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半月之后,再次来到崖底,看到新建不久的小屋,独孤辰有了回家的感觉。接
下来的几日,赵天涯传授了一套步法和轻功,并将断魂刀法悉数相授。
这日晚饭后,独孤辰照常到林子中练功。当夜色降临时,见赵天涯挟了唐莫言
走了过来。独孤辰收刀而立,从赵天涯的神情来看,他并不是来指点自己功夫的,
而是像要出远门,来交待什么事。
“师父!”独孤辰迎了上去,近日有了师娘的照顾,赵天涯的面色好了不少。
“辰儿!”听得师父这样叫自己就更加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师父要出门?”独孤
辰问道。“师父年轻时便想带着莫言浪迹于江湖,”说着赵天涯向着唐莫言望去,
两人会心的一笑,“趁现在还能动弹,便想了却这个心愿!”独孤辰只觉这来得太
过突然本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辰儿,你师娘还放心不下琦儿,希望你把这封信带去给她!”
独孤辰从唐莫言手中接过书信,迟疑了片刻后说道:“师父师娘,保重!”接
着把书信往怀中一揣便离开。
独孤辰来到那熟悉的巷子,心情一阵激动,一切的改变都是源自于此。独孤辰
来到庄后的围墙处,脚下一点,胸中略含一口气,身子轻轻落到墙头。心中不由一
喜,他学会了轻功。
庄内显得平静,似乎并因为走丢了一个夫人而显慌乱。
待巡夜的家了走后,独孤辰从回廊的横梁上一跃而下,便向着赵思琦的卧房摸
去。独孤辰正为没被发现而庆幸,却不知在庄内正房顶上一个黑衣青年正望着他。
“娘,我要娘!”来到后院这显得有点吵闹。“砰!”屋内传来一阵摔东西的
声音,想来是赵家小姐发脾气。一个奴婢匆匆从房里跑了出去,想来是去叫赵天渊。
独孤辰一个跃起,身子腾空而起,倒挂于檐上,窗户并没关实。透过窗缝望去,
只见赵思琦一时哭得梨花带雨,脸上泪痕犹在,嘴里不停地叫着“娘”,地上的瓷
屑铺了一地。
独孤辰心中不忍,用两指夹住信封,略一运气便扔了出去。近日的修练独孤辰
已然知晓运气的方法,同时丹田之中也有了些许的内力。他的这一扔竟是迅捷而准
确,“当”他本想那书信会钉在桌上,但见那信在桌上立了片刻却又倒了下去。
“谁?”赵思琦从桌上拾起书信喝问道,来到窗前查看了一下,独孤辰将身子
隐藏起来。赵思琦见四下无人,将窗关好,回到座上,将书信展了开。
独孤辰想来书信送到,本要再多待一会儿,却听屋内赵思琦叫了一声爹,随后
奔了出来。待看到她手里拿了块无字的雨丝锦时,心里猛得明白这是一个圈套,
“师父!”独孤辰知道这个圈套定是针对赵天涯的,夫人与他的相聚太过于顺利。
独孤辰一个扭身,向着屋顶跃去,刚过屋檐,一片剑影罩头而下。独孤辰心中
一惊,身子向下急速坠去,那剑也跟了上来。扑,独孤辰落地后顺势而滚,那剑刺
入地中却是一个旋转,剑锋紧追过来。
“叮!”独孤辰在地上一按,身子拔地而起。手中的刀适时砍出,一刀正中剑
脊,剑身荡了开。独孤辰手将中的刀一扬,断魂刀法随手而出。眼前一片刀影,灵
魂深处一阵悸动,无惧生死,心中有的只是那一阵刀意。
来人手中的剑一个回转,刺向独孤辰的手腕。刀已出,便是无惧,一个下劈,
极简,但却是力与速的结合,一道绚烂的光弧闪过,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不过独
孤辰被废的只是手腕,对方却是开膛之祸。
“呼!”一道剑光突入进来,一点而七星,武当七星剑法,同时身后一个佛门
真言金光闪烁。清风与释然两大高手不顾颜面联手而出。
独孤辰阅历尚浅,尚不认识这两人,但也知道这两人的武功定也高强。虽是如
此,独孤辰殊无惧意,也不见慌乩。见得长剑袭来,刀势一转,一个左撩,砍向清
风的手臂。清风长剑刺出,本是成竹在胸,却见那刀来得迅急,虽能将这小子杀了,
但自己的手臂定会不保,他可不想做个独臂大侠,只得撤了长剑。
独孤辰见清风中计,一个反身,刀砍向释然。那释然本是与清风联手,想来生
擒此少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见他一刀逼退清风,心中已然惊疑。释然先是一愣,
待见到刀砍来时,挥掌去挡时,那刀已经到面门。寒意传来,释然没想会死在一个
刚出道的小子手上。
“去!”在这危急时刻,赵天渊金鹏展翅般现出身来。他手中长剑轻轻递出便
架住了他的刀,接着反手一扣,便把他的刀给压住了。独孤辰一招击退两大高手,
更差点击杀少林罗汉堂首座,本是高兴。面对这飞来的一剑,独孤辰还待反抗,剑
身上一道雄浑的内力传来,压得他跪了下去。
清风一旁看了,暗骂自己糊涂,独孤辰年轻,内力定然比不过自己,仗了刀法
精妙。想到刚才狼狈,清风杀机便起,但刺出的长剑却被赵天渊架住:“留着他还
有用!”
当独孤辰看到赵天渊时,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从他身上,似乎有师父的影
子。他们两人都为赵姓,而且字辈也一样,难不成是兄弟!
赵天渊一指点在独孤辰的昏穴,独孤辰沉沉睡去。
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而行,驾车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子。“天涯,喝点
水!”车帘之后递出一壶水。这二人正是赵天涯与唐莫言,他们在独孤辰离开后不
久也上路。赵天涯接过水袋,喝了一大口。
“得!”马蹄声传来,赵天涯勒住缰绳,起身望去。在此深夜策马而驰的不是
送官文的驿丞便是江湖中有急事的,但不论是哪种人,赵天涯也不想引别人的注意,
当然也不挡别人的路,便将马车停靠于路边。
“呼!”仿佛一团火扑入眼帘,马蹄带着积雪向着两旁飞去。好神俊的马,赵
天涯在心中赞道,这样的马不止一匹,足有数十匹,定是某个江湖世家。赵天涯这
么想着,但当他看清来人后,却是将马鞭紧紧地攥住。
“呼!”数十只长矛飞驰而至,投矛之人臂力定是惊人,而且也是训练有素。
十只长矛有若流星般,眨眼间便已到眼前。啪!赵天涯手中的马鞭陡然伸直,在空
中挽起数十圆圈,长矛撞入鞭影之中,被长鞭一带,便向四周飞去。
第二轮长矛飞至,虽没有上一轮的速度,但这次投矛的角度异常刁钻,同时车
后亦有马蹄声传来。赵天涯拔刀在手,左手长鞭涌出以同样的手法将七只长矛挑落,
而另三只贴了地飞过来,在离马车三尺才扬起来,他的目标却是拉车的马。
两只长矛擦着马腹而过,马吃痛人立而起,便要撒蹄而奔。届时定是翻车之祸,
自己尚可脱身,而唐莫言还在车内。就在马蹄踏下的一刻,一道刀光从马颈划过将
整个马头割了下来。赵天涯探手伸出,将另一只长矛握住,并从马背上掼了下去将
马钉在地上,不致马车随马而倒。
“咚!”马蹄踏落,数十骑已冲到马车旁,同时他们也抡起了马刀,却是砍向
车内的唐莫言。其中一人的刀已切入车厢,赵天涯在车把手上一蹬,也不见如何动
作,那骑士的手臂软软的从他身上滑了下去。赵天涯一腿蹬在那人胸口,借着反弹
之力扑向另外两人。那两人举刀去格,却见赵天涯一个旋身,从两人中间冲了出去,
落于车顶上。那两人低头看时,胸前一道痕慢慢的显了出来,接着他们的身子连同
座下的马一分为二,变作了两爿。一时血肉流了一地,剩下的几人被这血腥的场面
震住了,犹豫了一下也退了回去。
“好刀法!”枣红大马上赵天渊按剑说道,后面跟着的是清风释然,再者是十
多个黑衣骑士,而独孤辰也被一个少年横放在马背上。赵天涯盯着众人,眼中的杀
机渐渐涌起:“二十年前的恩怨便在今晚做个了断!”
“赵天涯,你掳走弟媳却是想如何,还有人性吗?”释然拍马而出。独孤辰虽
被点了穴,但却仍能听和看,听得这话,那十多人也是面面相觊。独孤辰心下明了,
这是件江湖秘事,赵天渊败了也罢了,若是胜了,那这些人也定会被人灭口。
“人性?”赵天涯像是听到世间最可笑的笑话,“想不到曾经杀人无数,奸淫
无数的百妙手陈不悔也谈起人性?”此话一出,骑士中也是一阵骚动,“百妙手”
陈不悔一年奸淫妇女百二十人并将其杀害,连自己侄女都不放过。官府追捕十年,
反被杀的官差共计四百多人,现今却是少林罗汉堂首座。
“大哥,”赵天渊说道,“把刀谱的秘密说出来,我们还是兄弟!”“兄弟?”
赵天涯眼中充满了蔑视,“天渊,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你为了夺得庄主之位,不
惜杀害朝庭命官,武林名宿嫁祸于我。更在江湖中撒下流言,说记载断魂刀法的雨
丝锦取自于唐王墓,上面记录了一个关于宝藏的地图,引得江湖中人前来追杀于我!”
“赵家庄为何会在你的手中一夜撅起,还不是靠了宝藏中的财富以及武功秘笈?”
清风一旁和道。
“无耻之徒,当初你为了能在江湖之中有一席之地不惜以妻子的美色去换取别
人的信任。赵家庄的撅起,靠的是这!”赵天涯说罢,腰间一道绚美的光华绽了开,
“天涯剑法”由创制它的人使出,自然是绚极,灿极。漫天的剑气如一张天网张了
开。九九八十一剑,虽有三丈的距离,却是让人有种躲不开的错觉,眨眼间,那剑
已到喉间。“二十年前,你们不惜以卑鄙手段挟持刘一刀妻小让他向我挑战,并在
昆仑山设下陷阱,引来江湖七十二蓍宿围杀我二人,但结果怎样?还不是只逃了你
们三个无耻之徒,二十年前未能取你们狗命,今日就拿命来吧!”
“二十年前你就杀不了我们,今日你依然杀不了我!”赵天渊一副轻松写意的
神情,清风与释然本已生退意。但就在一刹之间,漫天的剑气倏然黯淡下去,赵天
涯脸色难看至极。“卑鄙!”赵天渊身子向下坠去。
“剑舞九天”天涯剑法第一招,赵天渊拔剑而出。“哇!”赵天涯一口鲜血喷
出,一道刀光从黯了的剑光中透了出来。刀断人魂,神鬼共诛,此刀一出,灵魂仿
佛被割裂,无畏无惧。
扑,赵天涯身中九剑,顿时鲜血如注,他的一刀砍到赵天渊的腰间。当,火光
四溅,一个铁板掉了下来。
清风与释然先是一愣,想不到赵天渊会用铁板来化解这腰斩。想当年,少林罗
汉在围攻刘一刀的时候,却是被这一招悉数斩杀。定是赵天涯受了伤,内力不纯才
只斩断一层钢板。
赵天涯向下坠去,清风与释然对望了一眼,联手而出,自然是想拣这个便宜。
鹤舞七星,清风一剑带出,却见头顶一道光芒划过,手臂一疼。长剑却是带了他的
手掉在地上,此时他真成了一个独臂侠。嘭!赵天涯虽御去清风一条手臂,但他却
是空门大开。释然一掌印在他的胸口,只听勒骨断裂声传出。赵天涯如断线的风筝
飘出,却是朝着抱着独孤辰的少年飞了过来。那少年拔剑而起,但没想赵天涯虽然
重伤在身,但却仍然悍勇,出手也很迅捷。他的剑刚架起,独天涯的刀已划至胸口,
刀尖的凉意也透了进来。但奇怪的是那刀突然停了,少年望去,只见赵天涯的眼神
盯在自己胸前却是顿住了!
难道自己的胸与众不同吗,少年低头望,雪白的胸脯并无异常,只有一颗血红
的心形宝石。
此刻是杀赵天涯的绝好时机,但少年不知为何却下不了手。赵天涯刀尖一挑将
链割断,宝石掉了下去。
呼!骑士围杀过来,一只长矛突入。赵天涯抱起独孤辰滚下马鞍却是扔了刀,
一把抓住宝石。一只长矛刺入赵天涯的腿中,赵天涯一掌将长矛拍断,并抓住矛身,
将骑土扯了下来,脚在那人胸前一蹬,身子在雪地之中滑出。
“莫言,为什么?”赵天涯向着马车叫道。“为什么?”车帘掀起,唐莫言手
持一把匕首走了出来。
独孤辰穴道未解,此刻压在赵天涯的身上,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心中很是着
急。忽然赵天涯将手抵在尾椎处,一股雄浑的内力涌了进来。独孤辰看着赵天涯浑
浊的眼神之中是一神淡定。
“筱言,你是筱言,你是莫言的胞妹!”赵天涯喃喃说道。
“不错,我不是莫言!”唐筱言握着匕首靠了过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还记得唐宗跃吗?他是我们的父亲,最有希望成为唐门宗主,却被
刘一刀杀了。宗主不愿为他报仇,姐姐便想到了你,想借助你的力量,但你却是个
懦夫。你害怕你天下第一的名号不保,与刘一刀成了朋友。刘一刀挟持姐姐后将她
藏在断情崖下,昆仑山一战后,他却没去救她。你也知道断情崖是出了名的绝谷。
待找到她时,她已经饿死,而她已有三月的身孕!”
“不可能!”赵天涯叫了起来。
“听天渊说你还在人世,我就想抽了你的筋,扒你的皮为姐姐报仇。这几日我
忍辱负重,只为了今日,刚才你喝的水中便下有唐门独门毒药,十香软筋散。不过
你尚能咬破舌尖撑到现在,也是不易,让我你上路!”唐筱言说罢,便将匕首刺了
过来。
“别动他!”独孤辰从地上弹了起来,手中的刀抵在刺来的匕首。
“别…杀…她!”赵天涯断断续续地说完三个字,眼皮渐渐地盖上。
唐筱言被这突起的少年怔住。赵天渊也围了过来,独孤辰看着众人,眼中的血
丝突显出来。整个人仿佛是一头受了伤的小狮,瞧得众人心头发毛,他随时都有可
能暴起伤人。释然盯着他手中的刀谱却是不敢开口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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