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月夜入困

    何运琦与杨应麟顿时大惊，一起冲到床前，何运琦一把扶住冷仙，对着杨应麟
怒喝道：“还不快去找大夫！”杨应麟连连点头，忙狂奔而出，大声唤来属下吩咐
下去。

    怀里的冷仙已经幽幽转醒，扑入何运琦怀中，终于抑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何
运琦此刻虽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不敢多言，轻轻拥住冷仙，安慰道：“怎
么了，仙儿？不用怕，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天大的事都有我在，放心，放心！”

    一旁杨应麟身躯微微一震，见二人亲密相拥，心头忽地泛起丝丝酸楚，脑中想
着赶快离开，但是见一向坚强的表妹此刻如此无助的模样，心头怜爱，脚下更加好
似生根般，半步也挪不动，只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二人。

    半晌，冷仙忽地抬起头道：“我在这里已经耽误好几日，这样下去一定延误婚
期，我们这就出发赶路如何？”何运琦笑道：“不要紧。婚期反正乃是人定，晚几
日一样可以碰到黄道吉日，到时我们再拜堂也不迟。”冷仙坚决道：“不！我们的
婚礼决不能改期，因为……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做你的妻子。不如，我们这便
启程，昼夜赶路，星夜兼程一定来的及，好不好？”

    杨应麟在一旁插口道：“绝对不行。你刚刚吐血，身体元气大伤，怎能如此颠
簸，更何况病因未明，怎可如此仓促上路。”何运琦也点头道：“我也同意杨贤弟
的看法。”冷仙道：“我自己便是大夫，清楚得很，不过是连夜治病有些疲累，一
时急火攻心而已，并无大碍，我撑的住。”又对何运琦道：“难不成你不想早日与
我成亲？”何运琦急忙道：“我当然想！我从十五岁便盼着成亲那一日，但是……”
他的忽地高声坚决道：“你如今的身体我决不同意上路！”冷仙又柔声苦苦哀求，
杨应麟见冷仙这般可人温柔模样，实在打心里不忍，沉默片刻终于在一旁无奈道：
“何大哥还是便就应允，路上就由小去找马车上路，保证让仙儿不会太颠簸。”

    何运琦还想固执己见，却见杨应麟却已经开始吩咐手下分头作好出发准备，只
得无可奈何勉强答应。

    当夜，何运琦及杨应麟及两派差不多近百人的队伍，连夜收拾完毕，杨应麟又
命人将车轮都包上厚厚棉絮，车内也布置停当这才浩浩荡荡地离开客栈向西奔昆仑
山而去。

    队伍中，何运琦与杨应麟并辔而行。杨应麟对何运琦身在此处甚是不解，奇道
：“我只当何大哥会在马车中陪伴表妹上路，却哪里想到何大哥竟然这般放心表妹，
反而陪兄弟一路聊天？”何运琦苦笑道：“兄弟不知为何，仙儿进入马车后坚持不
肯让我陪伴，还将车门紧紧插上，只说想一个人静静。”杨应麟道：“表妹虽然平
日一向坚强如男子，但今日说出那样大胆的言语，自然害羞，你二人成亲后花前月
下，夜半私语还怕少了不成？”何运琦脸上一红，挠挠后脑，嘿嘿地傻笑起来。

    车内冷仙独自一人，拥被而泣，此时早已泣不成声。

    六月十九。傍晚。

    十日的奔波劳碌，终于赶到昆仑山下，明日即可到达昆仑山，算算日子定然不
会误了婚期。经过这十日，冷仙总算可以隐藏好那不为人知的秘密，可以勉强若无
其事与何运琦、杨应麟谈笑风生。

    此刻在客栈的大堂中，佳肴美味琳琅满目，三人酒兴正浓，何运琦正在吹嘘昆
仑山的美景，杨应麟与冷仙都不曾去过，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半晌冷仙忽地面色一沉道：“不知可不可以到哥哥当年出事的地方拜祭一番？
那地方现在可还能看到些痕迹？”何运琦顿时仿佛被人点中穴道，沉默片刻，才道
：“你若想去自然可以。我不想有人打扰清弟的亡灵，那几座废墟至今仍在，并未
重新修葺新房屋。”

    何运琦忽地凝视冷仙片刻才道：“仙儿，你的眼睛和你哥哥几乎一模一样。不
过你的眼中有种坚强是清弟没有的，他的眼神温柔清澈仿若一壶清泉，倒更像个小
姑娘。”冷仙急切道：“我对哥哥的相貌实在没什么印象，只是听娘说起哥哥与爹
长的很像。”杨应麟叹气道：“姨丈当年可是有名的美男子，想来阿清少时必定十
分俊美。可惜我与阿清缘浅，想当年阿清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若非我体弱，姨丈
与姨母便不用千里迢迢为我治病，为了我只得将阿清留在枫叶谷，托付给徒弟梅道
清照料，待我身体康复，十岁那年来到枫叶谷时，那个连谁是长谁是幼尚未商议好
的阿清，却已经化作一座孤冢。”

    冷仙急切道：“何大哥与我们说说哥哥的事情，好不好？好歹哥哥也在你们家
住了半年有余。我爹娘其实对哥哥知道的也十分有限，唯一了解哥哥的师兄人也早
就不在了。”何运琦却脸色愈来愈铁青，不发一言。

    杨应麟见气氛低沉，忙插口道：“便说说，阿清有我这般俊美么？”冷仙嗔道
：“表哥，你已经是江湖上公认的美男子，怎的还与个十岁孩童比较？再说你小时
候瘦瘦小小的，整日躺在床上，也未见得如何俊俏，又哪里比得上终日在长白山枫
叶谷中玩耍的哥哥！”杨应麟道：“你怎的忘记说，那时是谁总偷偷作弄我，时不
时在我汤药中加料，且每次都在我刚有些起色时，才害得我又卧床不起，结果那个
小魔头每次都被姨母打板子，屁股总是肿的高高的，更差点拆了姨丈神医的招牌，
毁了姨丈多年辛苦搜集而来的珍稀药材？”

    何运琦不禁莞尔，片刻才幽幽道：“却原来仙儿少时这般顽皮，你与清弟性别
着实应该换换。清弟的性子倒颇似个女儿家文文静静，有时十分粘人，长的又十分
漂亮。刚开始当真打死我也不相信他是个男的，甚至还曾在他洗澡的时候冲进去，
一探究竟。”杨应麟与冷仙不由地均瞪大双眼望着何运琦，杨应麟更催促道：“后
来如何，后来如何？”何运琦苦笑道：“他在哭！他的师兄对他当真过于溺爱。当
时我进去，却发现他正在哭泣，却原来往日在枫叶谷都是师兄帮他洗澡，自己竟然
不会！接着又眼泪汪汪地可怜兮兮看着我，恳求我帮他洗澡，恐怕其他人知道我竟
然冲进澡堂偷看别人洗澡这件糗事，万般无奈下只得答应，最后也是我这辈子第一
次帮别人洗澡。”杨应麟吃惊道：“我听起来阿清当年怎么像个娘娘腔？这倒有趣，
仙儿小时候可是出名的假小子。可惜阿清命短，不然我看何大哥今日还是不要娶什
么妹妹，干脆要了温柔的哥哥岂不是更好？”冷仙喝道：“表哥！”

    何运琦继续道：“记得清弟还十分爱哭，我几乎每日都会被他哭到心烦意乱，
大声出言怒喝方才可以勉强可以让他停下来。所以初次见到仙儿当真有些不太适应，
同样这么漂亮的眼睛竟然也可以发出这样坚强的目光。”

    冷仙叹气道：“若非如此，爹爹又怎会忍心将哥哥送走，可是，唉！千金难买
早知道。”何运琦面色逐渐痛苦起来，不自觉双手抓头发道：“都是因为我！那晚
若不是我只顾着自己跑出来，也许清弟就不会葬身火海，一切都怪我！”冷仙虽不
知当年具体事，但见何运琦如此痛苦不堪，想来因此事何运琦这十年来大概时时都
在饱受煎熬，自己又如何还能任性地再给他任何一丝压力，忙安慰道：“都已经过
去这么多年，那些陈年旧事又何必重提，爹爹早就说过乃是哥哥自己命薄与人无由，
我们一家人从来都未曾怪过你！”

    何运琦黯然道：“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明日便可进山。”说完离开酒
桌，独自离去。

    杨应麟道：“阿清的死怕是他这一生都会耿耿于怀，除非自己想开，否则别人
无论怎样劝说亦是无用。还在还有你陪伴，就让他用一生的时间慢慢抚平这愧疚吧，
表哥相信他今后定然会对你百般呵护，恩爱有加。”冷仙无奈点点头。

    二人此刻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各自回房休息。

    冷仙推开房门，忽地一股寒冷之气扑面而来。冷仙暗自戒备，心中暗道：这股
寒气十分熟悉，莫非是冷月？正欲打探一番，忽地身后一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股股寒气不断向冷仙袭来，终于她被冻醒，睁开眼睛，发现四周黑漆漆，却
明显感到自己一上一下在移动，好像在个袋子之中，而寒气便是由袋子外面传来，
冷仙想挣扎起来弄清楚究竟发生何事，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被封住穴道，竟然连哑
穴都被封住。

    虽然身体无法动弹，又不能出声，身体更被寒气笼罩，不过冷仙心里却愈加肯
定：这掳自己之人一定便是冷月无疑！只是却不知冷月此举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是
旧伤复发？只是若是如此，尽可以大大方方前来，又何必这样偷偷摸摸？转念一想，
也许是那日他对表哥及何大哥有些误会，所以才如此将我请出来医治伤患。

    正想着，忽地感到袋子停下来，紧扎的袋口也打开，一缕月光顿时倾泻射入，
同时也看到冷月绝美的面容，月光下更加完美无缺。只是此时冷月依然如往日般面
无表情，只衣袖轻轻一拂，便解开冷仙的全部穴道，看来并不像有伤在身之状。

    冷仙正要出言向询，冷月却忽地伸手一推，接着只听他冷冷道：“接着！”冷
仙一个重心不稳，脚下一滑，竟然由上向下跌入个山洞之中，此山洞甚是幽深，就
在冷仙以为自己必然跌的粉身碎骨时，一双手稳稳接着她！

    那人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冷仙，惊道：“小姑娘，怎么是你？”冷仙听到此声
音顿时浑是一颤，顿时百感交集，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司晨公子！

    冷仙急忙挣脱他的怀抱，怒道：“大魔头，滚开些！若敢再靠近我，本姑娘立
即羞愤自尽。”司晨公子被她一番抢白，纳闷道：“你究竟发生何事？怎的如此怕
见我？”

    冷仙却只怒喝：“你这个杀人魔头，滚得远远的，本姑娘决不会在与这种人为
伍。”黑暗中，只听得司晨公子轻轻叹口气道：“看来你是知道我的事了，这样也
好。”说完，远远离开冷仙坐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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