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之履

　　这群人走上了石阶小路。天上正下着小雨，浸得身体有些寒意。穿过圆形拱门
时，原北斗站住，身后的人自也停下。

　　原北斗指着拱门旁的草地道：" 瘸仆就死在这里，天下第七在此处杀了他，然
后提着他的头，穿上他的鞋。"

　　刀疤叶问：" 天下第七穿上瘸仆的鞋做什么？"

　　原北斗道：" 因为瘸仆的鞋底有只铁掌，在老远就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懂，他又继续往前走。转过弯道，路的尽头是一排屋。它的
外面有两棵树，树下有只石桌，四个凳子，那是原九土平时有空看书的地方。

　　右首第四间是茶房，旁边有六位黑衣大汉带着武器在此镇守。茶房的门是破的，
上面有碗口大的洞，那是被一件什物击穿的。

　　原北斗走到门前站住道：" 凶手踏着那双鞋的声音来到这里，慢慢推开门。我
大哥正背对门口，以为是瘸仆进来，丝毫没有在意。尤为致命的是，他是不折不扣
的画痴，正凝神品观一幅画。"

　　原北斗走进去，侧身望着门道：" 但他还是立刻察觉不对，身子突然腾空，旋
身掷出桌上的石砚。这方石砚击穿木门炸开了一个洞。"

　　指着门上的那个木洞，继续道：" 这个洞位置偏低，因为他身在高处，凶手站
在门前，石砚从半空落到门上自然就低了。但若认为只是随手掷出，失却准头那就
特错了。他用的正是本门心法心刀流。根本不必回头去看，而是听，对方的心在哪
里，他的招就在哪里。我肯定打的正是对方胸膛位置，百分之百的准确。错就错在
反应速度慢了瞬间，而凶手身法竟快如鬼影。石砚到时，天下第七的身体位置已飘
开两尺，然后大哥就看见剑光猛闪，一柄剑飞来将他钉死在墙上。"

　　杨官正的目光变得炽烈如虹。

　　: 原北斗道：" 等我们赶到，凶手已经走了。后来，我们搜遍整个庄院，任何
线索也没有，整个过程奇诡而短暂，事实就这么简单。"

　　郭千岩精练地问：" 凶手既然在此出现，总会留下某些痕迹吧，比如说脚印什
么的。"

　　原北斗干脆地说：" 连脚印也没有，那天并没下雨。"

　　一阵沉默。

　　刀疤叶开口问道：" 你们又怎么确定天下第七是穿着瘸仆的鞋走近茶房的呢？
"

　　原北斗解释道：" 那很简单。国为瘸仆死的时候身上的鞋不见了。即使当时落
在地上，一双死人的不祥之鞋，我想是无人会要的，他没有亲属，何况是双破鞋。"

　　酒鬼道：" 有道理，有道理。"

　　" 这么复杂事情居然也能有条有理地分析出来，不由心里对这个老者佩服之极。

　　原北斗继续说：" 至于瘸仆为何突然离开了茶房门口来到这里，那就不得而知
了。"

　　王七叹息道：" 看来，我们此番还是没有收获，又白跑一回。"

　　自天子堡事件之后，他们也到过神刀堂和济世帮，都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
况。

　　这些人锲而不舍，费尽千辛万苦，历经数月的艰难追踪，坚持下来，但每次都
如同是在风中捕捉空气那般徒劳无功。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在别人口中听说的，自
已什么线索也没发现，有种深邃的疲惫侵蚀着他们的肉体和精神。

　　天上在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人的脸上有些冷，空气却仿佛是凝结的，铅
灰色的感觉笼罩着大地。

　　难道就真绝望了！

　　附身似在沉思，喃喃自问：" 凶手既然穿走瘸仆的鞋，那么他自已的鞋哪里去
了呢？"

　　这话仿佛来自天外，道出人们思维的误区，虽然轻轻淡淡，却如灵光忽闪，大
家眼前仿佛出现一线光明。

　　原北斗想不到有此提问，呐呐道：" 可能随身带走了吧。因为那天我们曾经仔
细搜索过现场，没有发现任何不正常遗留物品。"

　　附身发表不同看法，说道：" 你开始对我们讲起，凶手提着人头。那么，他另
只手还必须用来握剑，鞋子带在身上是种极大累赘。杀人后情况更紧急，换鞋的机
会肯定没有。天下第七的鞋很可能还留在现场，我们不妨搜搜看。"

　　人们互望一眼，听到此话，信心在增长。哪怕能亲手弄到一点依据也好，那样
他们至少知道自已究竟是在跟人类还是与幽灵周旋。

　　附身走出茶房，杨官正道：" 我们也去看看。"

　　这群人跟着过去。在原北斗刚才指出瘸仆伏尸之处，附身垂下身来，缓缓在观
察。他搜查了草丛，搜查了泥地，搜查了墙根，都没发现什么。

　　地表没有任何痕迹。原天雷提醒：" 那天我们早已经全面搜索过了。"

　　酒鬼低声叹息：" 看来我们又失望了。"

　　附身没有理睬他的话，只是静静地对身旁的老萧说：" 应该在此范围，绝不会
超出二十步外。"

　　老萧默然半晌，终于道：" 我们不必灰心，再找找看。"

　　他重新搜寻自已刚才已经仔细找过几遍的地方，附身却走到石阶上去察看，大
家慌忙让开。

　　附身在小道上慢慢踩动，终于站住。

　　" 在这里了。"

　　众人有些怀疑。

　　如此肯定？

　　只见他缓缓伏下身子，掀起了地上石板。石板粘而潮湿，满是褐色的泥巴，翻
在了旁边。下面的土坑顿时出现一双鞋，一双很脏的带着泥浆的鞋。

　　原北斗、杨官正、郭千岩、刀疤叶等人都感到非常震惊，想不到附身真的翻出
了这东西。

　　老萧眼里冒出欣喜若狂的光辉，只有他能真正明白这双鞋的价值。至少心理上
有着无可估量的意义。这双鞋的发现重建了周围的人已快崩溃的信心，幽灵的阴影
在心中消褪，就是说认定对方也是人，不再畏怖鬼神。

　　这是迄今为止唯一成功，也是获得的唯一物证。他们已在走向成功。尽管这步
迈得多么细小，毕竟朝前走了一步。事实告诉人们：无论怎样诡密的行动总会留下
些蛛丝马迹。俗话说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原北斗眼里带着尊敬，对附身道：" 先生真是天外高人，我误听那些江湖上的
流言，看走了眼。"

　　那自是指江湖上附身是草包的传言。他又说：" 我也认识几位公门中的朋友，
他们都很有才华，手段亦具独到之处，但比起先生来只怕还差了许多。"

　　王七低眉浅笑：" 附身毕竟是附身，比普通人要强。"

　　酒鬼开口反对：" 不就一双破鞋，有什么大惊小怪。"

　　刀疤叶冷冷道：" 不错，是双破鞋，但你能找出它吗？"

　　附身对这些争论充耳不闻，只是从胸中抖出张白油布纸，将鞋包好纳入怀里。

　　原北斗嘴唇翕动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也许想说，这鞋是在无争
山庄发现的，是无争山庄付出血的代价换来的。作为物证，应留在无争山庄。

　　" 原北斗毕竟是一派高手，不能那么小器。但还是道：" 傅先生要把它怎样？
"

　　老萧说：" 先生要将它拿去研究一下。"

　　" 原北斗怔了怔，不由道：" 如果先生研究出什么结果，还望告诉我们细节。
"

　　老萧道：" 这是自然。"

　　酒鬼好奇问：" 先生要了那鞋子又有何用，难道还能再穿吗？我看扔了算了！
"

　　老萧轻声道：" 先生既能找到鞋子，就能找出很多东西。"

　　原北斗转身，对杨官正叹道：" 看来，各个门派都有高手，我们应该联合起来。
"

　　这是个难以拒绝的建议。果然，杨官正回过头，大声道：" 在下为报亡父之仇，
一直感到身单力薄。原先生能有此想法，自是再好不过。"

　　原北斗伸出手，拍着杨官正的肩膀，热情道：" 如此最好！"

　　他继续道：" 神刀堂、济世帮、富贵山庄也有人被害，也许在他们那里还能找
到线索。不如我们约集这些受害门派聚会一次，共同寻找应付天下第七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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