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最伟大的力量下

    望着奥丁蹒跚离去的身影，易风突然觉得很是羡慕，轻声叹道：“其实我也不
过是个凡人，也只是想过普通人平静安然的生活，要是能和换换多好。”

    水凝柔柔地笑道：“公子这个要求，就要看蓝哥王答不答应了？”说完望向蓝
哥王，湛蓝目光中仍然满是笑意，就像一个俏皮的少女在与闺中的密友猜谜一般。
蓝哥王去低头向掌中的剑望去，并不答话。

    易风忍不住好奇道：“答应便如何，不答应又如何？”

    水凝将目光移向自己手中的刀，轻轻地说：“答应便放下纳兰古斯，不答应，
少不得我得竭尽全力逼他放咯。”

    蓝哥王忽然长声大笑，只是这笑声虽狂妄却仍然不能否认很好听。纳兰古斯之
上青焰又盛，并不是像刚才一样一点一点地长大，却是一下子便冲了出来。蓝哥王
身前本已冻住的积雪又再次融化开来。

    蓝哥王手臂略抖，青焰竟在抖动之间拉得再长，终于变成一张青色的火龙，面
目狰狞，张牙舞爪。他用行动回答了水凝的话。水凝幽幽叹息道：“三百年了，终
是不免一战。”手中刀横扫，身后的湖水忽然壁立而起，在湛蓝的刀光中如同一面
莹蓝的水晶墙，灿烂生华，不可方物。刹那间，水晶墙颤动起来，一条蓝色的水龙
自墙中穿出，抖了拦截身上鳞须，像是方才从睡梦中惊醒。忽然间见到面前青色的
焰龙，仿佛知道这是自己的生死对头般冲了过去，一青一蓝，两条巨龙在积雪上空
作生死的搏斗。每每有身体的碰触，蓝龙自然会有一道烟气升起，青龙也会有一撮
火焰熄灭。搏斗的时间越长，两条龙便会越来越小。但蓝龙本身就要小些，此刻白
气越升越多，两条龙相差也越来越多。再看水凝，浑身已经结满冰凌，正像沈念受
伤时的模样。

    明月已经渐渐西沉，水凝的脸也越来越苍白。

    易风与弥思塔均已脱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罗依一咬牙，双掌翻飞，
朝蓝哥王攻了过去，却在半途便被青龙尾扫中，横飞了出去。他的内力再强毕竟只
是肉体凡胎，身上并无神兵护体，这一摔，更是爬也爬不起来。弥思塔咬牙使出最
后一点真力，将乌檀箭搭上格威赫射了出去。青龙中箭不过摇了一摇，乌檀箭瞬间
化成灰烬，弥思塔却是再也没有力气了。

    水凝向后退了一步，志得意满的微笑爬上蓝哥王的嘴角。青龙虽然比先前小了
一倍，蓝龙却已变成了一条水蛇，再也无力抵抗，忽地自身爆开，一篷清水向青龙
冲去。青龙急退，龙尾横扫，劲风便将那篷水荡了开去。

    水凝再退一步，刀落在了地上，嘴角也渗出了鲜血。蓝哥王淡然地笑道：“你
不如从前了，连控制积雪的能力也失去了，如何还能胜我？”

    说着便将手中剑一扬，青龙重又附着于剑身。就在此刻，水凝合起双手，两道
紫光如两条灵蛇闪电般噬向蓝哥王的右腕。元神回剑时正是蓝哥王戒备最轻之时，
也是纳兰古斯攻击力最弱时。蓝哥王手腕吃痛，纳兰古斯落在了地上。

    地上正是方才两龙交战时被青焰融化的雪水，青龙尚未完全附上剑身，此时落
入雪水之中，立时响起一片噼啦的声响。水凝双手平抬，清寒之气看她掌中飞出。
霎时间，纳兰古斯已经被冻在雪水之中。蓝哥王才待要救，忽觉颈中一凉，格威赫
冰冷的弓弦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弓的另一端却牢牢地握在罗依的手中，原来他方才
是被青焰灼得背过气去，受了些轻伤，此时刚好醒来，于是抢过弥思塔的弓，制住
了蓝哥王。

    格威赫虽然不认罗依是它的主人，却认得蓝哥王是它的仇人，是以也没有什么
异动。

    被冰封住的纳兰古斯却在不住地挣扎，想要破冰而出，水凝拾起蓝色的弯刀，
在空中轻轻地划动。不多时，封住纳兰古斯的那一块冰突然凌空而起，慢慢地移到
迷人湖的上空，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青焰仍在冰中燃烧。慢慢地，火焰沉入了湖
水之中，慢慢地，什么都看不见了。

    蓝哥王终于跌坐在了地上，他不是明明胜了么？他不明白为何顷刻之间一切就
变了。

    罗依手中的弓也离开了他的颈间，现在已经用不着了。所有的人就这样呆呆地
坐着，直到晨曦的曙光照耀在雪峰之上。水凝才又站起，湛蓝的刀峰遥遥指向蓝哥
王。一道人影从易风的身后站了起来，摇晃着走到蓝哥王的身前，声音颤抖地道：
“师妹，放过他吧。”

    歆歆勉力压住心底窜上来的寒意，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水凝：“他虽然曾经利
用我，但总是我的父亲，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水凝颤抖着，终于将手中的刀又放了下去，轻轻地道：“我不会杀他的，但是
他要留在这里。”歆歆觉得那股寒意退去了，虚弱地笑道：“谢谢你。”

    但她还没有转过身来，一双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
边响走：“放我走，放我下山去。”声音不再悦耳，而变成了丧心病狂的嘶吼。

    水凝怒道：“你，你明知这样是没有用了，为何要逼我非杀你不可？！”

    但是她看见歆歆美丽的眼睛里已经流下泪来，心中明白，歆歆走过来就是故意
要让蓝哥王制住的。她是在求自己放他走，骨肉至亲，他于心何忍？

    “没用我也要试一试，我与她血脉相通，此刻连在一起，你若以冰寒之力伤我，
她也一样活不成。”蓝哥王阴阴地笑着，失去了魔剑，他竟也失去了天魔王者的气
势，竟变成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水凝沉默了许久，忽然盯着歆歆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早已经醒了？那你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败？”

    歆歆凄然地笑道：“一山积雪，一旦引发对山下来说便是一场无端灾难。你不
肯用出全力，是因为不相伤到山下无辜的族人。”

    水凝微笑道：“寒川师父当日并没有选错人。”说完，手中刀便缓缓抬起。

    蓝哥王的脸上变了颜色，颤声道：“你不顾及她的性命了么？”

    水凝淡淡地道：“你可还记得十年之前她遇险的事么？寒川师父救了她，她自
小没有母亲，对寒川师父心生依赖。你宠她，便请求寒川师父入宫陪她。”

    蓝哥王惊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水凝道：“那时我的人身尚未完全成形，你们自然是看不到我的。但那时，你
是个多么慈祥的父亲。”

    蓝哥王怔了一怔，突然冷哼道：“我生她养她，她的命便是我的，她如今若能
救了我，也算尽了孝道。”

    水凝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竟然是不悔悟的，师姐，我只能对
你说对不起了。”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水箭自刀锋射出，蓝哥王与歆歆顿时化做两块寒冰。旁边
的易风和弥思塔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想要出手相救，却又怎么使得出半分力气？

    水凝已经走了，罗依跟在她的身后。她带走了湖中已成坚冰的纳兰古斯和化做
寒冰的蓝哥王，她走时对易风说：“真羡慕你们，可以重新做回成为凡人，去过普
通人平静安然的生活。我却不行，我还要想去天地初生的地方，将天魔剑重新锻造，
好叫魔王再次转世时，也能做的普通人。”

    她自然也带走了那柄刀，刀上附有水的精魂，已经不再是易风的汨玉了。但易
风不在乎，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生命中更为珍贵的东西。他的身边，歆歆也朝着水凝
消失的方向，虽然仍然在笑，眼中却有泪流了下来。她没有死，因为她早在十年之
前便已经成了另一个月神的使徒。在心里，她悄悄地寒川师父祈福。她知道自己将
要肩负起一个国的平安康乐，但她不怕，因为，她也已经找到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
西。

    易风与歆歆相视一笑。身边的沈念已经悄悄偎入屈突不为的怀里。弥思塔回头
望着依耸立的雪峰，忍不住想要叹息。

    一切的过去了，终于过去了。时间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什么都敌不
过时间。新落的雪花将掩盖他们凌乱的足迹，只有美丽的雪山，亘古不变。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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