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拨云见日

    江无心扭头一看，不觉后退一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多前“失踪”的小
雨。她穿了一身平常的淡粉色布衣，笑容较一年前明亮许多，光是看着她，就能感
觉出她满满的幸福。江无心拿不定她现在是否还记得仇恨，没有应她。小雨见状，
掩口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明朗：“别怕，我不会伤你的！”江无心听见这笑声，立
刻就明白她已经摆脱过去的阴影，因为没有真正开朗心境的人是绝对无法笑出这种
欢快的声音的。正说着，小雨背后转出一个两手提满东西的年轻人来：“小雨，这
是谁啊？”江无心看他眼熟，那个名字仿佛就在喉咙里，一张嘴马上就能叫出来似
的，不禁道：“你是……你是……”年轻人笑着接道：“我是刘亦松，我们见过面
么？”

    刘亦松……刘亦松……

    哇！那不就是早先在小树林截住寒江雪问她师父是谁的青山弟子刘亦松么！？

    江无心张大了嘴，一根手指向他们俩来回指着：“你们俩——你们俩——怎么
会……？”

    见她如此惊讶，刘亦松和小雨幸福地相视一笑，刘亦松道：“小雨曾去过青山
把我化装成寒云轩……”小雨抬起头望着他，露出无比幸福的羞涩笑容，刘亦松空
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甜蜜蜜对视着。

    等、等一下！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我还站在你们面前耶……江无心目瞪口
呆地看着这一对“准夫妻”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旁若无人地甜蜜过来、甜蜜过去。
小雨幸福她是很高兴，可这也太快了吧！？

    两人总算注意到已经快要石化的江无心，小雨问道：“你怎么了？”江无心不
自觉就说：“这也太快了吧……”突然注意到这样很不礼貌，江无心一下捂住了嘴，
很歉意地望着小雨。小雨却没有在意：“都已经快一年了啊！”刘亦松在一旁接道
：“就这样，我还嫌晚呢！”“亦松~ ！你坏死了！”小雨红着一张脸打了刘亦松
一下，扭过脸去故意不理他。刘亦松笑着拥住小雨，在她耳边轻声说：“能娶你为
妻，是我刘亦松三生有幸啊！”“谁说我要嫁你啦？做美梦！”小雨挣开他，“那
么大的人了，还说这些，肉麻不肉麻！无心，你看看他……”小雨告状似的转向江
无心，“无……无心？”

    只见江无心并没有在听，在呆呆出神。

    是啊，她身处崖下，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啊！她
的记忆如今还停留在一年前，这一年里又发生了多少事，又可能产生多少变故？小
哥哥是否还惦记着她？师父肯原谅她了吗？师姑如今还健在吗？寒江雪自那一日后，
又怎么样了呢？这一切都成了变数啊。想着想着，江无心担忧起来。她甚至有点怕
知道了。

    “无心？无心！”小雨手在她眼前晃晃，“你怎么了？”

    “喔，没什么。”江无心回过神来，舔了舔嘴唇，终于下定决心，“小雨，你
见过师姑他们没？”

    “干娘呀？你跟我来吧！”小雨欢快地牵起她的手。

    “干……干娘！？”江无心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

    “是你江师姑啊！”小雨笑着回头肯定。

    “可是你的……你的辈分……”江无心失口道。

    小雨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小雨……”江无心很抱歉。

    “无心，我已经决定将过去的一切都抛弃，”小雨低沉地说，随即抬头向江无
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轻快地说，“所以呢，我认了干娘！”江无心回她以放心
的笑容，跟着她跑了起来。后面刘亦松哎哎地叫着，央求她们慢一点。

    看来伤口虽未愈合，不过只是迟早的事。

    小雨能这样，实在是让人太开心了啊！

    小雨领着她来到一家小院前，回头道：“无心啊，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啊？
喔！”江无心看了看自己七拼八凑的破衣服，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点了点
头。

    “好！我去烧水，悄悄的，啊！”小雨弯下腰领着江无心从窗户下溜过去，悄
声说道，“呆会儿给他们一个惊喜！”“那我呢？”刘亦松也弯腰跟了过来，为难
地说。小雨连连轰他：“去！去！女孩子洗澡你跟过来做什么！？给我找个地方乖
乖躲起来，我叫你再出来！”“喔~ ”刘亦松做出一个委屈的鬼脸，悄悄地从另一
个方向走了。“这家伙~ ”小雨含笑看他走远，嗔怒道。

    两个人偷偷溜进厨房，小雨给她烧好一大桶热水，又去拿了澡巾之类的放好，
自己去门口看着。

    “喂~ 好了没~ ？”小雨托着腮帮子，等得不耐烦。

    “好啦好啦！”江无心一边系着带子，一边走出来。“啧啧啧~ ”小雨跳起来，
绕着江无心兜了好几圈，“果然不愧是美人啊~ 一洗过澡、换过衣服就这么容光焕
发了~ ”

    洗过澡的江无心皮肤恢复了水润光泽，配上小雨的一件水紫色套衣，越发显得
眉目如画，顾盼多情。小雨嬉笑着拖起她站到院中央：“大家快来看呦~ 看谁来了
~~~ ！”江无心局促不安地站在她身边，暗暗扯小雨袖子。

    先出来的是秦平。一开门，两个人的目光就不能移开了，久久凝视着。一时间，
语言都失去了作用，剩下的，就只有目光的交流。

    “小哥哥！”江无心含泪叫道，秦平二话没说就冲过来把她高高举起来，“无
心！”受到熟悉的方式迎接，江无心的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滴在秦平的
脸上。

    “小哥哥！小哥哥！”江无心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呜咽着，连续不断的泪水洇湿
了秦平的胸前。秦平抚着她的长发，也是泣不成声。

    分别了长长的一年，这一对小小的恋人终于认识到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绝对没有人可以替代；也认识到，为这种小小的事吵架是多么不值！长久的思念，
已经泥平了一切，此刻，什么都已不在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她（他）已经回来了！

    江无心挂满泪花的脸抬起，突然看见站在秦平身后的师父。那凝视的双眼中包
含了太多的伤感、太多的关爱、太多的欢喜！江无心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她挣脱
开秦平，郑重地在师父面前跪下：“师父！徒儿知错了！”然而双膝尚未着地，就
被方峻山扶起了：“好，好，回来就好！”他还要再说什么，却不得不背过身去猛
拭眼角的泪水，久久不能转身。作为师父，在徒弟面前哭泣，实在是太丢脸了吧！
但是，心中有太多的情感，不一起流出来就太痛苦了！

    一直以为她已经出了事，现在见到她安然无恙，他比谁都高兴！她承不承认错
误都无所谓，只要她回来就好！

    刚回来的江月含笑同小雨刘亦松并排站在一起，看着他们师徒重新和好这感动
的一幕，也忍不住悄悄背过身去。倔强的江无心已经肯认错，这一点已经说明她大
有进步了！慈师如父，既然是父女之间，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不过是些须摩
擦与小事，何必要计较！难道，非得等有人先去了，才来忏悔吗？

    江无心环视一周，突然问道：“寒江雪呢？”

    被她一问，大家顿时个个低下头去，刚才还洋溢着笑容的脸瞬间死灰一片。

    江无心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连连追问：“她人呢？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快说呀！”

    方峻山别过头去，江月突然痛哭失声。刚才还充满欢笑的小院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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