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狭路相逢

    可惜让江无心失望了。百花邬早已人去楼空了。屋子留给了含香和鸣莺，方峻
山他们几天前才离开了这里。问及去向，含香和鸣莺这两个小丫头又一问三不知。
江无心无可奈何，只好自己来猜。如果自己是师父，在蜀中躲了这么久，应该考虑
回中原了吧。她走出王翠翠家，边走边考虑时，手中的莫邪突然“嗡”地震鸣作响，
泛出紫光来。江无心奇怪地看看手中的剑，突然觉察到什么，起身拦在一道红影的
前面：“嫣红？”

    被她拦住的人停下脚步，笑了起来：“没想到莫邪这么讨厌朝颜，这么远就感
应到了。”火红衣服，歪扎辫子，笑容中三分妩媚，七分邪气，果然是拓拔嫣红。

    “你来这里干什么？”江无心冷冷地问。

    “你是莫邪吧？也像我一样可以自由操纵那柄剑吧？”拓拔嫣红松开手，让包
裹着橘红色炽烈光芒的朝颜浮在空中。随手一挥，立刻放出强烈的剑气。

    “你住手！我们到镇外去说！”江无心急了。

    “好，就如你所愿。”嫣红看着她，露出迷人的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不同的是江无心在前，拓拔嫣红在后，倒好像是拓拔嫣红押着
江无心似的。来到旷野中，江无心站定，皱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不说——什么！”拓拔嫣红突施袭击，剑尖一抖直取江无心！江无心当即挥
剑格当，“当”的一声两柄剑在空中撞得火花四溅！！！两人同时后跃站定，凝目
对方。

    很慢很慢地，拓拔嫣红开始移动脚步。江无心警惕地随她转动着，目不转睛地
盯着她的动作。对峙了片刻，拓拔嫣红抢起一步凌空跃起，借着背后耀眼的阳光使
出连花三式，剑风霸道狠毒，直扑江无心脸面！江无心情急中闭起眼睛，立刻清晰
地感到了剑气所在，一声惊叱穿过剑气空隙，反手刺向拓拔嫣红！拓拔嫣红反应疾
速缩手回拨，跃回圈外。江无心借机挽起一团剑花刺、抹、削、反手挂，一气使出
反攻剑式，拓拔嫣红闪、仰、跃、一个就地滚躲开，立时摆起防御姿势。江无心见
她架势严整，不敢妄攻，只是围着她兜圈子。拓拔嫣红嘲笑道：“就这样而已？我
就叫你见识见识神剑的真正用法！”说罢骤然挥起朝颜望地下虚劈一剑，顿时尘土
飞扬，飞沙走石，扬起一片尘土！江无心见机不妙，赶紧后退闪开烟雾笼罩，拿莫
邪制住前方防她偷袭。正凝神感觉时，忽觉耳边有风，当下弯腰闪过，身后朝颜堪
堪擦过头皮，削散了她的头发！她看也不看回手一剑逼开嫣红，这才转身面对。嫣
红后退站定，立刻又飞身抢入，手中剑势狠辣无比，大开大阖直逼江无心，转眼间
将地上劈出数十道深深裂痕！！！原来她手中朝颜本就较一般剑长，剑身沉重，剑
尖更作了加重处理，正适合力气大于常人的她全力使出劈砍斩的招式！是以剑风大
气开阖，勇猛霸道，加上她的阴险狡诈之计，所到之处碎石飞溅，触及者皆两半！
江无心不敌，狼狈闪躲，几次被抢到脸前，亏她闪得快，只掉了几缕头发而已。缠
斗间拓拔嫣红暴喝一声，朝颜应声放出强光，光华中拓拔嫣红举剑过头顶直线劈下！
这一剑力量惊人，可惜进攻直接，被江无心轻松闪过。谁知拓拔嫣红意不在此，更
借力翻起突然横踹出一脚，正中江无心胸口！江无心没料到她突施拳脚，当下被踢
倒在地！再爬起来时，朝颜已架在脖上。两人面对面，近得呼吸相闻。

    一滴冷汗顺着江无心苍白的面颊流下。

    这下惨了。

    拓拔嫣红戏谑般用剑逼起江无心下颌，目光刀子般在她脸上刮来刮去，看着这
张充满灵气的美丽容颜。朝颜寸寸逼近，轻易就勒进了皮肤，血立刻顺着剑身流下。
“江无心，可惜了你那把莫邪！以你的剑技，连它的十分之一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如果碰上剑术高明的人，你可就惨了……你还没觉醒吧？还没记起前世的事吧？”

    江无心一脸迷茫，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平时冷静的她竟然也乱了阵脚。因为她
知道，拓拔嫣红绝对是乐意杀了她的人之一，没道理会放过她。况且现在被人拿剑
架住，连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怎么办？

    正考虑间，拓拔嫣红就挪开了手中的剑：“我不杀你。”江无心难以置信地看
着她，她却嘴角弯出一抹神秘而媚邪的笑，垂下手：“你走吧。”江无心犹豫着：
她会这么好心？……还是想玩猫逮耗子？

    拓拔嫣红笑了起来：“怎么，不相信我吗？这样如何？”她后退着走开，至少
退了十几丈。这个距离纵使轻功绝好，也得要费点时间。江无心立刻毫不犹豫地跑
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就算她有什么花招，出了再考虑！

    拓拔嫣红注视着江无心跑远，露出阴惴惴的笑容轻声道：“我若此刻杀了你，
天旭会恨我一辈子呀。”

    不过，江无心，我也不会就此放过你的！

    之所以敢这么毫发无损地放你走，是因为我已抓住你的弱点了！

    你太过善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毫不相干的人，放弃混在人群中逃跑的
好机会，跟我来这旷野，把自己送上门来！

    这个，是你的致命弱点啊！

    而抓住了一个人的弱点，就等于抓住了他这个人！！！

    所以，江无心，你就好好等着吧！

    江无心逃出老远，见拓拔嫣红当真没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刚才好危险啊！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而且，她竟然是朝颜的主人！看她不需要拿血祭剑就可以
挥出剑气，应该没错。不过，她说的那个什么“觉醒”是什么意思？她又为什么放
过我？这两个问题江无心想破头也没想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来这里干吗？难
道是奉五灵教之命收回干将莫邪？那她刚才就可以完成任务啊！不明白。看来师父
那边有危险。不管怎样先找到师父他们再说。江无心突然想到，如果莫邪可以感应
到朝颜，那也应该可以感应到和它关系更近的干将才对！

    试试吧！江无心闭上眼，凝神去感受剑的气息。一瞬间，她感觉到周围浮移着
许多剑，不同年代的，不同性质的，甚至不同“性格”的剑——原来有这么多同类！
她竭尽全力去捕捉那细若游丝、和她最契合的，自出生以来就伴随左右的，几个世
纪以前就熟识的剑息。

    找到了！江无心睁开眼睛，果然不愧是一个熔炉里出生的兄妹，即使距离再遥
远、气息再微弱，也能立刻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师父离这里已经很远了，方向果然
是冲着中原。必须得在他们暴露在五灵教前找到他们！江无心不再犹豫，日夜兼程
追去。

    江无心立在船头，看着迎面而来的滔滔江水，一半忧心，一半不知什么滋味。
也不知道师父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遭人暗算？正发呆时，迎面
驶来一只乌篷船，船上一人二话不说就跃上来，劈头就问：“无心，发生什么事了？”
——正是何天旭。江无心吓了一大跳：“你不要突然冒出来好不好！？”何天旭不
理她，追问道：“你怎么没有跟师父在一块？”被他一问，江无心脸上顿时聚起深
沉的忧伤，轻轻叹息一声。“你被师父赶出来了？因为王翠翠？——因为秦家宝物？”
何天旭聪明之极，立刻猜中要害。江无心盯了他一眼，心道：正确来说，是因为你
才对。她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他的推测。何天旭关注地望着她的双眼：“那你打
算怎么办？”江无心垂下眼帘，叹息一样地说：“还能怎么办？师父丢得下我，我
丢得下他么？”“那你是要去找师父了？”何天旭接口道，“不去好不好？”江无
心惊讶地抬头看他温柔的双眸，立刻别过脸去：“不好。”何天旭叹了口气：“早
就知道这样。那你千万小心，五灵教要对付你们。”他拉起江无心的小手，放在手
心里，另一只手覆在上面柔声说：“无心，答应我，好好保护自己。你总是时时记
得他人，却不肯为自己多考虑一些。还有，你一生起气起来，就什么危险也不顾，
非要由着性子走，这叫我很担心，知道吗？记得，无论何时，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江无心躲闪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把手抽开。何天旭察觉到她的动作，眼里慢慢溢
出悲伤，把手松开了。两人的手一闪，错开了。

    “保重。”何天旭丢下一句话，黑色的披风刷地一甩跃回乌篷船，竟再没看她
一眼就钻进船篷：“船家，开船。”声音平稳冷漠得竟如铁一般。

    两只船轻轻错开，一只划向上游，一只随波而下，渐渐远去。

    “你不带她回去？”船舱内拓拔嫣红抱剑冷视何天旭。何天旭沉默在船篷的阴
影中，未有答话。

    “……还有义父在吧。”过了许久才传来这么一句。

    “是么。”拓拔嫣红淡淡答道，注视着何天旭。

    阴影中的何天旭晦暗不明，看不清有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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