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山屠熊虎学堂吟诗赋

    太玄山脉巍峨高耸，虎踞岭南。有大河，名“恶溪”，斗折蛇行。有重镇，名
“越城”，为中原去蛮荒之必经道路，扼岭南咽喉，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太玄山连绵数百里，峰峦起伏，最高者名凤凰，据闻是凤凰栖身之所。高耸入
云，平日里只见山高林茂，山色空濛不能识山顶真容。太玄山千山叠嶂，万千气象，
奇峰怪石，险峻峥嵘，山林密布，飞瀑奇岩，饥虎饿狼，毒虫猛兽，在所多有，景
色幽险，奇峻，天下闻名。

    深山小径，有一少年正独自行走，看似要进山打猎。这个少年十五六年纪，穿
着一身布衣短衫，长得方脸阔额，朗目高鼻，虎背熊腰，雄姿英俊。走路足不沾地，
健步如飞。看起来似乎武功不弱。

    光阴似箭，逝者如斯！

    这个少年正是李逍遥，已经十五岁了。他爷爷李学人十年前，他五岁时就去世。
他现在和村庄里的教书先生一起住，那个先生姓易，学问很高，也不知道怎么落难
到这里的，他孤身一人正好收留李逍遥，还教李逍遥识字，指点他学武功。这李逍
遥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所谓穷人孩子早当家，十年来他也不知道打了多少猎，做
了多少事了。前几年主要还靠村里人帮助，东家吃一顿，西家吃一顿的。而现在的
他，却经常带很多猎物回去分给众人。今天又不知那只山禽野兽要倒霉了。

    李逍遥在山里走了半天了，什么都没遇见。心想：今天看起来运气不好，又或
许那些野兽怕了我，躲了起来了。正得意时，忽然只见一阵狂风吹过，乱树背後扑
地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来。咆哮着向他逼近。李逍遥定眼一看，叫了
一声“阿呀”，随即抽出一把青钢刀，紧紧地握住。心里寻思：这只老虎与往常大
不相同。只见它十分高大，比普通老虎要大出一倍，全身金黄，白额利齿，眼如铜
铃，血盆大口，暴啸如雷，凶猛异常。应该是虎中之王，年久成精了。

    那老虎把两只爪在地上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下来。说时迟，
那时快，李逍遥见老虎扑来，轻轻一闪，就闪到老虎背后。随手一招按虎刀势，青
钢刀便向猛虎砍去。

    这一招正是当年武圣关云翔送给他的《青龙刀法》的第一式。叫亢龙有悔，招
名有悔，就是要先躲过对方的攻击，闪到对方身后，与对方背对背时突然转身使出，
往往能收到奇效。这青龙刀法一共有十八招，分三层，前面六招是第一种境界，叫
如影；中间六招是第二种境界，叫残影；最后六招一种境界，叫无影。如影境界就
是要如影随形，虚实不定。讲究刀法连绵不断，又虚虚实实，如幻影一般。李逍遥
苦学十几载也只领悟了第一层境界，学会了这前面六招。至于残影，一实数虚，如
有残影，真假难辨，修为越高，残影越多，高手一招使出，满天刀影。最后一层境
界，讲究返朴归真，大道自然。一招使出，刀气满天。以气御敌，何来刀影？那《
青龙刀法》中还附有一篇《青龙真气》，是正宗内功心法，配合青龙刀法使用，威
力更大。此时李逍遥的青龙真气也修练到了第二层境界。这青龙真气共分六层，无
始钟气篇第一；四大假合篇第二；凡圣同归篇第三；物我一致篇第四；行住坐卧篇
第五；洗髓还原篇第六。这青龙真气有一篇序言，云：“青龙真经，利在底攻；全
身练地，强固精明；伸可成曲，住亦能行；曲如伏虎，伸比腾龙；行往无踪，伸曲
潜踪；身坚似铁，法密如龙；翻猛虎豹，转疾隼鹰；倒分前后，左右分明；门有变
化，法无定形；前攻用手，二三门同；后攻用卟，踵膝通攻；远则追击，近则接迎
；大胯着地，侧身局成；仰倒若坐，尻尾单凭；高低任意，远近纵横。”道尽了这
青龙真气的微妙。李逍遥练到第二层四大假合。这第一层无始钟气是练气之根本，
没有无始钟气，何来青龙真气，所谓渡河须用筏，到岸方弃诸。百尺竿头步，原始
更无始。悟得其中意，方可言真气。这一层是最简单的，大多数人修学三五载便可
修得。第二层四大假合就大不相同了，有的人学了几十年也不能跨入这第二层，原
因就在一个悟字，基础有了，能否领悟大道呢？这第二层就是一条通往顶尖高手的
大道，找对了这条大道，就等于找到了修学的方向。所谓四大假合形，谁能分别此。
水中有火具，湿热乃蒸腾。水久澄为土，火乃气之燠。人身小天地，万物莫能比。
假借以合真，超脱离凡类。不能领悟这层境界，是不可能“超脱离凡类”的！

    闲话休题，言归正传。李逍遥一招“亢龙有悔”，青钢刀向猛虎砍去，那老虎
背后难以视人，只见它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掀将起来。避过李逍遥这一
刀，借一掀之势，后脚踢向李逍遥。李逍遥一招没有击中，轻轻一跃，避过了猛虎
后脚，刀势已老，就顺势往上一提，如行云流水般右提撩刀势，这一招叫做“时乘
六龙”，就是刀从下往上劈。真气运转，刀极速往上，往虎腹而去，那老虎非同小
可，竟腾空跃起，避过这一刀，三丈外方才落下。一人一虎两眼互视，都不敢妄动。
那老虎显然知道刚才的利害，吼声不断。李逍遥更加惊讶不已，自己武功虽然不高，
但能避过这连续的两招，毫发无伤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那猛虎显然是发怒了，仰天震吼，虎尾倒竖，一跃而起，虎尾一扫，如一根铁
棒一般向李逍遥打来。李逍遥见猛虎翻身复来，急忙一跃，后退了几步，避过了那
虎尾这一扫，随手将钢刀斜削出去，使出了一招“突如其来”，真气灌注，如火龙
出海般向猛虎削去。那猛虎顺势前跃，落了下来。这一招“突如其来”只削下了几
根虎毛。李逍遥不再迟疑，末等刀势使老，横扫过去，一招“利涉大川”如扫千军，
横劈过去。那猛虎猛的前跃，扑向李逍遥，李逍遥知道如果不躲避的话，固然能劈
中猛虎，恐怕自己也要为利爪伤。只见他轻轻扭腰，身体竟往后飞出，刀势一变，
猛的往下砍，使出了一招“震惊百里”，李逍遥心想：猛虎一扑不中必在身前，这
一刀刚好劈中。谁知那猛虎也真够利害的，只见它舞动虎躯，止住了下跃之势，往
后一抑，向后退去。李逍遥知道老虎此时气势已尽，使出了他最后一招“鸿渐于陆”，
这一刀单刀直入，势不可挡，只见那猛虎尚末站稳，青钢刀已中虎腹，直没至柄。
顺势一带，瞬间猛虎就被开堂破腹了。

    李逍遥跌坐地上，再也没力气站起来。一时间动弹不得。只得勉强在原地盘膝
坐下，运起功来，慢慢的恢复了体力。神情沮丧，心想：这只猛虎确实利害，前面
两招自己用尽全力使出竟不能伤它分毫，后面四招瞬息之间，一气而成，那老虎竟
无半点停滞，要知道自己青龙刀法这前面六势“如影”就是一声而成，连绵不断的。
那可是自己练了很长时间才能做到的啊，看来以后要加倍努力才行。李逍遥暗暗下
了决心。随即又想：这老虎虽然利害，还不是让自己六招搞定，呵呵。心情顿时好
了起来。

    李逍遥整理了一下衣物，拖着那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就下山了，天色不早了，
再不回去就得走夜路了，虽然李逍遥武功不错，但拖着这近千斤重的大老虎，任谁
也不轻松。

    天边新月如眉，李逍遥却没有夜观月空的雅兴。把虎肉分给村人，处理了一下
虎皮之后，李逍遥就对着这明月沉思了：自己的武功还不行啊，区区一只老虎都打
得这么辛苦，拖回村里后更累得要趴下。怎么搞的，我一共才用了六招啊，平时练
功也不会这样啊，难道不错，应该是自己内力不足，虽然只用了六招，但却是在全
神灌注，用尽全力的情况下使用的。所以打完老虎，精神一松，就虚脱了。这只老
虎也实在利害，往常也打过老虎，那一只不是被一招搞定的，这次居然用了六招，
自己一共才会这六招啊！看来要好好练练内功才行。

    李逍遥不由得默背起了内功心法：学内功者，不可不明乎经络。若不明脉络，
犹习射而操弓矢，其不能也决矣。能内景遂道，返观而以察之，则体用兼备矣。前
任后督，气行滚滚，井池双穴，发劲循循。气纳丹田，冲起命门，引督脉过尾闾，
由脊中直上泥丸，下人中龈交，追动性元，引任脉降重楼，而下返气海。两脉上下，
旋转如园，前降后升，络绎不绝也。井者，足少阳胆经，肩上陷中之肩井穴也。池
者，手阳明大肠经，屈时横纹头陷中之曲池穴也。大肠经所入合土，土生金，手足
少阳，足阳明，阳维之会，连入五脏，周身发劲之所也。龟尾升气，丹田炼神，气
下于海，光聚天心。龟尾者，长强穴也。谷道轻提，真气自然上升矣。丹田者

    只见李逍遥忽然盘膝坐下，似有所悟：老虎如何，人又所何，天地凡有七窍者
皆可学道，人与老虎都是动物，论其根本都是一样的，怎么能因为它是只老虎而渺
视于它呢，认为自己一招杀死它才是正常的呢？凡人如何，圣人又如何，不都是人
吗？不一样都要死吗？死后还不是一样吗？就在此刻，李逍遥领悟到了“青龙真气”
第三层境界“凡圣同归”，所谓：凡夫与圣人，眼横鼻长直。自知原来处，归向原
来去。若能收放心，提念生与死。趁此健身驱，精进用心力。洗髓还本原，凡圣同
归一。

    真气运转，任督二脉相继打通，真气如长江大河不断涌向丹田气海，绵绵然，
帕帕然竟成无边无际。李逍遥只觉得全身轻松，说不尽的舒畅。

    晨风习习，宿露未干。李逍遥入定醒来，只见朝霞满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
好天气。看看自己竟一身污垢，想来是昨晚领悟心法所致的，忽而哈哈大笑，起身
拿了一套衣服就走出去了。

    李逍遥洗完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向村里的学堂走去了。这个村庄其实不是
很大，只有两千多人。学堂的先生是十几年前搬来了，长得瘦骨伶仃，弱不经风的
样子。也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很有学问，几乎什么都能说上两句。
他孤身一人，看李逍遥无人照顾，就半收养了他。之所以说半，是因为这个先生只
管住，不管吃，教学也是只言传，不身授。随着李逍遥武功越来越高，往往进一次
山就能带回来很多猎物，足够吃用一些时日。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这个先生作
学问。

    远远地李逍遥就听到易先生在教学生读书了。先生读了一句：“大学之道在明
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学生们也朗读了一遍：“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这是四书五经中《大学》的第一句，看来先生是在教学生读《大学》了。小孩
识字，必先读《百家姓》再读《三字经》，然后才能学《大学》《论语》等书的。
学了四书五经，就可以参加科考了。科考不是进入仕途的唯一路径，却是大多数只
会读书不会做事的人最好的路径。

    易先生看见李逍遥来，就让学生们自由活动。原来昨晚他看到李逍遥盘坐练功
的情景，心知李逍遥武功有了突破，这时候见到他来，正要问他，所以课也不讲了，
就朝李逍遥走来。

    两个人在学堂外树下桌边坐下，易先生也不问李逍遥，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松风煮茗”就煮起茶来了。

    李逍遥知道易先生每天都要喝上一杯茶，但刚刚那句“松风煮茗”却是在考他，
出了个上联让他对。李逍遥不加思索就对道：“竹雨谈诗。”

    易先生笑道：深思立身道。

    李逍遥脱口对道：快读有用书。

    易先生又道：学浅自知能事少。

    李逍遥对道：礼疏常觉慢人多。

    易先生道：诗书千载经纶事。

    李逍遥道：松竹四时潇洒心。

    易先生道：几番琢磨方成器。

    李逍遥道：十载耕耘自见功。

    易先生道：居安思危省躬克己。

    李逍遥道：实事求是学问行知。

    易先生道：风月一庭为良友。

    李逍遥道：诗书半榻是严师。

    易先生哈哈一笑，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李逍遥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易先生道：“昨晚事如何？”

    李逍遥道：“我已经领悟了第三层境界”凡圣同归“了。”

    易先生道：“好，好，好！”逍遥啊，战国时魏国信陵君门客侯嬴和朱亥的故
事，你知道吗？

    李逍遥念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疯沓如流星。十步杀
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
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
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恒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
阁下，白首太玄经？青莲居士李太白的这首《侠客行》。写的就是他俩的故事。”

    易先生收起了笑容，道：“对，对！侠客雄姿勃发的英武形象，功成自退、一
诺九鼎及智救邯郸，结句表明自己不愿白首穷经，欲建奇功伟业的心迹。全诗写得
意气奋发，驰骋纵横，激动人心。好，好，逍遥，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李逍遥道：“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

    易先生道：“那你什么时候起程？”

    李逍遥道：“我明日就走。”

    易先生黯然道：“好，你要记住，拳脚小功夫，容人大丈夫。凡事尽量不要与
人争执。知道吗？”

    李逍遥道：“我知道了。”

    易先生道：“那你回去收拾收拾吧。”

    李逍遥道：“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十五年前，李逍遥出世时，武圣关云翔和卧龙先生孙斌各将所学传给了他，要
他成人之时，到国都去找他们。这件事情李学人死前就告知了易先生，他是知道的，
昨夜李逍遥内功有成，年纪也不小了，是应该到国都去看看了，一则可以去见见两
位末见面的师傅，二则可以到处历练。刚刚易先生出对“松风煮茗”就是要说考考
他，又告诉他要“深思立身道”，李逍遥回答到读有用书就能深思立身道时，他又
说“学浅自知能事少”指出了李逍遥读的书还不够多，我都“学浅”何况你呢！然
后又告诉他读有用书是对的，说道“诗书千载经纶事”谆谆教诲，又语重心长地说
“几番琢磨方成器”，还要他“居安思危省躬克己”，最后还说自己和李逍遥是良
友。这些李逍遥当然是明白的，心想这个易先生就是喜欢这样文绉绉的说话，真是
有趣。对道“诗书半榻是严师。”表达了自己对他教自己识字读书的感情。自己是
不会忘记他这个严师的。易先生提起信陵君门客侯嬴和朱亥的故事，是要他向英雄
侠客学习。李逍遥引用了李太白的诗，表明了自己仰慕这样的侠客，而且不会白首
穷经，也要成为一代侠客的态度。

    李逍遥回到住处，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青龙刀法》和《智慧之门》早已熟读，
不用带在身上，找了地方埋藏起来就可以了。只带几件衣物，一些银俩，还有那张
大老虎皮就行了，老虎皮要拿到城里才有人要，还能卖个好价钱，刚好顺路，也可
以充足一下路费。剩下的事就是要和村庄里的人道别了。

    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李逍遥终于踏上了人生历练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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