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破冰风而至的精灵（之二）
张曲摇头：“那到不是，其实还有很多专营的行业，象造钱的矿山铸厂、很多
税利的收缴等事情，实际上都是归皇帝直接插手。他所派出的人全都是宫里的公公，
这些人虽然不算什么官，可他们真正的权利比很多官都大。说起那些人的事情，那
可是叫真的厉害。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甚至是草菅人命，可是没人敢惹他们。”
小九皱眉问：“为什么呢？就因为他们是皇帝派出的？”
张曲轻叹摇头道：“一个是他们人数众多，而且都来自宫里，结党成群互相掩
护包庇，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说又有哪个官有本事可以制得了他们呢？”
小九听着明白的点了点头，跟着一笑道：“多问的我都给你算上，咱们再赌两
轮。”
一路下来小九是只赢不输，弄得张曲对此都没了信心，抛不抛骰子都觉得无所
谓了。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小九老打听的太监的事情？到现在是四轮赌过，
小九又抛了一把，当然还是胜出他又问道：“这锦衣卫的头头是什么人？”
张曲这才觉得小九很不对头，因言获罪的事情并不少见，人在江湖走何能不小
心？况且他跟小九并不熟，怔怔的看着他道：“不知少侠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事情？
若是牵连太多，我恐怕也是不便多言。”
小九眨巴下眼睛看着他没说话，张曲觉着有些尴尬抱拳道：“少侠不要见怪，
我也是随口问问。所谓愿赌服输，少的话我总是会如实禀告。只是我想心里先有个
底，若是少侠要干的是大事，我也好为家中妻小作个准备。不过这个不会影响我们
的赌约，我必句句依实少侠请放心好了。”
小九听着点了点头：“问个题外话，不知张兄家小现可是在京城？张兄是打算
就此在京城谋生一世呢？还是前往他处也无不可呢？”
张曲何等精明之人，听小九的问话，心里已明白了十之八九。
微一沉吟便道：“我的家小现正在京城，就我本来而言也是打算长住于此。不
过我等本是江湖中人，哪里还能得事事如愿？呵呵。”
他说着笑了笑接道：“而且这几年我也是逍遥快活了不少日子，也该是时候到
处走走看看了。少侠继续问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曲说得平淡，小九却是一直望着他，等他说完这才忍不住点了下头接道：
“那既是如此，不如我们就将赌注下大些如何？”
张曲也不回避小九的目光，更不犹豫立刻答道：“好！一切依少侠的意思。”
话一出口，张曲心里却是微微一顿。老江湖怎么会这般相信一个可说是萍水之
交呢？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也许江湖老道阅人无数的自信，恰恰就是
自己脱口而出的理由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本就是如此过来的。
小九微笑：“我们来赌一把，我再问两个问题，然后再加上张兄你这个人，赌
不赌得？”
张曲眼睛一扫桌面，两千三百五十两白银。若是对一般人来讲，这确实是一笔
不小的数目，可要是用来赌他张曲，那恐怕就是所欠多多。他看了小九一眼，小子
依旧是个笑脸也不说话，张曲一咬牙：“好！那我就跟少侠赌了。”
骰子开始在碗中急速旋转，两人这次是什么都用上了。张曲很快发现不管自己
的真力怎样发出，都是若泥牛入海般，对方的内力比上次见面又精进了不少。
“请少侠问吧。”骰子还没停，张曲已经收手了。
这次他轻易便收回了自己的真力，小九一开始也并没把他缠住。“那好。”小
九也不客气连续问道：“第一个问题是锦衣卫的头头是谁？第二个问题是负责抄张
居正家的，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个问题还不算什么，可是后边的却让张曲有些冒冷汗。他狐疑的看着小九，
对方正等着他的回答，居然是一副很平和的样子。
事前有言在先他心里也有了准备的，当下也不再犹豫道：“不瞒少侠说，那锦
衣卫的都督正是此间的老板。”
小九了然点头，难怪问起锦衣卫的事情，他立刻就变得紧张起来。
既是自己老板张曲对他当然是了解，看着小九便又接道：“他叫赵文襄，说到
武功上边，恐怕少侠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知道小九肯定是要干什么事，也肯定事情小不了，他这才好心提醒一句。锦
衣卫的人仇家可不是一个两个，只是他没想到眼前的小子胡撞乱碰的，居然找到自
己的头上。
小九听着脸色依然道：“那就是你上次要我等的那个人了？”
上次小九小赚一点，张曲说要去找老板，所以现在有此一问。
张曲摇了摇头道：“那只是这里的掌柜，赵都督手里的生意可不只有这一家。
他本人是很少来这里的，就连我见过他多少回都能数得清。”
“那不又是一个二百万两吗？”小九说笑的看着张曲。张曲一楞会过意，也跟
着摇头苦笑。
他想了想接着回答：“至于老张家的事情我可就真不清楚了，你也该知道的，
有的事情如果胡乱说那是要获罪的，一般人家又怎么能吃罪得起呢？”
小九看着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食指敲了敲桌面，低下头来心中整理今天
问到的消息。当朝最有权利的太监他都知道了，只有当年查抄的人还不能弄清楚。
可是张曲不知道的，那些实权人物一定知道。
“差不多了，回去再想想从哪开始就成。”小九第一次端起了茶碗抿了口。
张曲没有说话，他现在有些恼火，一时义气居然把自己输掉了。他冷静下来瞄
了眼小九，跟着也伸手端起茶碗送到嘴边。
“啊，张头你现在好象应该跟我走才对是吧？”看样子小九准备离开了。
张曲怔怔立起身抱拳道：“一切都听少侠吩咐，只是此间我还有事需交代，一
切办妥后必到少侠处听候差遣。”
小九看着他跟着宛然一笑，站起身来回礼道：“那我便在客栈恭候大架。”张
曲再也无话好说，谁要自己好赌呢？一时间忍不住也不知道这回是个什么下场。
事已至此张曲倒本来的面目倒也恢复，一挺胸道：“那少侠先请，我随后就到。
银子装箱子会先送去少侠处，请少侠放心。”
小九没急着回去而是在街上转了很久，口袋里有两千多两的白银，感觉就是什
么地方都能去，自己想要的都可以买。京城里零食也特多，虽然这个时候外地远的
都走了，可就本地的小买卖人也足以轰起个热闹的城。
这边是一老头吆喝：“汤圆类！又香又甜的大汤圆类！芝麻馅的大汤圆类！”
小九听着肚子就咕嘟一声响，过去要了一碗，一大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这汤圆确实好，细心磨的糯米，里头个顶个的芝麻馅。坐到小方桌前老伯送上
一碗那是热腾腾的，小九先抿口汤，夹起一个轻咬一口。
“嘿！香！”心里头不由得就赞。
这手艺人诚实，作的活就是细心。小九呼噜呼噜的一碗下肚，真的忍不住想再
来一碗。可那边的烧饼早吆喝得他心痒痒，小九迟疑着捏下一角碎银放在桌上，直
奔烤烧饼当。刚出炉的烧饼是甜心的，抓在手里热乎乎，边走边啃倒也不耽误。接
下来从茶馆子里的小笼包到抗着卖的冰糖葫芦，从小摊
的酸面片汤到入口消溶的棉花糖，小九差不多要通吃一条街。
“不行了，真饱。”他走着路边摸着肚子心道：“也是时候回客栈等张曲了。”
小青看来是吃得很满意，居然飞到小九的炕头上，窝在棉絮里迷瞪起来。小九
起先还以为它飞了，后来发现小家伙居然窝在那，他蹲旁边看了会也没去动它。他
站起身来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立刻扑面迩来，将他披散的发丝吹起。虽然二
楼算不得高，而且前边有一些三层的高楼子阻拦了不少视野，可他依旧能从这里看
到部分皇宫的围墙。
小九目光凝聚在那里，心里的思绪也在冷风中飘荡起：“你现在哪呢？又在谋
划盘算着些什么吧？”
其实起先他还有个问题没有问，他怕张曲知道后会就连到这里来都不肯。
“朱翊钧。”小九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也想说服自己整件事跟他没关系，可是一连串的事实摆在眼前。如果没有这
样一个人下令，后来的事情就不会有。如果这样一个人没有在后边鞭策，那些追案
的人又怎么会连一个躲进老林的人也不放过？伦理纲常于先生都曾说过，虽说当时
读书不很用心，可那书里边的事情道理他却记得清楚。
可是现在那些东西只能使他心中的疑惑变得更深，就如同他对究竟该如何评价
王汝训这个人的疑惑一般。
再过一会，门外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跟着就是自己的房门轻轻敲响。“张
头进来吧，门没栓。”小九头也没回，目光继续停留在很远处那个他感兴趣的地方。
那一大片的光瓦琉璃红漆高墙里到底藏着些什么呢？
他忽然笑了笑：“不用多久就可以知道了，希望他们不要太惊讶。”
他双手按在窗沿边上，对着冰冷的空气深深的吸了一口，感觉似乎因寒冷而变
得舒服。
“少侠。”张曲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小九回转身看着他，张曲的目光正好跟他撞个对着。就在那一刹那间他就觉得
心头如受重锤，好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猛的撞进他的心里，让他不由得立刻将视线
移开，低头看着地面。
他的动作使小九意识到什么，他微微笑了笑，伸手轻拍在张曲的肩膀上。他感
觉张曲的身子居然为之一颤，头在这一刻居然低的更下。他看着他慢慢将手从他身
上挪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记得刚看见张曲的时候，他整个人就象浑身有使不完
的精力，一举一动中都透出那种精明。
可是现在？
“他在怕什么？在怕我？”小九心里有些不敢相信。他没说话，转回身继续看
起窗外的风景，看着那一片龙居之地。
“少侠、请容张曲安顿好家人后，再来为少侠效犬马之劳。”张曲觉得自己的
呼吸有些沉重。
小九没回答没有动，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就在几天前如果有人跟他说话，他一
定会认真听，更会老实回答。现在，小九脸上微微笑了下，跟着就随着自己的思路
慢慢收敛起。
“好象真的可以这样做，难道这就是叫权利？”小九忽然想到一个陌生的问题。
他摇了摇头又苦笑心道：“搞不懂，最好还是不要这样想。”
他否定了心里的想法，只是这种感觉真的让人觉得特别。
“你不用留下来，我不需要你帮助。”小九回转身来道。
张曲勉强的抬起头来，那脸上是一片诚恳的颜色，起先那种几乎让他窒息的压
力居然消失不见。
“这是怎样一个人？难道就是这短短几天里，就可以使人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张曲有些怀疑自己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小九继续道：“我给你写封信，你带去长沙城找我的兄长，
后边的事情他们会给你安排好。”
“少侠身边不用我帮忙吗？”张曲在慢慢恢复常态。
小九微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又转过身去继续看着窗外，似乎今天那外边的
景色变得特别美似的。张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确实不是什么
人都能来帮他，即使象自己这样说句话多少人抢着要的人物。就在刚才自己身子微
微一抖的瞬间，这个结果已经被肯定。张曲在心里慢慢的小心的叹了口气，他不想
弄出什么声音来破坏了现在这份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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