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刑二成了流浪汉。

    之所以说刑二成了流浪汉，而不说他是流浪汉，是因为他这个流浪汉是暂时的，
他今天是流浪汉。

    昨天他不是。明天也有可能不是。

    每一次他做错了事，他老婆都会罚他做流浪汉。

    这一次他错在拣了五十两银子。

    本来这是一件大好事，如果他能把那些银子交到老婆大人手里，也许会博得黄
脸婆一笑。

    但黄脸婆一笑显然不如美人一笑有韵味，所以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以
后，刑二就带着那些银子上了万花楼。

    万花楼当然不是花店，所以并没有花。

    有的只是姑娘。

    十两银子已足以在万花楼一夜销魂，五十两银子则可以一亲万花楼头牌姑娘红
红的香泽。万花楼不是名楼，所以价钱并不高。

    红红当然也不是绝世佳人。

    一般的故事中，名妓都是些绝世佳人，但其实这只是说故事的人想吸引人而已，
如果她有倾国倾城貌，是不用在那个地方混下去的。男人有时到那个地方去，也并
是贪图什么美色，大多是贪图新鲜而已。红红也只不过是新鲜，而不是绝世佳人。

    但在刑二眼中却是。

    刑二一直幻想着能和红红共度一霄，如今这个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遗憾的是当红红脱得只剩下贴身小衣的时候，刑二的老婆忽然大吵大闹着闯了
进来。中间的过程不必一一细表，最后的结果是：刑二没有在红红那里一享温柔；
刑二的老婆也没有讨回那五十两银子，反倒给万花楼的护卫打了一顿；刑二没有再
回到家里，并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他回去的时候，老婆不开门，在门里骂他：
“你喝西北风去。”

    西北风当然不好喝。

    不过刑二命好，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的时候，又拣到银子了。

    这次不是五十两，而是十两。

    但十两银子在手，刑二就不用再喝西北风了。

    他喝的是酒。

    是老杜家的酒。

    老杜家的酒在城里很出名，之所以出名并不是因为那酒很好，而是因为那酒很
便宜。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喝得起高价酒的。

    本来刑二打算在那里喝酒一直喝到天亮的，但到了二更天的时候，老杜就塞给
他两壶酒，把他赶了出来，让他重找一个地方去。

    但刑二实在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家门这会儿自然是进不去的，虽然说那个健
忘的黄脸婆这会儿他肯定把什么事都忘了，但也一定会忘了他刑二的存在。如果这
会儿刑二回去叫门的话，答应他的除了一阵死猪般的呼噜声以外，不会有别的。

    这一点，没有谁比刑二更清楚。

    所以刑二随便打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继续喝他的酒。

    无聊的时候，酒下去得快，时间过得慢。

    不到三更天，所有的酒就全喝完了。

    刑二的酒量并不大，幸得老杜家的酒都是渗了水的，所以一时他也没有醉。

    但当他看到一件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

    他看见街头出现了两个人，那两个人一边争执着什么，一边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天晚上月光不错，所以他看得见他们的样子，何况他们走得越来越近。那两个人
一个穿得很整齐，一个却是个叫化子，不过好笑的是，那个穿着整齐的人在求那叫
化子些什么，那个叫化子不住地摇头，显然是不答应对方的请求。

    然后那个穿着整齐的人跪了下来，再然后那个叫化子忽然弯下了腰，一副很难
受的样子，再接着刑二就看到了最害怕的一幕，那个穿着整齐的人忽然拨出一把剑
来，朝着那叫化子一挥，那叫子的头就飞了起来，划了一道圆弧，落到了地上，一
直滚到了刑二怀里。

    刑二知道这个时候他是不能出声的，月光虽然很好，但他是坐在一家门洞里的，
那个持剑的人不一定能看得见他。只要他不出声，那人是不会发现他的。

    但刑二胆子实在太小，他虽然捂着自己的嘴，还是发出了一些儿声音。

    剑光一闪，那人似鬼魅一般欺到了他的跟前，一把青钢剑指向了他的咽喉。

    当时那把剑离他的咽喉只有半分距离，但当他说了一句话以后，那个持剑的人
就放弃了杀他灭口的打算，收回了剑。

    刑二睁着大大的眼睛，直直朝前看去，说道：“见鬼，这里也能吹到风。”

    那人看了刑二半晌，终于慢慢地回收了长剑，走了。

    刑二见得那人走远，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但紧接着他觉得裤档里凉了起来。

    他的脸登时红了。

    不过那时候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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