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秋，黄河岸边，回阳镇。风中已有了寒意。遍地的碎花，是野菊花，墨绿色
的茎叶柔弱而粗糙，顶着一枝泛白的黄花。

    如果有酒就好了，面对这一枝黄花，能让人想起过去的恋人，过去多年，记忆
已经苍白，想起来却依然亲切，就象面前的这枝黄花。

    多年的漂泊，我已经是身无分文，嘴角平添了许多沧桑。人活着，就是一种自
然状态，就像是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

    可是心呢。

    太阳渐渐落下，我收起了这无谓的遐想。

    那是天刚擦黑的时候，我来到了回阳镇。这是个破败而萧条的小镇，青石板路，
让风吹得千千净净，两边的土窑洞、茅草屋却沾满了灰土。茅草屋上铺得茅草真厚，
在阳光下让人的心里感到特别地温暖。

    回阳镇，这个紧挨着黄河的小镇，好像永远干渴着的小镇。回阳镇在山顶，黄
河在山底，黄河水不会流到山顶去。

    那一年，我押解的船翻在了黄河里。船上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
肯定赔不起。

    我有家也不敢回，只好在黄河边游荡，流落到了回阳镇。　我已经两天没有吃
任何东西了，肚子里像是被抽了筋。

    那个夜里，莫名其妙地，船就沉了。看着满船来自江南的茶叶和丝绸被水冲散，
我和刚脱离险境的船工、兵士们相互望着发呆。

    我感到了什么是绝望。我的心突然涌起一阵恐惧。死，是什么感觉呢？

    太阳升起来了，照着黄河水，特别地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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