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不下的罪疚

    萧明明处子的脸上泛起羞红。她说：“原来你逃开我，其实是怕你自己。你内
心没有佛祖，你出家，只是为了惩罚你自己。如果我是你小师妹，我宁愿永不知道
这件事。”阿难低头沉吟，片刻后道：“我回到岛上时，已经忘记了那件事你知道，
世上最容易的事莫过于原谅自己。我时常拿出香包里的头发来想念她，从来没想到，
那缕头发其实早已不是她的了。”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微笑。

    绝顶聪明的萧明明奇道：“洞庭女子将头发换成了她的，你不知道，你的小师
妹却看出来了？”阿难突然大笑，说道：“不错！”（小师妹纤柔的手指拈着那缕
青丝，多情的眼光渐渐变成了一种他惶惑而害怕的东西。青丝终于飘落于地，她的
脸色雪一样白。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看他一眼，垂目望着自己的脚尖出了神。那
时候五师弟跑来说师父叫他。等他见完师父去找她时，她面向大海坐在那块礁石上，
海风吹得她衣袂飘飘似要凌风而去。他叫她，她不回头。他绕到她身前。她脸上淌
着两条血迹，瞳孔灰暗一片，再也不会照见他的影子。她的右手搁在膝头，手中握
着一枚碧玉簪，那是他买回来送给她的。簪尖上有殷红的一点血色，她用他送的玉
簪刺瞎了自己眼睛。）

    萧明明泪水流了下来，涩声道：“太残忍、太恐怖了。”阿难低声诵道：“由
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能离于爱，无忧亦无怖。”萧明明怒道：“什么由爱故
生忧、由爱故生怖？我的父母一辈子相亲相爱，却是其乐也融融。是你的小师妹太
偏狭，她甚至不给你解释的余地，就让你永远背上了放不下的罪疚。”阿难瞧了萧
明明一眼，那神情仿佛在瞧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叹道：“其实又何必解释？我
又如何解释？”萧明明的脸涨得通红。她的嘴唇嗫嚅了半天，终于只是叹了口气，
无力地道：“只要你始终喜欢的是她，只要你的心是忠诚的，她为什么不能原谅呢？
谁又能保证，如果有另一个男人拼命地对你小师妹好，你小师妹就一定不动心？”
“我能保证。”萧明明愣住了。阿难在她身前，这句话却来自她身后。语声冷峭，
象毫无感情的寒冰。

    阿难眼睛里卷过一波痛苦的潮流，嘴角却仿佛微笑。他静静瞧着她身后，轻轻
道：“五师弟，你好。”萧明明倏然回头。门外院子里，月光冷冷洒在一个峻拔的
灰衣少年身上。

    灰衣少年右手紧握一柄银光流动的剑，剑刃极薄极窄，象随时都会折断。萧明
明难以相信，这样的剑也能杀人。可她很快就发觉她错了，她全身肌肤起了寒栗，
一股冰冷肃杀之气自少年所立之处袭来，她能清晰地感到那寒气穿过她，一直袭向
草榻上的阿难。

    灰衣少年的脸庞就象他的剑，脆弱而唯美，冰冷而高贵。他道：“我要带你回
去。”      永远泰然自若的阿难全身一震，嘎声道：“为什么？”灰衣少年道：
“我答应了小师妹。”阿难从草榻上跳了下来，左手扶住了一张方桌，道：“是小
师妹要我回去？”灰衣少年道：“小师妹没有说，但我知道她的意思。我找了你四
百三十六天，小师妹一定等急了。”萧明明一直站在他们之间，可他们简直都象没
有看见她。她眼睁睁看着阿难俊美的脸孔变得激动而痛苦，她明白，她可以搬走泰
山，可以填平沧海，却不能将小师妹从阿难心中抹去。

    ------
    侠道网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