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之碑
第二天下午,原北斗正在灵堂跟郭千岩、郭泰等人商议赏银的派放问题,研究
是不是应该给岳阳捕房一笔赏金。天下第七虽然不是他们杀死,毕竟遣人送来了尸
体。
郭泰的意思是撒胡椒面,多方照顾,更多顾及各门派心情。原北斗却力主将大
部分奖金留给董无衣。虽然董无衣是位杀手,正凶毕竟死在他手上,江湖不可言而
无信,正自争议。
这时,有人越过忙碌的人群闯进来了。当先者身材高大,足以超人半个脑袋,
全身白衣,在众人面前停住,尤如鹤立鸡群,带着一种霸气,冷冷道:" 五当家郭
泰。"
声音比玄冰更寒,充满杀气,吓得周围帮丁们的脖子顿缩,机伶伶打个冷颤。
因为他们从没听到过如此霸道的声音,尤其对方是冲着自已当家人来的。
偷眼察看,是龙盟的人,八大客卿里的左冷雄。郭泰没好气地道:" 今番又有
何贵干?"
左冷雄道:" 昨天黄彬两人持白龙令来取天下第七的首级,听说你不肯?"
只听郭泰道:" 白龙令算什么东西?" 众人吃惊,谁也想不到他竟敢当着龙盟
客卿直言冲撞,简直不要命了。面面相觑之下,盟丁们心惊胆颤地看了下去。
郭泰站起来:" 天下第七又不是龙盟的人捕杀的!凭什么在此发号施令。那话
儿指使得别人,却指使不了咱们济世帮。"
左冷雄嘴角噙着冷笑,手却慢慢地滑向剑柄。见此情势,原北斗赶紧劝阻:"
左先生暂且息怒,我有两句话想先要跟郭次席商量商量。"
他点明郭泰的身份,显然还是站在盟友一边。
左冷雄凝立不动,只是目光如电地注视他们。
郭泰却昂然别过头去,含义很明显,无论你是谁,说什么话,都不能让其改变
主意。
情势紧张,原北斗慢慢劝说:" 自天网同盟成立以来,牺牲了多少英雄志士。
他们付出血的代价,才得以形成这样局面。大家都是丧亲之人,应该彼此谅解对方
心情。"
见他置之不理,依然耐心劝导:" 像田农、韦不群这些侠士,理应得到祭奠,
有个先后秩序。不然那些无力抢夺尸骨的,传到江湖上,说天网里面是此般作风,
恐让大家都齿冷心寒。"
" 你说得不错,让人理服。" 郭泰转过身," 但是,龙盟凭什么说要就要,拿
走天下第七的首级?"
原北斗静静解释:" 龙盟索要这个首级,是为林雪贞。"
郭泰怔了怔,没想穿这一层。从心里来说,他对林雪贞有着好感。
原北斗道:" 林雪贞跟阳森激战,最后惨死在天下第七手上,实在令人怜悯,
她既无亲人,只怕朋友也少有,处境冷冷清清,委实让人寒心……"
郭泰头颅低下来,态度似有缓和。他说:" 但上官大哥惨遭不幸,别人岂能说
拿就拿……"
原北斗知道郭泰对林雪贞有种特殊同情,继续道:" 可林雪贞也是人呀,好端
端的如此惨亡,连个关心她的人都没有,实在令人叹息。若得不到祭祀,恐怕在天
之灵都不会安息……"
郭泰道:" 不说了,此间事了,便将首级提了去。"
左冷雄冷冷道:" 此间事了要多久?"
声音让郭泰颇为不快,瞟了一眼,回答:" 得要四十九天。"
左冷雄气势狂妄:" 只怕上官苍等得,我却等不得了。" 听到此言,郭泰又要
作色,原北斗赶紧圆场说:" 咱们郭次席既已答应,时间当然可以再商量。"
郭千岩提出建议:" 不如在总堂里设下所有死者灵位,包括上官盟主、九土先
生、神女、杨庄主、司马堂主、韦不群等等,将天下第七的人头摆在堂下轮供。尤
其是上官盟主,舍生取义,没有他的行动根本不能将天下第七归案。实在令人悲伤,
也让武林崇敬,怎样祭奠也不为过。天下的人都来参拜,比在一个帮内的仪式更为
隆重。至于左先生要将首级带走,请在七天之后,那时想必那时所有仪式都已完毕。
"
说得在理,令人不好反驳。原北斗沉思片刻,觉得这个建议颇为可取,于是看
着两人,希望他们各自表态。终于郭泰道:" 我没意见!"
左冷雄面色冰冷。
原北斗知道他心有不快,请求说:" 龙盟所以能够号令江湖,在于人心所向,
我想身为武林领袖的黄盟主肯定能体恤下情。您作为黄盟主派来的贵宾特使,更能
理解这层道理。"
听到这里,左冷雄终于也道:" 看在原主席的面上,我采纳这个建议。"
于是对旁边两名随身道:" 你们守在这里,七日之后提首级到龙塔见我。"
" 是!"
原北斗道:" 既如此,先生就请移驾客馆。"
左冷雄道:" 岂有这么便宜。"
乍闻此话,原北斗似是吃惊,纳闷道:" 先生……"
左冷雄面对郭泰道:" 刚才他说什么来着?"
原北斗愕然问:" 说了什么?"
" 白龙令算什么东西。既毁谤白龙令,按律当斩。" 看来他不会放过郭泰了。
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龙盟客卿若想杀一个人,周围会不会有人阻止呢?
郭泰板起脸,他除了对天下第七有些发悚之外,似乎不畏世上任何人,可称为
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
左冷雄的手重又攥紧剑柄,瞳孔亦开始收缩,灰蒙蒙地罩住了郭泰。所以没动
手,只是顾持身份,在等着郭泰先拔刀。
下面的发展将是风雨大至,石破天惊,厅内杀气骤起,空气顿时凝固起来。
原北斗哈哈大笑,随随意意走入两人中间,淡淡道:" 只怕是误会。"
尽管态度显得轻松,左冷雄回答他的却是满脸冷漠。
原北斗道:" 先生刚才听错了。"
" 听错了?"
左冷雄显然极为诧异,愕然回过头来,盯住他的眸子。原北斗满脸正经,接着
说:" 我好像没有听到那句话,龙盟威加海内谁也不敢轻视,何况郭次席身为堂堂
门派的当家人呢!"
他问郭千岩:" 你听到了吗?"
郭千岩想了想,迟疑很久。
这话说错是要付出代价的。
终于道:" 没有。"
此刻,左冷雄神色愈冷,脸上像结了一层寒霜,整个人也宛如冰山,没弄清天
网的人是在故意戏弄调侃自已,还是含有其它意思。只见原北斗眼里突然荡漾着友
善温暖的笑意,定定望着他,那是宽和的祈求。说:" 百川归海,有容乃大。"
又道:" 水太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臣有错言,玉有微瑕,有些细节乃是
无关紧要之事。何况人在悲哀痛苦难以自抑的情况下,道些胡言,不可当真。郭次
席是我的至交,有生死感情。左先生是龙盟客卿中极富人情味的高人,自不将那些
气怨之时的言语放在心里。何况,左先生的确是听错了。"
然后大笑:" 走吧,我们喝酒去……"
郭泰没有再吱声,知道原北斗在给他台阶,希望自已就坡下驴,再怎么狂妄也
不能不领这个情,龙盟毕竟是自已惹不起的势力,只有低头。
左冷雄沉默良久,肚里自思:这群人同气连枝,虽不畏惧,抱在一团倒也有些
棘手。上官苍刚亡,此种情况下为了些许小事纵是逞强杀了郭泰确为不仁。
冰山开始融化,气氛开始松懈。终于他转身,甩了甩袍子,冷淡地道:" 是的,
看你的面子,就算我听错了。"
镇魂之碑座落在长沙北郊,湘江河边。
远近的村民都知道越过黄沙滩那片徐徐的树林,巍然高坡之上有个状貌奇异的
建筑。它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半截没入土里,状若黑色房舍,屋顶却是极高
的尖塔。说是坟不是坟,说像纪念碑不似纪念碑。
走近细瞧,原来是座巨棺,前高后低,却被许多粗如碗口的铁链牢牢拴住埋入
地里。
棺前有名字,写着天下第七牌位。
亦墓亦棺。
此是他的最后归宿地。
墓端上面,不是尖塔,而是柄花岗岩制的巨剑。剑柄在天,书着镇魂之碑,整
柄利剑从天上透过棺顶直刺下来,没入墓身。
这套墓体设计别到,整个看来沉重而黝黑,全用丁字湾的玄色花岗岩累砌而成。
用郭千岩的话来说,天下第七这人太强旺,灵魂就是到了阴间也会翻变,只有用这
种方式才能镇住他,让他在地底也不能安身。
此处非常偏僻,白天只是有点吓人,到了晚上才最可怕。四周漆黑,影影幢幢
的树木如影如幻就像形状各异的海中怪兽,仿佛亘古以前就蹲踞在这里,静静地漠
视苍生。
肃杀的寒夜,谁要来到墓前,都感到自已的背脊凉飕飕的,内心直打鼓,浑身
也起鸡皮疙瘩。萧瑟的林内,充满许多腐败的异味,是朽木和烂泥的气息。
却有衰叶在空中飞舞。风缓啸着,发出鬼墟间那种令人悚栗的声音,阴风暗色,
四处阴森森惨碧碧。
微暗的光里,有张黄纸牢牢地贴在墓体前。那是公门的拘捕令,一张传票。天
下第七纵是死了,也要传他的灵魂去衙门里受审。
碑石阴影之下,高大的墓体前,此刻却有四个人立着,两个高的,一个矮的,
站在前面像是主人。最后那个年纪也很大,扶着他们,貌似奴仆。
天空飘来几片枯叶,盘旋着掠过这几人头顶,缓缓地移动,奇怪的是,它们始
终不肯落下来,只在忽上忽下地划着圈儿,如同恐怖的鬼语。环境更添肃杀而凄冷。
有人喃喃道:" 你怎么死了!"
碑石无声。
原来,他们是红门赌场里出现过的雍至和、裴大度跟释可义等人,赌输后来到
这里。想看看这个曾使他们陷入疯狂而破产的人物。若不是天下第七,至少不会有
这场豪赌,就不会有他们心中永远填不平的痛。
身材高瘦却没出声的人突然呕出一斗鲜血,从侧面看他的头发枯索得像把乱草,
几天下来原本多肉的脸颊竟变得奇瘦。
是裴大度。
目光死灰。
人也憔悴。
毕竟他没有人们所想像的那样大度。这会儿听他幽幽道:" 害死人啦,你活着
害人,连你死了都害人。"
声音刚落,旁边哭泣声又起:" 不甘心。真的,这回不甘心。"
嗓门纤细而颤抖,听来像是释可义。仆人扶着他道:" 老爷,事既如此,还是
保重身体。"
释可义捂着胸口,再也无声。
" 最右边站立的是雍至和。他抹把眼泪,不甘地说:" 他们用了计,真黑呀!
"
" 这也没办法!"
释可义喃喃道:" 他们赢,是他们的能耐。"
这几人凄凉无限,呆立在寒风中抖索,最后互相搀扶着终于踉跄离去。明天对
于他们意味什么!也许只是一片连着一片无边无涯的黑暗,也许他们没有明天。
风冲撞着掠过林里,带得树木直摇晃,那种鬼墟间令人悚栗的声音又起。谁也
想不到此时右边树林里竟忽然又走出两个人。高的是老者,矮的是垂髻童子。他们
缓缓走到墓坡上,遥望着这些破败者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暗里。过了片刻,老者
爽朗道:" 冤枉?他们才不会冤枉,想赢才会输。我才冤枉!花了几个月时间,从
北海书院申请到一笔经费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没想到故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这个
故事说不下去,简直不能说是故事,你说我甘心不!"
矮个子清脆回应:" 老爷冤枉冤枉,确实冤枉。"
细看时,却是第一名嘴和他的童仆。
只见白天歌面对巨棺上写有天下第七姓名的灵位,抬眼看那直指苍穹的狭长塔
身道:" 不唯我不甘心,你怎能如此撒手走了,也没有个结尾和交待,死得太便宜,
所以天下人都不甘心。"
童仆鼓起腮帮道:" 怪只怪天下第七命短,不过您不会演绎成文,胡编乱撰,
也可交差……"
白天歌叱道:" 不得胡说。"
痴立片刻,又埋头道:" 天下第七呀,天下第七,好歹你是个枭雄,看在你传
奇的一生,我敬你两杯。愿你在阴世重新做人……"
童仆笑道:" 保佑你快快投胎,重现江湖,让咱老爷子也好大书特书。"
白天歌道:" 咄,小贼崽不可乱说,快把供品摆好。"
他们从随身所带的食囊中拿出许多东西,铺满地面,那是四盘肉,两壶酒,几
斤果蔬,还有数刀纸钱及白蜡之类东西。
白天歌也不点燃香烛,就此插立在墓前,将膝前杯子里的酒注满,浇到地上,
然后举手对天下第七灵位揖了几揖,缓缓道:" 受用吧。"
墓体沉寂,毫无反应。
站了片刻,白天歌叹息:" 唉,叹世间事,皆为浮云。"
童仆痴痴道:" 老爷在发何感慨!"
白天歌道:" 司马愤、钱紫光、林雪贞、天下第七这些人,不管是傲世英雄、
超级豪富、绝色红颜、还是魔鬼杀手,纵然显赫一时,也是终归烟尘。现在无论仇
怨、愤恨还是羞辱都已没入黄土。数百年后,又有谁还记得起这些恩恩怨怨,记得
起这些人?"
他昂然而立,击掌赋词,怅然吟道:" 树是站着的泥土,人是行走的骷髅,岁
月是匆匆的逆旅,宇宙是轮回的窗口。太……"
" 好辞,好辞。" 童仆称赞。
" 太什么来着……"
" 恐怕太冷!"
白天歌摇头晃脑,浪得起劲,得意中给这么搅和,顿时乱了思绪,愤愤骂了童
仆两句:" 小畜生乱打岔,搞得我灵感全无……"
再想接下来,已找不到北,只得睁眼呆立。马屁拍到腚眼上,粘上一泡屎,童
仆大感没趣。也许真是冷,他打了个喷嚏,赶忙紧了紧衣裳,用力裹住单薄的身体,
哀求道:" 老爷,此处寒得哆嗦,咱们早些走吧!"
白天歌痴立半响,记不起开初的词来,知道强思亦枉然,不再多言。拎起皮囊
往背上一甩,扔下满地供品,牵着童仆转身拐下石阶。
到了山脚的小路,见他突然扬喉高唱,只留下沿途悲歌:" 来也是空,去也是
空,生死不离三界中……"
歌声渐行渐远,慷慨且悲凉,最后甫然而绝。你说奇怪不奇怪,等他们走远,
墓塔后的阴暗里又转出数个人。
今个儿可绝了,这样恐怖的地方,这般恐怖的黑夜,此处竟有人连连出现。仔
细瞧来,原是几个公门捕快。他们站在坟前,看着第一名嘴和仆童的背影离去方向,
却是附身、老萧和罗干。
" 嘿嘿!为了自已写书,竟然不顾良民死活,这就是某些人的德性。" 说话的
是罗干。
老萧道:" 白天歌自然从中得到许多写作素材,所以前来祭奠,那几个赌徒却
只有像寒号鸟般在风中哭泣了……"
罗干道:" 愿赌服输,是赌徒本色,何况即使他们不认输也不行。若想赢得这
注,便得自已去盗尸,但又有几个脑袋。既无魔鬼杀手之能耐,只有认命,否则天
网同盟岂是吃素的。"
附身突然对罗干道:" 你知道此番赌局最大赢家是谁?"
罗干回答:" 不清楚!"
附身道:" 得利最多的是富贵山庄,神不知鬼不觉的,赚了近二千万。当然,
钱如天并没出面,和济世帮葛帮主用的相同方法,都是背后委托以代理人形式操盘。
不过结局却是迥异,一方大亏,另方大赚罢了。"
老萧抬头道:" 想不到他们昧着良心顺带赚了一把。"
罗干道:" 还不能说他们昧了良心。他们不赌,自然有人赌。他们不赚,别人
也会赚。不过有人赢,就有人输。济世帮葛帮主不也赌了。何况,富贵山庄会说自
已赌的动机纯出于义愤,天下第七实也欺人太甚。"
远处传来通通的响声,自数十里外过来,不时震撼着大地,沉沉黑夜里听来颇
为惊心,那是济世帮的丧鼓在敲。
倾耳听那鼓声,他们一时不知心里想到些啥。罗干忽然唏嘘道:" 谁也想不到
那战书是超级大赌局的人买通天网内部的守卫偷放下的,如果鹰眼没将此事查清,
那倒要起大波折了。"
附身静静道:" 查出此事的不是鹰眼,而是鬼耳。鬼耳这人其它方面不行,却
善使催魂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说出心中秘密。所以不到三天就在守卫中
查出秘密放置假战书的人,将其就地正法。捕快之界,各有各的擅长。可说是人上
有人,山外有山,你们可要谦虚。"
他们寂立良久,没有说话。
" 罗干突然问:" 是不是有人利用天下第七杀人,然后故意来铸成这场赌局?
"
附身道:" 从前某座城市,有很多瞎子,某个商人想,瞎子多,卖唱的人就多,
卖唱的多用的胡琴就多,胡琴多蒙琴的猫皮便多,猫皮多老鼠就多,老鼠多被咬坏
的箱子就多。于是调进一批箱子,结果怎样!"
" 怎样?"
" 大亏。"
" 丰富想像力应有,但这样的推断太离奇,过程中不可控因素过多。你就是那
个商人。"
罗干拍拍脑袋。
不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始终觉得有话想说出来。他不甘心,话就没
完,呐呐地说:" 难道这桩案子就如此结束了?"
" 神刀堂尸体失踪,那次共有七具尸体,结果一次被人盗走,需要多少人力?
"
" 对呀,你是说,他背后肯定有人……"
" 岂只有人,而且可能是严密组织。若是没有内应,无人提供情报,他很难选
择隐藏在厕内发起准确攻击。说明凶手同伙,其实距离我们很近。另外,富贵山庄
钱如天在汩罗江边曾被伏击那场杀案,始终没找到凶手,至今仍是悬案,着实让人
费解……"
附身缓慢补充:" 天下第七死了,盖棺也不能论定。杀人动机不清楚,盗尸举
止也难测。我总觉得超级赌局和连续杀案这些事情,都只是表面现象。这个杀手也
许只是伸在前面的棋子,背后可能隐伏着更深诡秘。"
听着听着,罗干不由打了个寒噤,四面望望,似乎看到比天下第七更为可怕的
人或势力。天下第七已然暴尸,藏在背后的,才最可怕。
他们痴痴木立,静静地思索,露水早已沾湿全身衣袍,却浑然不觉。这会儿风
停了,四周死一般的静。雾却突然浓起来,厚厚地笼罩三人身躯,数步之内看不清
景物,嘴里却呼吸着酽酽的水气。
" 夫嗤,夫嗤……"
连鼻息都能听到。
似乎该走了,东面有路绕山。
转到墓塔正面冰冷而僵硬的石碑旁,正待说话,近处粟木树上突然哗啦作响,
树枝摇晃一下,像有物体飞落。紧接着传来猫头鹰的几声厉叫,阴森而凄烈,犹如
阵阵惊雷般滚过头顶。
树影浓密,影影绰绰,壅塞于途,道路曲折。等他们离开好久,桀桀的怪叫声
仍在背后那片天空回旋。
很多年后,在数根松树下的几座坟茔前,唯一幸存的罗干回忆往事,用悲凉的
语气告诉顶职的儿子:" ……那是不祥之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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