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看到蛐蛐拿了个破盘子，笑着说：“蛐蛐，你这是在收钱吧，说了多少？”
我本来就对能收到钱就不抱多大希望，所以这么问。
蛐蛐立刻满脸的委屈，指着围观的人说：“晕大哥，他们都不给钱，太不讲理
了。”
我怎么成了“晕大哥”了，不过仔细一想，我成天若有所思的样子，却实让别
人看起来有点晕。
我说：“打把式卖艺，本来就是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说不定人
家是真的没有钱。”
“不可能，一个两个人没有钱，还能是所有人都没有钱。他们是欺负我年纪小，
欺负包子傻，不肯给钱。”
他说的也有道理，可是这也是人之常情，凭我和他的力量是没法改变的。
蛐蛐说：“你去，他们肯定就不敢了。”
我去，让我伸手向别人讨钱，那我可干不来。
蛐蛐说：“不让你讨钱，只要你跟在我们后面。”
那好吧。
蛐蛐走到一个矮胖子的面前，说：“这位大爷，我们卖艺的也很辛苦，大爷你
有的话就看着给点吧，没有了我们也不怪你。我这里先说声谢谢了。”
那人连连点头，涨红了脸，说：“我没有钱。”说着把全身的口袋都拉了出来，
让我们看，确实是一文钱也没有。
我看着蛐蛐的表情，发现他并不是懊丧的表情，却是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心里
明白，蛐蛐也是个心眼非常好的人，向人强讨钱，并不是他的本意。人在困顿中，
有时候是不得不违心。况且他这样做，并不只是为了他。
我的心里不禁对蛐蛐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感激，是心疼，都不像。
蛐蛐没再说话。
下一个人还没等我们走到跟前，就把自己的所有口袋还翻了出来，还特意指了
指自己的脚，让我们看他穿的草鞋。草鞋里当然连一个铜板也藏不住。
他这个举动倒提醒了我们。可是我们怎么能当众扒别人的鞋？
山里人一般穿的是草鞋，还有的人不穿鞋。
我特意看了看包子和蛐蛐，包子穿的是一双厚底的俗称踢死牛的不鞋，蛐蛐却
穿着一双绣花鞋。
我说，山里人都穷，可能是真的没有钱。
蛐蛐却摇了摇头，附在我的耳边悄悄说：“他们是互相观望，看谁第一个给钱，
只要有一个人给了，其他的人也就给。”
旁边是一个头戴方巾，秀才模样的人，我们对他满怀希望。这个秀才没等我们
问他，他就抢先答话：“各位的表演实在是太精彩了，可是本人囊中羞涩，实在是
爱莫能住。”
蛐蛐说：“真的啊，读书人可不能骗人。”
秀才说：“那是当然。”说着把身上拍得噼啪直响，真的是连一声铜板叮铛的
声音也没有。
秀才摊了摊手，说：“我实在是爱莫能助，惭愧难当啊。”
蛐蛐低头看他的脚。秀才的脚上穿的是一双旧靴子，虽然打着补丁，却是洗得
干干净净。
秀才看到蛐蛐看他脚，急忙说：“我是读书人，读书人不会骗人。我的鞋里确
实没有一个铜板。”
蛐蛐笑了，说：“古人云，君子坦荡荡。你可别因为辱没了读书人的名声呀。”
秀才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好半天，才像是下了决心，说：“我靴子里确实有
一文，如两位确实喜爱，那我就送给两位。”
说着，弯下腰去，却没有脱靴子，而是在鞋上的一个破洞里掏了半天，掏出了
一个铜板，递给了蛐蛐，嘴里还在说：“唉，君子固穷，区区一文，实在是拿不出
手啊。请两位不要嫌弃。”
蛐蛐拿着一文钱，兴高采烈地举给我看，嘴里喊着：“晕大哥，看，有人给钱
了。”
我羞愧得低下了头，蛐蛐也觉得自己高兴得有点失态，也不好意思起来。他对
秀才说：“谢谢秀才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秀才好像是受到蛐蛐的感染，也高兴起来，说：“古人云，君子能成人之美，
才能让自己身心愉快，看来真是这样呀。这位小兄弟，看起来你好像也读过几天书，
我看你聪明机敏，你要再接再厉，不能荒废呀。”
蛐蛐苦着脸说：“我连肚子也吃不饱，还谈什么读书。”
秀才长叹一声：“世事不公呀。唉，世事多磨难，从来古难全哦。”
说着，竟长吁短叹地走了。
经这么一闹，围观的人群都散了，地上连一个铜板也没有。包子可能是看着有
趣，还在乐呵呵地笑着，我和蛐蛐却苦着脸，面面相觑。
“这一文钱能做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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