服公子耳边嘀咕起来。梁萧听
出这红袍道士说的也是蒙古话,意即是:江湖上姓秦的高手极少,胜得了那藏僧的
恐怕唯有一人,叫做秦伯符,此人武功极高,江防图落到他手上,要取回不易云云。
梁萧心中纳罕:“这群人尽说蒙古话,难不成都是蒙古人?”他不知道这些人
说蒙古话,乃是因为事关机密,欺自己一方无法听懂。但梁萧听了,却不由念起母
亲,倍感亲切,对眼前这几人竟也生出亲近之心来。那华服公子听罢,对花慕容莞
尔一笑,又以汉话说道:“这位姑娘,你那位秦大哥偷了我一样紧要物事,若不还
给区区,忒也不便。”梁萧心道:“这厮好不要脸,明明是他们偷了东西,却赖给
病老鬼。”瞅着四人,心中又生不屑。
花慕容冷然道:“秦大哥生平磊落,岂会偷你们的东西,大约是你们贼喊捉贼
吧。”她本也只是胡猜,孰料一语中的。华服公子只当她已知真相,眼中凶光一闪,
嘿笑道:“姑娘说笑啦,所谓欠债还钱,古之通理。那位秦兄拿了在下的物事,在
下心急得很,是以想委屈姑娘做质,与在下同行数日,好叫秦兄用那件物事来换姑
娘。”他一双眼只在花慕容身上扫来扫去,目光颇是猥亵。
花慕容气急,咬紧银牙道:“好啊,有能耐的,便来试试。”华服公子嘻嘻笑
道:“这般说,恭敬不如从命了。”他使个眼色,那藏僧大步跨出,喝道:“女施
主,阿滩再来领教。”手如鸟爪,直向花慕容肩头抓到。还未抓至,忽听华服公子
道:“阿滩尊者,莫要伤了她。”阿滩一听,心生犹豫,手下微微一滞,花慕容却
不客气,翻手一掌,拍在他手背上。阿滩虽然有密宗神功护体,挨了这一下,也觉
痛入骨髓,急忙将手收回,双手食、拇二指圈合,平平推出。
花清渊百忙中斜眼觑见,讶然道:“阿容小心,这厮会密宗印法。”花慕容听
得不明所以,只觉阿滩推来,劲力大得异乎寻常,但她素来逞强,不肯示弱,双掌
平平推出。二劲相交,花慕容飘退丈许,摇晃不定,双颊酡红。阿滩则“蹬蹬蹬”
连退三步,每退一步,便在黄泥地上留下一个脚印,待得立定,只觉胸口郁闷,暗
暗吃惊:“这女人好大的劲!”当下稳住呼吸,又喝一声“咄”,双掌一合,形如
宝剑,正是“金刚宝剑印”。
梁萧见阿滩武功古怪,好奇之心大起,不由喝了一声彩。花慕容大是气恼,狠
瞪了他一眼,暗骂道:“小混蛋竟给敌人叫好。”她不经意间已然将梁萧当作一伙
了,是以格外生气,当下身形扭转,使出“风袖云掌”的功夫,拂袖挥掌,如风吹
云动,曼妙多姿,只因太过好看,反倒不似武功,更类舞蹈。
梁萧看得暗暗着急,说道:“晓霜啊,你姑姑被人打得像个猴子,左蹦右跳,
一定要输的。”花晓霜吃了一惊,拧起眉头,平白担上心事。花慕容听得怒极,百
忙中回骂道:“死小鬼,你才是只臭猴子。”华服公子瞧她玉貌花容,武功飘逸,
娇嗔薄怒间,更添风致,一时心神俱醉。再见阿滩尊者连下狠手,又不禁眉头大皱,
生怕这头蛮牛闷头乱触,误伤佳人,当下低声道:“火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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