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养息之地（之二）
他站起身来到他们跟前，两手把住巴嘎班迪的手肘把他扶起，然后是野台、啊
术、啊里海牙、土土哈和脱脱木。他的精神内敛，几个人又可以抬眼看着他，那眼
神里除了激动似乎还有些什么。“是什么呢？不是希望，好象是感激？为什么？”
思索闪电般心头划过。
小九回以他们坚定的目光：“我希望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不过这中间还有很
多事情需要我们一起来努力。因为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结果又会是什么
样子。至于称呼是什么，我看暂时还是按部落的要求吧，想太远是没有意义的。”
他说着望向野台接着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野台询问的目光看着他，小九微笑下点头，众人互相看看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可不能做那愚蠢的狗熊，捧着鸡蛋就开始想小鸡，到最后蛋还没开始孵就已经破了。
“那我们就先用个部落头领的称呼，不过要以后不用大改就可以称汗的。”野台说
着看了看大家：“不如就在前边加上车臣二字吧？车臣汤小九。”
小九听着顿时鼻子眼睛眉毛，快皱得三件合一，大摇起头来：“有没搞错啊？
这也太难听了，真是的，换了换了。”
“车臣不错啊，贤明的意思，那是我主宽待属民的明证啊。”巴嘎班迪觉得不
错，极力争取道：“而且我们是有个汗叫车臣的，真的很威风啊！他是、他是……”
“就是乌拉特的先人嘛，也就是头人现在身份的祖先一起战斗的那一族，察哈
尔达延车臣汗。那是场失败的战争。”野台接过话头来。
小九又开始有些头大，这样的事情以后每天都必须面对，真想起来就可怕。还
好野台没有继续说这个，而他也就大概知道那是成吉思汗一族的后人，具体的封号
就是察哈尔达延车臣汗。
他不喜欢当然只能换了，即使贤明也不用挂在嘴边上。野台思路来得快，跟着
就来了一个：“那就巴特尔，我们的头人本就是英雄，巴特尔汤小九怎么样？”
“巴特尔？还汤小九？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小九皱着眉头再读一遍：“哎
哟！咬着舌头了，不行不行，这样不要几天我就不会讲话了。”
他又不要，野台看他怪样苦笑，还得给他换。“娜仁怎么样？娜仁汤小九？”
“那人汤小九？有没搞错？我还以为‘这人’呢，不行不行。”
野台楞了下，苦起脸解释：“是娜仁，太阳的意思。”
“哦，太阳？那月亮是怎么读？”“萨仁，萨人汤小九也不错。”
“杀人？”小九鼓起了眼睛，野台满怀的希望之火顿时覆灭。
他看了看巴嘎班迪，再搓了搓双手：“那就乌日图那森，很长的寿命？”
“那我怎么记得住？弄得名字跟命一样长，再想想，换一个。”他到好，说着
回座位吃起东西来。
“格日乐，光，你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不行不行，隔日乐就是隔天乐，天天乐不好吗？偏偏要隔一天才乐，那今天
干什么呢，换换……”还没说完就给他打断。
野台这才发现自己领的可不是个好干的活，他们这位头人特能掰，什么词都能
给他换个意思说出来。
接下来“拖雅，霞光。”给他换成了“脱牙”，哭笑不得，脱牙汤小九显然是
不行。
“斯日古楞，清醒灵活。”就成了“每天傻楞”意思完全反过来，他说斯就是
在指他，野台差点没背过去。
“那就少布吧？这个你知道的，觉得怎么样？”他小心翼翼的问，还好这位还
不是皇帝，要不就刚才具小九理解的骂了那么多句，就是杀十次头也够了。
“鹰啊？少布汤小九。”他重复道，看那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野台就觉得有
些胆寒。看看巴嘎班迪等人早就各自归位，那架势就等着他决定了鼓掌叫好，把个
野台丢前边绞尽脑汁。
“少布？怎么会少布呢？”小九囔囔的说着，野台开始叹气。
可小九却先叹了，总算是决定道：“好吧，少布就少布吧，最少也还简单顺口，
感觉也象那么回事。”
巴嘎班迪等人顿时起哄的大声叫起好来，跟着又上前来正式的参拜，野台则悄
悄的抹了把汗。
接下来巴嘎班迪还要歌舞助兴，小九立刻阻止了，说现在时间紧迫，还有很多
事情需要安排。大家了解情况不消多说，酒宴很快便结束。巴嘎班迪和啊术给他取
来地图，为他讲解部落的领地，片刻不得休息。野台去查看一回族人安顿的怎么样，
其他人也一起去给他帮忙，还要清点一下总人数，把青壮年的男人都挑出来备用。
整个乌拉特族领地是从桌子山以南开始，往北越过黄河直到楚鲁图附近，不过这中
间还有个罕乌拉部，往东是阴山，过去就是四王子部落，再过去就是阿鲁科尔沁。
而他们这一支就是在桌子山到黄河边这段地方，面积不算小了。
看看领地周围的这些邻居们，各个也都不是白看的主，就他们在整个国家中的
身份和地位，惹毛了是躲都没地方躲啊。小九眼睛盯着眼前巴嘎班迪手绘的图，陌
生于军事的他，很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南边包括整个鄂尔多斯都是林丹汗直接控
制，因为那里是传说中成吉思汗的陵墓，是整个蒙古族心里的胜地。那里并没有因
为孛儿只斤氏的地位变化而变化，那只是因为铁木真这个人，在他们心目中如神般
的存在，是不容亵渎的。
不过旁边部落暂时还没有关系，现在怎样应付来自乌拉特内部的威胁才是紧要。
接下来就是要看看这桌子山了，此不单是座名山，而且将是如何抵抗敌人进攻的关
键。桌子山山势雄伟，峦峰起伏，巍峨壮观。其主峰离黄河水面有一千一百多米高，
而山顶却是开阔平坦，远看去就象桌面而得名。相传这里还是成吉思汗攻打西夏时，
用来打造兵器的地方。越过这里往南就是一躺平原，绝对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阻拦，
当然除非你一直逃跑越过长城进入中原。
整个领地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巴嘎班迪指了指主峰的位子，然后指了指
现在集聚点的位子停下来。他们现在宿营地在以北山脚不远，那边远处是黄河，而
这里也是水草最茂盛的地方。
“那就是说，其他四子的威胁是来自黄河那边了？那我们刚才要是继续走，不
就正撞到他们的领地？”小九对形势已经了解，问着不禁苦笑。
巴嘎班迪从图上抬眼看他，也跟着一笑点头：“是啊，不过那样说不定我们就
不用再这么苦恼了，真是错过机会，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呵呵。”
小九听得一楞，跟着明白过来，微抬头斜眼装着责备：“你这家伙想得可美，
想要我把他们都杀掉是吧，到时候你们没事了，我可就成他们联手追杀的目标。我
说你这招够损的啊？”
巴嘎班迪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我这不是说笑的嘛，呵呵。”
啊术也插嘴道：“兵不厌诈嘛，不过那些人是不是会攻头人的车队，可还不一
定呢，呵呵。”
小九点点头目光又落到地图上，不再理他们，心里记忆着那些标识，片刻已过
目一遍。外边野台等人也回来了，看样子就知道族人安排得不错，总也是了去一桩
事情。小九回身到案几边坐下，招呼道：“来，你们都坐下，现在我们的总人数清
点出来了吗？”
人数他们本来是有底的，现在只是确认一下，所以这么快就可以完成。众人听
话各自归位坐下，啊里海牙回报道：“人数已经点出来，我们全族现在一共是六百
七十三人，其中可以战者有一百八十四人，剩下的就是老弱类了。”
他说着顿了下，小九听着点点头，取笔墨来一一记下。
啊里海牙接着说：“我们还有长矛一百七十五支，马刀两百口整，还有弓箭两
千六百支。”小九有些意外，惊讶道：“这么多箭矢？都是有铁头的吗？”
啊里海牙点头，得意笑着看看其他人：“其实我们早就在准备对其他公子的战
争，就在前任头人就已开始，我们早就知道这一天终是会来的。可惜头人他……”
海牙说着停住，小九微怔眯眼一笑帮他接道：“可惜他壮志未酬身先死。”
啊里海牙立刻连连摇手否认：“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说他
那时侯要是有头人你对我们那般半分好，我们也会誓死相搏为他报仇。”
“哦？”小九诧异道，跟着微笑道：“我还刚来怎么就对你们好了？呵呵。”
下边众人互望，巴嘎班迪接道：“先是不杀且不伤的恩德，然后就是对我等参
拜的礼遇，要是孛术鲁翀头人就决不会这样，所以我等是从心里感激头人。”
“是啊，还有头人如此武功，现在肯来领导我们，这也是让我们很感激的。”
啊术插嘴说。
小九听着有些感动，点了点头目光炯炯道：“我明白了，不管如何我都会竭尽
全力来保护族人，不会让他们无家可归！如果有人要伤害他们，那除非是从我的尸
体上踏过去！”
巴嘎班迪几人顿时起身，上前又要跪拜，小九已经站起身来阻止：“不要这样，
我们只是互相间说说话，不要什么事情都跪，这样不好。”
巴嘎班迪被拦住，到是有些尴尬了，一个个楞在那望着他。
小九走近他们：“我们先去主峰看看，时间紧迫啊，他们可能随时会来。”
众人听着一齐应是，土土哈急忙先出去招呼牵马来，等小九他们走出帐篷，马
匹已经备好。
“你们不能都跟着我去。”小九心想着安排道：“脱脱木跟土土哈留下来照顾，
你们让族人们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出发。还有就是羊群不要牧得太远，牲畜尽量集
中起来，拉车的牛都要先喂饱。其他的人跟我一起去，要是有什么事情，你们要尽
量拖延时间，千万不能跟来人闹僵。记住！一定要忍。”
土土哈和脱脱木两人抱拳齐声道：“得令！”
小九看着两人自信满满的样子点点头，接过缰绳预翻身上马，巴嘎班迪居然赶
紧跪地为凳，意思要他踏着自己的背骑上去。
“你干什么？快起来。”忽然的举动让小九有些手忙脚乱，说着就立刻把他扶
起。其实这是对勇士的一种尊敬，所谓甘愿牵马为凳，在这茫茫草原上表现的就更
加直接。小九总共来得时间也并不长，一些事情还是不能适应。
小九不肯巴嘎班迪却是另外的理解，虽然他抗不过小九的力量，一下就被托起，
可却是一脸委屈：“头人是嫌弃巴嘎班迪不可以效命吗？还是巴嘎班迪有什么做得
不对？那就请头人责罚我吧。”他说着又要跪，小九一抬手说什么也不肯了。
没想到还要过这一关，他心里苦笑。双手扶住巴嘎班迪的肩头，恳切的眼神看
着他，感激的说：“巴嘎班迪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们都是我的勇士，勇士是不可以
随便给人下跪的，因为没人可以受得起，就是我汤小九也没有这个资格。”
巴嘎班迪顿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被砍头都不眨眼的汉子，现在却因为激动都
快要落泪。
小九说着目光移向其他人：“从今天起少布汤小九的勇士只接受别人的跪拜，
如果有谁敢冒犯你们，那我们就取下他的头颅！”
此刻小九也是有些激动了，从没人如此对待过他，也从没人要求着以性命交托。
重要的是他真正感到，这些人愿以命和自己一起战斗。不管将来会怎么样，不管自
己的决定是否有理，他们总是会站在自己一边。他可以明确的感觉到这股真挚的感
情，这是从前决没有过的。通宝？那是他再也不要想起的痛。也许他有他的理由吧，
也许那个理由是那样的伟大，伟大得有若神之存在的作为。可对他而言又是什么呢？
当然现在那些已经不重要，也没时间再去想，他需要想办法挽救六百七十三人的命
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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