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门小妹一把拉住水，另一手拉了左宗佑，迎着曙光站定。两人正闹不清楚她
的意思，却听她开口说道：“在下面的时候，我就想，我们今晚相遇当真有缘，而
且妙的是我们都是使剑的。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喜爱寄迹山林自然之中。所以，
我决定，”她郑重地道，“我们现在就对着曙光，结拜为异姓兄妹！”

    两人都吓了一跳。

    西门小妹不给两人开口机会，续道：“现在我们需要相互介绍一下。我和水的
情况，左中右都知道，左中右的情况，我知道，水不知道。所以，我现在补充介绍
左中右。”

    西门小妹说到这里，摇摇头，背书一般吟道，“左中右，不是左中右，是左宗
佑，剑术超群，如果那些人不是用迷药，就是师徒数十人全上，也接不住他二十剑。
只是可惜剑术之外的武功却奇差。另外，该人极富谋略，然而同时可惜江湖经验严
重不足，不，嘻嘻，其实不是江湖经验不足，是对江湖第一不敢大胆想象，第二了
解太少太少。此人进入江湖的梦想是成为一代侠客。”

    左宗佑一直等她停下，才缓慢开口：“我不和杀手结拜。”

    水轻轻挣脱西门小妹的手，冷冷一笑。

    西门小妹急道：“左中右，你这笨蛋，难道你还没发现，他已经不想做杀手了
吗？……”

    水冷冷截断西门小妹：“谁说我不想做杀手！”一拂手，就欲离去。

    西门小妹一把拉住水，哼了一声：“我就不信，你们两个榆木脑袋瓜给我死硬
到底！听着，”她转向左宗佑，“我不管什么杀手什么剑客，只要这个人好，我就
喜欢他！有人说过，武林中最可怕的不是杀手恶贼，而是偏见！”

    轻轻叹了口气，西门小妹自言自语补充道，“我父亲说的。”

    但不过略一黯然，西门小妹便即振作，转向水，“妈妈告诉我，一个人如果只
会拿主意，却不行动，只会使自己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最后弄得无法回头。你
既然早就厌恶做这个杀手了，为什么不干脆脱离你们那个组织呢，大不了他们寻来
时打不过他们，一死而已。死其实也没什么可怕。”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豪情之中，隐透悲凉，只是若非先前听过她说起胭脂时，
表露出的忧愁，极难察觉她此时话语中的悲凉之意。

    水沉默半晌，突然胸一挺，眉眼飞扬，豪情勃发，道：“好，我和你结拜，小
妹！我决定了，不再做杀手！”

    左宗佑惊讶地很注意地看了水一眼，道：“那么，我愿意听从小妹的建议。”

    水冷哼一声：“我只和小妹结拜。”

    西门小妹紧紧握住水的手，轻轻笑道：“其实我们三人在妈妈他们眼中，不过
还是孩子而已，我们有时候也确实像是还没有长大，不过，”

    她轻轻摇摇水的手，道，“大人孩子气起来的时候可比我们还要厉害。左宗佑
是个好人，他只是有点偏见而已，而且偏见也不严重。”

    说着，不再理会水和左宗佑的反应，拉着水和左宗佑迎着曙光就拜了下去。此
时天色越来越亮，黑影被晨曦低低地压到了天穹四面。

    水和左宗佑迷迷糊糊中，西门小妹已然主导着三人向天拜了下去。蓦然水明白
过来，挣了一挣，看向左宗佑，只见左宗佑脸色虔诚，这人竟是光明磊落，说一不
二。

    水略一犹豫，便不再挣扎。

    三人伏在地上，西门小妹居中，分握水和左宗佑一手，三人向天拜了三拜，然
后起身来。

    西门小妹放开两人的手，道：“那么，咱们该按照江湖人结拜时做的那样，序
齿排班，看看谁大谁小了。让我想想……嗯，我十七岁生日已经过了三个月零两天
了。你们呢？至于那些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啦、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
月同日死的废话，就不用说了，结拜贵在交心，不在乎这些虚套。再说那句同年同
月同日死本来就纯粹是放屁。”

    她突然蹦出一句粗话，水和左宗佑都是怔了一怔，接着齐声赞道：“正该如此。”

    水看看左宗佑，道：“十六天前，我十八岁。”

    左宗佑道：“如此，我是大哥，我还有七天就是十九岁。”转向水，“二弟，
我不会说话，你别见怪，可是你只要当真不再做杀手，我们永远是兄弟！”顿了顿，
续道，“在木排上，乍听你是杀手，我真的觉得可惜。”

    他说话虽极易让人上火，听来也稚气未脱，不似西门小妹能够活脱脱说出成年
江湖人说出的话，然而语声诚恳，眼神清朗，全然发自肺腑。

    水轻轻道：“大哥放心。”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突然间彼此从对方眼里看到惺
惺相惜之意。

    西门小妹也伸出一手，搭在水和左宗佑握着的手上，高兴地道：“好了，那么
我看来依然还是小妹了。现在二哥得赶快想个名字，怎么着都行，但是不能叫水了。”

    水笑道：“那小妹替我取一个吧。”从来孤独的杀手生活，每天除了为刺杀做
训练，以及接到刺杀任务之后的行动之外，水从来都是紧闭心扉，寄情这片森林，
以排遣寂寞。现在骤然多了两个诚挚相待的义兄妹，心中虽隐隐为某种前景忧惧不
安，却也抑制不住兴奋之情。

    西门小妹眼珠一转，道：“那么不如跟我或者跟大哥姓吧？嗯，不行，我们是
异姓兄妹，这样吧，”眼珠又一转，“二哥注意到了没有，我姓西门，恰好站在西
方，你在我对面，你不如以东为姓，姓东方怎样？”

    当西门小妹说到“我姓西门”时，我蓦然想起什么，不由震了一震，看向西门
小妹，接着暗暗摇摇头，恢复原状。其他两人此时都在兴奋之中，都没有察觉到水
一闪而逝的异状。

    “好，我从此就姓东方。”

    西门小妹道：“不过名字你应该自己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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