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在金大侠笔下众多的女性形象中，有一位出场不多，不会武功，而且不为大多
数人喜欢的女子，却犹如一颗耀眼的星辰，划过浩渺的夜空，发出恒久夺目的光彩，
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她便是，在《天龙八部》中昙花一现的马夫人康敏。

    正像尼采所指出的，“恶性属于强者和具有美德的人，因为卑劣的、低贱的行
为属于屈从者”。毫无疑问，康敏是一个有着“恶性”的强者，她要实现的，是她
的自由意志，尽管这种自由意志已经因为男权话语的长期挤压，而扭曲成了一种统
治欲。在最为读者诟病的对待萧峰身世一事的态度上，玄慈、汪剑通等人是虚弱的
自我保护，而她则是强健的灵魂的主动进攻，其间高下判若云泥。尽管金庸对她着
墨不多，而且写得虎头蛇尾，但她仍是一个具有性格的力量，拥有奇特魅力的女性，
在她身上蕴藏了巨大的震撼人心的力量。她最后和萧峰一样，因其真诚的愿望和性
格的片面性走向毁灭，其悲剧意义，丝毫不在萧峰之下。

    她临死前对萧峰说：“哈，你说在无锡城外这才首次和我会面，就是这句话，
不错，就为了这句话。……”“……你竟不向我好好的瞧上几眼，我再自负美貌，
又有什么用？那一千多人便再为我神魂颠倒，我心里又怎能舒服？”不知怎地，这
些话马上就让我想到了电影《乱世佳人》中的郝思嘉在一群绅士包围中，那死死盯
着卫希礼的绿色的燃烧的眼睛，想到了《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中那个暗恋了一个
男人一生，但直到死亡，那个男人依旧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在记忆中也并无痕迹
的陌生女人……

    我总在想，这样一个能让萧峰一见之下，不由心头“微微一凛”的女子；这样
一个不会武功却孤身独力做出那么大事情，在杏子林中面对江湖群豪毫无惧色的女
子；这样一个被段正淳始乱终弃，却不像刀白凤、秦红棉等那样，把怨愤发泄到同
样可怜的其他女子的身上，而是自信“这段正淳嘛，嘿嘿，迟早逃不出我的手掌”
的女子；这样一个家境贫苦，过年都穿不上新衣却又能读书识字的女子；这样一个
“说话腻中带涩，软洋洋地，说不尽的缠绵宛转，听在耳中当真是荡气迴肠，令人
神为之夺，魂为之消。然而她的说话又似纯系出于自然，并非有意的狐媚”的女子
——在她的一生中，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她对萧峰，又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于是一直酝酿着，将自己对这个具有性格的力量、拥有奇特魅力的女性生平的
一些猜想，涂鸦成一部《康敏外传》，使之成为能与萧峰并驾齐驱的悲剧形象。有
了这个想法之后，多次重读《天龙八部》，  发现书中萧峰故事正是自马夫人死后，
便有些难以为继。本来萧峰复仇故事应是全书主线，也是最主要的悬念，前面杏子
林、聚贤庄、小镜湖、马夫人宅，真可谓是高潮迭起、精彩纷呈，扣人心弦，一直
将读者的心揪得紧紧的。但马夫人一死，这条主线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悬在半空，
让读者怅然若失。随后一连串伤阿紫、赴塞外、平叛乱、做大王的情节，虽也精彩，
而且能体现出金氏“大手笔”，但终究游离于“复仇”主线之外，让人不耐。至于
后来突然一下冒出黑衣僧、灰衣僧，揭穿谜底，更是蹩脚之至，令人大失所望。

    发现这一点后，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借鉴《蝴蝶梦》《碧血剑》
《雪山飞孤》等书的写法，从马夫人死后写起，通过她身上的神秘木匣，既将萧峰
复仇的主线重新接起，又通过他人追述，展开她一生的故事，从而同样达到为之作
传的目的。

    于是，便有了这本旨在替马夫人翻案的《康敏别传》。当然，愿望是良好的，
到底写得如何，还请大家多多飞砖。

    （注：本书系我的下一部作品《反天龙八部》的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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