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个提着钢刀的汉子正在一步一步逼近。
翠云抱着孩子，声嘶力竭地喊着：“不！别动我的孩子！我丈夫杀了你的妻子，
你就杀了我抵命好了。别动我的孩子！”
“那我的孩子呢？”那汉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有孩
子，可我呢？我媳妇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再过五个月，我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可是……可是你的丈夫却一剑从她的肚子里刺了进去，她……她和孩子就这样走了。
一尸两命哪！我……”
翠云骇然望着那汉子。
她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难道……难道卓飞那一剑竟敢了两个人的性命？那妇人死了也便死了，她的双
手也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呢？那孩子根本还没有生下来，他
又有什么罪？如果说自己怀里这个多病的孩子没有什么罪的话，那么那个没有出生
的孩子就更没有罪了。可是，这也怪不得卓飞，卓飞又怎么知道那妇人肚子里怀着
孩子，他本来连那妇人的命也不想伤害，更何况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但……但是他
确实是杀了那个孩子。
翠云想到这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抱住了自己的孩子，紧紧地
抱着，生怕稍一松手，那人便会将孩子夺了过去。卓云躺在妈妈的怀里，偷偷地看
着汉子手里的刀，露出极度羡慕的表情，“爹爹从来就没有给我过这种玩具！”他
想伸手去摸一下那人的刀，但那人的一张脸实在太过可怕，所以他不敢把自己的想
法变成现实。
那汉子看着这母子二人，竟然也叹了一口气。
他说：“如果不是血海深仇，看你们母子俩可怜，我也不会来逼你们。算了，
本来我想杀了你们全家，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杀你们母子俩便是。”
翠云狂喜道：“你放过我们一家人了？”
那汉子猛烈地摇了一下头，说道：“放过你们一家？不！那不可能有！我可以
放过你们母子俩，但我不可能放过卓飞，我一定要杀了他。好了，你们跟我走吧。”
“去那里？”
“去后山。在那里，你丈夫正在和人交手，本来我想亲手杀了他，可是我的武
功不如他，所以我只有抓了你们二人去威胁他，让他自尽。如果他愿意自尽，我便
放了你们母子二人；如果他不愿意，嘿嘿，那你可别过我不客气。”
他又推了翠云一把。
翠云心里想着：不，如果想用我们母子二人的生命去威胁卓飞，他一定会答应
的。那么，我还跟着他去么？我一定不去，我去了，飞哥也就死定了。可是……可
是他会杀了我和孩子，我死了也便死了，但怀里的这个孩子可怎么办？虽然这孩子
从小多病，每一次咳嗽起来都要死要活的，一定也是养不大了，可是……可是总不
能让他死在我的手上啊。那样，飞哥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走了出去。
现在没有什么法子，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汉子哈哈笑着，跟着走了出来。
可是他的笑声却突然中止，象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脖子，或者什么东西塞
住了他的嘴巴。翠云很奇怪，转过身来，只见一个黑衣人用一把奇怪的兵器指在那
汉子的喉部。翠云的第一反应是：卓飞赶来救了自己。但她马上知道不是，那个的
个头低一些，兵器也不是丈夫怪用的那一把吴钩剑。
翠云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凶汉子替他问了：“你是谁？”
黑衣人答道：“江蜂。”
“大理寺的江蜂。”
江蜂笑道：“正是。”
那凶汉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兵器扔在了地上，但仍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蜂道：“我来了很久了。至少在你来的两天前我就来了。刚才成泰引着卓飞
到后山去了，本来我也想去，但成泰说你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去劫持卓大嫂，想不到
你真的这么做了。成泰那小子简直就不是人。”
对于这一点，那凶汉倒是颇有同感：“对，他不是人。”
“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了。我媳妇死了以后，我觉得活在这世上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了。如果不
是想报仇的话，我早就自杀了。你杀了我吧。”
江蜂叹道：“如果是以前的你，让我杀你一百次我也不会心软，可是你刚才肯
放过她们母子二人，应该是有所觉悟了，冲着这一点，我应该放过你。但如果不杀
你，那些曾经死在你手上的人又如何安心作鬼？这事可真是难办之极，你给我说一
个法子吧。”
那汉子道：“我知道自己罪该万死，所以不敢求你放过我。只要你能答我一件
事，我马上自尽。象我这种人，原不值得污了江大侠手中的利器。”
江蜂道：“你尽管说。”
那凶汉道：“我把我的妻子葬在龙首山溪边，上面有墓碑，你可以找得到。我
死了以后，求江大侠把我的尸身运了过去，和我妻子葬在一处。”
江蜂叹道：“好。我答应你。”
那汉子跪了下来，朝江蜂磕了三个响头，抓起地上的钢刀，反手往自己脖子上
一抹，鲜血登时便喷了出来。
翠云看着这一切，忽然大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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