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破庙遇险

    仇英杰不知所谓道：“前辈，你说什么？”“他传你如来神掌之时，可曾说过
什么话？”“晚辈承诺灭天理教。”青衣人闻言笑道：“很好，如今我这里有一本
‘千手如来掌’，也传与你，你要好自为之。”仇英杰受宠若惊道：“前辈已救晚
辈一命，晚辈不敢奢求。”青衣人朗朗一笑道：“此是我们三杰的约定，你但学无
妨。”仇英杰接过薄册，青衣人又道：“你先自己参悟，三日后，我来指点你。”
仇英杰恭送其离去。

    三日之期，转眼及至，但仇英杰学到的仅一少半尚不足。

    晨曦穿透薄雾，软弱无力地照在大地上，没有一丝温暖。仇英杰身着单衣，仍
在那里苦思冥想，他已完全沉醉于深奥的武学中。一条青影如流星般泻落在他身边，
道：“你学得如何？”仇英杰面露惭色道：“晚辈愚钝，只悟得三招。”青衣人惊
喜道：“现在你将你不懂之处道出，我来指点你一下。”二人促膝而谈，还不时起
来比划几下，不知情的还以为二人是师徒。

    不知不觉，已是曛黄时分，落日余辉照在大地上，一片金黄。青衣人起身长舒
一口气道：“我们该分手了。”语气中充满伤感。仇英杰道：“前辈对晚辈的谆谆
教导，晚辈没齿难忘，只是尚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我真名实姓我也不记得了，
你姑且称我青衣儒吧！”仇英杰闻言，似晴天霹雳般怔愕当地，青衣儒见状，问道
：“你怎么了？”“前辈，晚辈有一事向前辈请教，还望前辈能如实相告。晚辈不
胜感激。”青衣儒一怔道：“你说。”“前辈可曾用过暗器？”青衣儒颔首道：
“以前确实用过。”“那前辈的暗器可是真金打制？”“不错，你如何得知？”
“晚辈可否借看一下？”“三十年前，我退隐之时，曾立誓再不出江湖，武林中是
是非非亦不再插手，所以已经没有了。”仇英杰忖道：“前辈属正直之人，当不会
骗我，但六年前，我爹确实死于他的独门暗器之下，莫非…”“前辈可知武林中还
有谁使金制暗器？”“只我一家。”“那前辈可曾收徒？”“我曾收过两个徒儿，
首徒是雄威堡堡主赵忠豪，次徒是南霸天，不过他在十五年前因品行不端，被赵忠
豪打下山崖，尸骨无存了。”“那也就是说，使金制暗器得只有赵忠豪一人啦。”
“按理说，应该不错。”“晚辈告辞。”“等等！”“前辈有何吩咐？”“你问了
我这么多，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前辈请讲。”“你为何追查我的暗器呀？”
仇英杰将当年父亲惨死一事简述一遍，青衣儒听罢道：“娃儿，你临走前，我有一
言相告，赵忠豪的为人我很清楚，他绝非杀害令尊的凶手，但是真凶是谁我也不能
妄言。”“前辈放心，晚辈只是向赵堡主证实一些疑问，别无他意。”“如此甚好。”
“告辞。”仇英杰说完直奔甘林镇。

    回到宅院，正与匆匆外出的高云飞等人撞个满怀，察言观色似乎有重大变故发
生，遂问道：“高堂主，何事如此焦急？”“教主！你回来的正好，你不在这几日，
神箭门被不明来历的人灭门了。”仇英杰心弦一颤道：“什么！为何会这样？”
“教主是否与我们同去？”仇英杰本欲赴雄威堡，岂知变生肘腋，不得不改变计划。

    神箭门距甘林镇不远，约三四个时辰的路程，在仇英杰等人的眼中，更是举步
即至。几人来到神箭门外，已有不少看热闹的，均在议论纷纷，见仇英杰赶来，便
让开一条路。几人进入院中，一股腥臭扑鼻而来，满院狼藉，直有血河浮尸之状，
惨不忍睹。仇英杰怒不可遏道：“天理教，我与你势不两立。”对高云飞道：“高
堂主，劳烦你将他们入土为安，也好让他们英灵早日安息。”“教主放心，属下一
定办妥。”

    晚上，仇英杰无心用饭，孤身静坐，双目失神地看着摇曳的灯火。周若兰进来
道：“杰哥，凡事必有水落石出之日，你又何必苛求。”仇英杰喟然长叹道：“我
更为担心的是会有更多被我救出的人被灭门，那我可就百死莫赎了。”他简直不敢
再想下去，心中莫名的恐惧，使他整个身心为之颤栗。这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
入睡。

    次日，天色刚刚拂晓，大地尚在稀薄的晨雾笼罩中，便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
敲门声，仇英杰因没睡，急忙起身。当他打开门闩时，一个满身血污的四手帮弟子
扑了进来，仇英杰大惊失色，栗声道：“发生何事了？”那弟子喘着大气道：“仇
少侠，昨夜，一群黑衣人偷袭本帮，帮主见来人武功高强，便派我们向仇少侠求救。”
“其余人呢？”那弟子缓了一口气道：“不知道，我们走的时候，众兄弟还在厮杀，
不过我看凶多吉少了。”仇英杰心中一阵酸楚道：“来人是何打扮？”那弟子翕动
一下已经发青的嘴唇，竭力道：“身着黑衣…”眼看那人神智恍惚，仇英杰忙以右
掌贴在其背上，输出内家真元，继续问道：“刚才你说你们是谁？”那名弟子有了
仇英杰真元相助，又道：“我的几位师弟。”“那他们呢？”“我们在途中遭到追
杀，他们拖住杀手，我才逃脱的。”“他们大约有多少人？”“不知道。”仇英杰
待要再问，那弟子已断气了，他俊面上杀机骤现，胸中郁闷难当，似磐石压胸，令
他窒息。“啊…”歇斯底里发出一声吼叫，其他人闻声赶来。周若兰关切道：“杰
哥，你没事吧？”经过一番发泄之后，情绪渐渐恢复平静道：“没事。”简单安排
一下，便只身前往四手帮。

    仇英杰赶到四手帮，已是朝晖初放，薄雾散尽。进入院中，腥气冲天，硝烟弥
漫，目光触及之处，皆是尸体、血污、断壁、瓦砾…，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形是多么
惨烈，老幼、妇孺，无一幸免，初冬的晨雾虽已散去，但他的心却被惨雾愁云所笼
罩。

    当晚，仇英杰请来从天理教救出的群豪，道：“天理教肆无忌惮，横行肆虐，
我等力量薄弱，对其残杀行为束手无策，而今，只有以退为进，保全实力，待时机
成熟，一举扑灭天理教。”群豪不明其意，道：“仇少侠，我等一介武夫，你可否
将得明白些？”“我们眼下唯一可行得是，由明转暗，明里解散各派，以保全实力。
暗里勤修武学，以求精进，如此天理教便无从下手，他们再凶残，总不至于扫平甘
肃一省。同意的明日依计行事，不同意的也不勉强，不过天理教不会放过在场任意
一位，望诸位三思，言尽于此，听不听悉听尊便。”群豪哗然，对仇英杰这种态度
不知是不满还是不解。“我并非存心毁诸位祖上基业，而是被逼无奈，若是我猜得
不错，不解散者，不出十天，便会遭灭门之祸，此言绝非危言耸听，‘神箭门’与
‘四手帮’便是最好的证明。”群豪惨然道：“难道我们就无其他办法了吗？”
“眼下惟有此途，别无他径。”群豪哑然，仇英杰道：“诸位切莫灰心，有我仇英
杰在，必有诸位翻身之日，诸位要勤练武功，为日后颠覆天理教做准备。”

    次日，许多帮派宣布解散，此举令江湖上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数日之间
会有那么多门派解散。此举也令天理教手足无措，他们灭四手帮与神箭门，为的是
让那些帮派团结起来抵抗自己，从而达到聚而歼之的目的，但是那些门派在数日之
间全部解散，怎不令他们意外，不过同时他们也正暗自得意，既然各门派解散，那
么仇英杰也就孤掌难鸣，不足为虑了。

    仇英杰将周若兰和高云飞等人聚在一起，将青衣儒的事说了一遍，高云飞自责
道：“都怪我一时大意，只依照我的记忆查找，没想到去江湖上打听，令教主绕了
一个大弯路。”“高堂主不必自责，你已尽力了，再说如果没有此次甘肃一行，我
也不会学到如来神掌和千手如来掌这两大绝学。”又对周若兰道：“兰妹，我此次
去雄威堡吉凶未卜，你还是先回震远镖局吧，事完后，我去找你。”周若兰花容惨
变道：“不，杰哥，生死我都和你在一起。”“兰妹，并非我不带你去，而是我不
想连累你，若是有何闪失，我对伯父伯母如何交待，兰妹，你该为我想一想啊，再
者，你出来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去报个平安，省得伯父伯母担心着急，你说对不对？”
“可是…”“没有可是，你就听我一次，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周若兰螓首低垂，
默不作声。“高堂主，烦你送兰妹回去，一定要小心保护好兰妹。”“教主放心，
属下一定送周姑娘安然回家。”“那我们就分头行事。”高云飞送周若兰直奔洛阳
震远镖局，仇英杰则径往雄威堡。

    仇英杰心急如焚，急欲知道谜底，但是老天似乎故意与他作对，途中竟下起了
雪雨，天色阴霾，似乎并无要停之意。他在泥泞的路上飞奔，希望能找到一处遮雨
避雪之所，幸亏上天对他不薄，不远处有一座庙，喜形于色，脚下更加快速度，向
庙宇飞纵。

    原来是一座破庙，院内杂草丛生，断壁残垣，破败不堪，仇英杰急忙向正殿行
去，殿门歪斜地倒在地上，殿内蛛网密布，佛像倒地，满地狼藉，他眉头一皱，步
向后堂，两具棺材赫然放在中央，饶是他一身武功，也不禁毛骨悚然，急忙退出。
来到正殿，找块门板，拍去浮尘，道：“看来今晚要在此度过了。”虽然庙宇破陋，
但避雪还是可以的。

    半夜，一阵“吱嘎”声将他惊醒，凝神细听，方知从后堂发出，不禁想起那两
具棺木，强镇心神，正待起身，蓦然，“喀喇”一声，仇英杰大骇，一跃而起，只
见一个面色铁青，嘴唇发紫，身着黑袍的瘦高怪人轻飘飘移至面前，一股寒气由脚
底直窜上顶门，但他毕竟出身武林世家，又经名师指点，岂将怪人放在眼里，壮壮
胆大喝道：“阁下究竟何人？半夜三更，装神弄鬼。”那怪人大嘴一咧，露出森白
的牙齿，皮笑肉不笑道：“我是黑无常，奉旨前来索命，你可是仇英杰？”“好！
那我倒要看看人人畏惧的索命无常到底有多大能耐！”黑无常一怔：“小子，胆子
不小，阎王要见你，你就跑不了。”“鬼才相信，看掌！”右掌一挥，拍出一道掌
风，谁知黑无常不闪不避，竟硬生生受了一掌，身体随掌风轻飘飘倒退七八尺，又
一声怪笑，仇英杰心胆俱寒，大喝一声，以十成真力推出一掌，此掌足以推平一座
土丘，钢金铁石为之色变。黑无常伸出干瘪的似枯材般的鸟爪也推出一掌，“波”
的一声，劲风激荡，尘土飞扬，二人各退七步，仇英杰只觉胸口一窒，便运转如常，
再看黑无常比刚才更恐怖，干笑两声道：“怪不得你小子有恃无恐，手上还真有两
下子，再接我一掌！”说罢，双手平推，一道无形掌力倏告出手，仇英杰可是识货
之人，急运如来神掌齐胸推出，黑无常见状，急忙撤掌，闪身避过，“轰隆”大殿
竟被他威猛的掌力震塌半边。黑无常惊魂甫定道：“如来神掌！”话音甫落，“喀
喇”一声，后堂又是一声暴响，黑无常身边已多一人，与他一样怪异，只是服色不
同，黑白分明，正是黑白无常。仇英杰忖道：“一人已令我手忙脚乱，如今又来一
个，我今日在劫难逃了。”但他面上却镇定如恒道：“黑白无常都到齐了，看来你
们是志在必得啊！”白无常鬼火般的双目直勾勾盯着仇英杰道：“阎王让你三更死，
你便活不到五更，认命吧！”二人四只鬼爪直袭过来，二人似心灵相通，他攻左，
另一个便攻右，他攻上，另一个便攻下，配合默契，天衣无缝。仇英杰虽有漂萍步，
但二人的鸟爪似附骨之蛆，无机可乘。仇英杰被迫使出千手如来掌，此掌虽刚猛无
俦，举世无匹，但他初次施展，手脚不免有些生疏，再者，此功煞费真力，虽然一
时扳回劣势，但很快真力不济，出招也缓了许多。忽然被白无常一记阴风掌扫中左
臂，动作一窒，复被黑无常扣住右腕，登感半身麻痹，白无常手下不停，出指如电，
封住各处大穴，黑无常上前一提衣领，白无常往腋下一挟，两人双双奔离破庙，消
失在茫茫夜色中。

    仇英杰张开双目时，已身处罗帐之内，起身环视一下室中，完全是一个陌生的
地方，心中疑惑道：“阎王殿是此等模样！或者我还没死，被人救到此地，那此地
又是何处？”正猜疑间，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急忙回到床上，闭目假寐，
“吱呀”一声，进来一人，反手将门关上，径直来到床前，耳闻来人走到身边道：
“该醒了！为何会如此呢？”仇英杰心中一动，忖道：“是个女的！不知她是貌似
无盐，还是美若貂禅呢？不过听其言语，当是个温柔之人。”那人用手轻推一下道
：“公子，公子。”叫了两声，不见醒来，微喟一声，便欲离去。仇英杰急忙佯装
刚醒，伸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来，那人闻声，便又转身回来，仇
英杰乍看来人，险些从床上闪下来，只见那人细眉大眼，阔鼻翻唇，不止三个下巴，
脸似铜锣，身体臃肿，宛若水缸，不过再差的人也非一无是处，总有一点好的，她
好的地方就是皮肤。既白且嫩，活似一头精心喂养的白母猪！仇英杰瞠目结舌地看
着面前的“白猪”，啊！不是，是胖女人！不知从何说起。胖女人见他醒来，喜不
自胜，急忙摇着硕大的臀部走过来道：“公子，你没事吧？”仇英杰似受了惊吓般
点点头，想想她刚才滑稽的走象，欲笑却非，又想想得罪救命恩人实为不智之举，
不禁不寒而栗道：“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来日必当相报。”胖女人慌道
：“公子你误会了，请稍候，我去叫小姐来和你解释。”仇英杰满头雾水，不知究
竟怎么回事！片刻之后，胖女人复到他面前，仇英杰奇道：“你不是叫你家小姐吗？
人呢？”话音刚落，那胖女人向旁边退开，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出现在面前，不知
是绿叶相衬红花的作用，还是这位小姐本就天生丽质，只把仇英杰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她青丝如水，黛眉杏眼，琼鼻朱唇，皮肤白皙，弹指可破，一身粉色宫装，将
身体曲线勾画的玲珑剔透，似仙女下凡般飘然而至，欠身坐下，一股少女幽香扑鼻
而来，直入肺腑，樱唇轻启道：“公子感觉如何？”一语惊醒梦中人，仇英杰自知
失态，讪讪地垂下头，少女道：“公子怎么了？是不舒服吗？”仇英杰慌道：“没
有，没有。”仇英杰遇事不惊，临危不乱，偏偏对女人非常敏感，特别是陌生又漂
亮的女人，更不知如何措词！第一次见周若兰时便有这种感觉。少女对立在一侧的
胖女人道：“奶娘，你先下去吧。我有话与公子说。”胖女人早有此意，应声是躬
身退出房外。少女目送胖女人出去方道：“仇公子，你可知此是何处？”仇英杰惊
异道：“你认识在下！”少女嫣然一笑道：“仇公子独力对抗天理教，早已传遍江
湖，若说不知仇公子的，那才真是孤陋寡闻呢！”“姑娘谬赞，在下不过是看不惯
天理教骄横狂妄，恃强凌弱，勉力为之而已。”“仇公子可知现在江湖中有多少人
等着要你的命吗？”“这个在下倒不在乎，在下的命岂是他们想要便要的！”“公
子好气魄，果真是人中豪杰，不过还是小心为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多
谢姑娘提醒，对了，姑娘说此地是何处？”“哦！此地是幽冥堡，公子听过吧？”
仇英杰颔首道：“三大堡谁人不知，何人不晓！！”语音一顿道：“未请教姑娘芳
名？”“我复姓东方，名红霞，幽冥堡主正是家父。”“在下尚未谢过东方姑娘援
手之德。”“仇公子这是一场误会，家父命二位伯父去请公子，谁知他们没说明白，
请公子见谅。”仇英杰奇道：“令尊请我！在下与令尊素昧平生，他老人家请在下
干什么？”“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见了家父你自会明白。”“那我何时才能见到令
尊？”“若是公子方便，随时都可以。”“那我们马上就去，行吗？”“当然可以。”
在东方红霞带领下，来到前厅“幽冥殿”。东方红霞道：“公子请坐下稍候，我去
去就来。”“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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