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吹草低（之二）
这回两家算是发了财，直到吃午饭时间，他们就抓了十四头。小九是主力，当
然分得最多得六头，野台分了四头，其他的速黑纳的斤他们每家一头。小九意思，
他们留下的人多少也帮了忙，而且还是他们愿意留下自己，这才不用风餐露宿。自
己帮他们抓些牛回来，分几头出去这不算什么，也觉得是该感谢他们。这回部落人
对小九是真服了，纷纷送上好酒好肉感谢。
速黑纳的斤等人去送货还要几天，小九留在这却是捕野兽上了瘾，一连三天下
来，不单是野牛，野驴、黄羊等都抓了不少。要是这鄂尔多斯是他们的天下，那小
九怕是要把所有的动物都收起来。不过抓到了还没全完事，还要把它们圈养驯化才
行。可这功夫还真不好学，就单是给马上鞍，给牛上辕，都弄得他差点没喊爷爷。
他可以轻易把马匹摔来打去，但是要让它老实呆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还好有野
台等人的帮助，他总算是学会。
可速黑纳的斤他们依旧没回来，野台和小九只能在这等他们，可又没什么事干。
野台一大早就来找他喝酒，一直喝到中午才算完。两人依旧是比比画画的交流，小
九也动了心学蒙语的，野台就告诉他一些常用的词字的读法。小九只求可以听懂些，
并不要会写，所以学起来也还快。只是时间太短，大多数的东西还需要手语比画才
能明白。
直到下午，外边忽然热闹起来，那些人都吵嚷起来。跟着有蒙语喊着：“回来
了！回来了！快准备热水！”
小九正躺着没事，听声音立刻蹦起来冲出帐篷，心说：“这老爷们几个还真能
耗，一去就是好多天也不见影啊，可总算是回了。”
去到外边的情形却让他楞住，速黑纳的斤和其他一起去的族人神情显得狼狈，
大车已经不见，好几匹马都是空着鞍。留着的人正在忙碌，七手八脚的把人往帐篷
里抬，小九看到野台也在那抬人一起进了帐篷，便赶紧要过去。靠近时他才发现原
来是速黑纳的斤被抬着，他一时楞住，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这次一起去
完成交易的人，可以回来的也是他们两个。
“小九，速黑纳的斤在那要你进去。”他还没动，野台已经掀起帘子，看见他
大声招呼。
他这才反应过来进到帐篷里，速黑纳的斤就躺在那，脸色苍白腰间一侧皮甲都
给鲜血染成赭色。也许是灌下热奶酒，他的神情也稍许恢复了一些。小九半蹲身在
他旁边，一把握住他伸来的手：“斤哥，你觉得怎么样？你好些休息，有话养好伤
再说。”
这话说出来也就是个安慰，他一把手就觉得凉。一个普通人这倒也许没什么，
可速黑纳的斤是个习武的人，他的手这个时候都不能热，那这伤要想好恐怕是非得
遇神医不可。
速黑纳的斤连连摆手，一阵喘息：“我自己的伤我心里明白，你听我把话说完
……”
到这一句他又喘上，这样的情形小九也不敢再阻拦。他暗一运气，一股真力输
入速黑纳的斤体内，让他精神稍微振作一点。一得力速黑纳的斤就接着道：“我族
的勇士这回是完了，剩下这些人以后就要指望你们了。”
小九真力入体，速黑纳的斤的伤势全都明白，游丝之气再难挽救，还不如让他
把自己想说的都讲完。
“小九兄弟，我们认识时间虽然不长，可我知道你是个武功高强，且义气之人。”
速黑纳的斤继续道：“我想你帮助野台保护我族人，使他们免受欺凌沦为奴隶。可
惜兄弟不是我族，要不我就会把这位子传给你。”
小九轻轻点头：“斤哥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帮助野台，帮着他把部族壮大。”
速黑纳的斤松了口气，目光顿时浑浊起来，挣扎着尽全力道：“那我就放……
放心……”
后边随着他头一扭就没了下文，小九再送真力，已若入空渊没了反应。他轻轻
一摇头，那遗留下的呼啦就哭喊成一片，磕头捣蒜的嚷嚷起来。小九把速黑纳的斤
的手放平，站起身就出去了，对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情，刻在他心里的伤痕立刻又隐
隐作痛起来。
接下来一天时间里，就是清点人数，火化速黑纳的斤和另一个兄弟的遗体。遗
留下来的有妇女八人，两个老汉还能走动，还有就是五个孩子，可以干活的男人就
只剩下小九和野台。“小九，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野台心里没了底。草原的
环境遇到危险是常事，只剩下两个男人还要保护一大家子，真是难上加难。“怎么
办？”小九还真没去想，这么多日子以来，就是师叔和通宝陪着。
三个爷们走到哪是哪，就他从前的想法，也就是为了报仇，这哪还有个什么怎
么办啊。
他一沉吟：“你们平时遇到这事怎么办的？”
野台一楞：“这样的事哪还能经常遇到啊，有一回还不足够了嘛。”
小九愣神一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听说或者看到别人是怎么做的。”
野台想了想：“要不就是去找一大部落投靠，不过人家也不一定能看上。运气
好我们可能成为哈刺抽，运气不好直接就成了奴隶。其实这区别并不大，弱势的平
民同样毫无地位，而且这只是我们两人而已。”
小九迟疑问：“就我们两还可能直接成了奴隶？”野台点头。
小九扁了扁嘴，“要是在中原，这些事情倒不难解决，要不我带他们去那边？”
他心想着，立刻又暗自摇头：“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再回去。”
他用力呼出口气，问：“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野台想了想道：“还有就是继续游牧，不过……那比投靠大部落还要危险得多。”
小九沉默了，他没有把握长期保护他们，可是投靠其他部落，就等于是送给别
人去宰割。“我们先游牧吧，先试试看。”他终于决定道。如今的小九，已经不会
再向困难低头，不管事情怎么麻烦，他都会选择抗争。
再休整一夜后，这支新的部族队伍满载着忧虑，踏着未知的草原，迎着希望的
晨曦开始向草原更深处进发。速黑纳的斤和其他人的遗族分别编入两家，小九的生
活有了人照顾，不过他坚持不肯接受他们自愿成其家奴的请求。忽然多几个家奴，
听着心里总觉得别扭，无论习俗如何，他坚持保留他们自由民的身份。再往前有山，
名为桌子山，以其顶平缓而得名。往这边路过了不少的部族，可他们也没有攻击。
他们人本就少，而且总是离远的驻扎，过一夜就走，绝不去招惹人家。
可今天不同了，前边跑来了十几匹马挡住去路，马上汉子弯刀已经出鞘。“你
们的头人是谁？”那边领头的大声喝道。
野台看了小九一眼：“你上去？还是我上去？”
小九微怔一笑：“当然是你去啊，呵呵。”
野台也跟着笑笑，一催马上前几步：“我就是，你们为什么挡住我们？”
小九现在也可以勉强听懂他们的话，不用野台再翻译。那边人一字排开，刚才
那人弯刀一指：“你们的马踩坏了我们的牧场，现在放下你们的羊，留下你们的牲
畜，我们就饶你们一命。”
小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前边的野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扭头看着他。他
靠近给野台耳语道：“告诉他们我们是不会留的，放心，就这几个还不是我的对手。
要是开打，你就往后退，他们我来对付就是。”
野台知道他的厉害，听这话也放下心来。手里马鞭一指对面：“天地苍苍，行
人各行其道，凭什么说我们踩坏了你们草？你们的要求我们决不答应，东西也决不
会留下！”
小九听着心笑：“这家伙说话还一道道的，呵呵，有意思。”
可对面的人却不会这么想，他们这边就是两个男人，还一个是瘦瘦小小的不值
一看，优势当然明显得很。
“那好，那你们就用自己的血来保护你们的财产吧，给我上！”他大吼一声就
带队扑杀过来。
双方离得近，十几把弯刀齐刷刷找人脖子划来。野台连忙后退，小九却人已离
鞍，冲天而起，反落向他们的头顶。还以为回来个单打独斗，谁知道这些人根本就
不守规矩，一上来就是群殴，想要以多胜少。
他们不客气，小九当然也不含糊，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边一脚就踢飞两人。
旁边人骑术不错，一勒缰绳，马儿人立，跟着就一个个个翻身下马，把小九团团围
住。这才看到地上的头人，那脑瓜子已经被踢开，红的白的流了一地。他们简直不
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面这小子身板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居然一脚就把人脑袋给
踢开花。
野台也扭转了马头，舞鞭大声喝道：“你们的头人已经死了！还不丢下你们的
武器，赶快滚！”
剩下的人真给震住，互相看眼，其中一个上前冲小九道：“我们不打了，请让
我们拿回头人尸体，有什么条件你就说吧。”
小九看着心笑，这些人倒是简单得好，一挥手恩了一声。脚尖点地，人腾空脱
出他们的包围，又回到自己的马背上。那流畅的身法，这次那些人是看的清楚，心
里大有了折服之意。
小九倒是没多想，带转马头和野台并立，轻声道：“你要他们走吧，东西不要
他们的，反正带多了也是累赘。”野台点头前边喊话，那些人收拾一下上马飞跑离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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