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蛐蛐回来了，我对他说：“那个大娘对你真好。”
蛐蛐却满脸的不屑：“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我说：“她会安什么坏心？最多是想让你做儿子罢了。像你现在这样到处飘荡，
还不如给她做儿子。”
我想，包子娘有那么个傻儿子，有蛐蛐这么一个聪明机灵的儿子，也不错。
蛐蛐幽幽地说：“你不懂。”我不懂，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周折？蛐蛐眼珠子
一转，接着说：“你看到了，他家里有一个那么傻，又那么壮的儿子。又对我那么
不好，我去了，他还不把我撕碎了。”
我明白了。那个傻子对蛐蛐非常的怨恨，可能就是因为他娘对蛐蛐好，所以嫉
妒。
蛐蛐一反常态地默不作声，满脸的惆怅。
我问他：“怎么了？”他还没做声，却叹了一口气。这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看起来，这个孩子的心事也很重。
他察觉到了我在注意他，笑了一下，天真和活力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说：“我们不能这样下去。”
没想到他心里寻摸的是这个。
他继续说：“过去，每天就糊里糊涂地过去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看来真是有志不在年高。我有点羞愧。
“我现在是老大了，还有一个你这么厉害的跟班。我们应该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来。”
我们俩个，除了做贼，还能做出什么大事。
“你有那么好的武功，我有这么好的头脑。却在做小偷小摸，乞讨要饭的勾当，
太辱没我们了。”
是呀，虽说是英雄末路，难道是只能这样。
我问：“那我们能做什么呢？”
他是个小孩子，我是个大人。我这样问他，有点傻气。
他白了我一眼。我却笑了起来。
“笑什么，你就只会傻笑。”
我不得不承认。我虽然自认为是个很英雄了得的人物，可是却越来越觉得，我
遇事没有主意，只会自暴自弃。难道这只是因为虎落平阳吗？
蛐蛐又陷入了沉思，眼睛一眨一眨的。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
好看。
他又叹了一口气：“谁让我是老大呢？”
他忽然笑着看着我，说：“我发现，你天生就是一个跟班。”
我一楞，问：“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表示失望还是在回答我不知道。
“我天生是个跟班？你打听过我是谁吗？我十六岁从军，滚打摸爬十几年，鞍
前马后，杀贼无数。黄河两岸的各路豪杰，听到我的名字都胆寒。这怎么能叫做天
生的跟班。”
“鞍前马后，那不是跟班是什么？”我语塞，难道我多年来追逐功名，争强好
胜，都是在做跟班？八千里路云和月，三十功名尘与土。多么地沧桑，何等的豪气。
这一切，也不过就是跟人家当跟班。
世界上事不能往深处想，一想，心里立刻就像是沉入了万丈深渊。过去的一切
一下子被击碎，这种痛苦让我无法忍受。
跟着谁做跟班不是一样，我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来，我跟着这个小孩子的感觉
最好。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冰点。
蛐蛐看出了我的沮丧，拉住了我的手，说：“别生气呵。
说完，把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肩上，说：“这世上，我只觉得你可以信赖，可以
依靠。”
我的心里升起了一阵暖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子能给我带来从未感受过
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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