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千里求药

    掌风相接的一刹那，杜虿面色如土，惊惧已极，他已感到仇英杰所发并非阴风
掌，但待他惊觉，为时已晚，寒毒已侵入经脉，欲提气反攻已是力不从心。仇英杰
暴喝一声，杜虿倒退七八步，双目暴突，七孔流血，全身僵直，木然倒地，至死他
都不知死于哪种武功，死不瞑目。与黑白无常酣战的蒙面黑衣人，惊鸿一瞥之下，
见仇英杰一掌击毙杜虿，心下大骇，虚晃一招，飘身而退道：“青山不改，绿水常
流，我还会再来的。”最后一字落时，人已消失。黑白无常与仇英杰心念东方胜父
女伤势，无暇去追，只见二人皆是面如死灰，嘴唇发紫，必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毒所
致。

    杜虿一死，黑衣人亦逃，其余天理教众俱一哄而散，众高手听闻变故忙赶来看，
高云飞本是血魔教出身，见东方胜中毒情形，满面愁云道：“东方堡主所中之毒，
乃是尸毒。”在场诸人，无不震惊，此尸毒早已随血魔教消失，怎会出现在杜虿手
中，齐将目光投向仇英杰，仇英杰一愕，高云飞见状，急解释道：“此尸毒是血魔
教所有，但却非教主所能解，因昔年本教曾有一位毒翁，号称‘双尾魔蝎’，此毒
是他所创，但从来都是见他用此杀人，未见用过解药，故而我也…”说罢歉然苦笑。
仇英杰急道：“那总该有解的办法吧？”高云飞霜眉打了一个结，忽地，双目一亮
道：“有了，我想除此人外，无人能解。”“谁？”众人异口同声道。“‘诸葛神
算’天机上人。”“他在何处？”仇英杰追问道，“他隐居在黑风山，不过很难找，
就算能找到，他也未必会帮，除非他觉得你和他有缘。”“有希望总比等死好，我
这就去。”仇英杰起身便走，高云飞急道：“教主听属下把话说完，若是他问你什
么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否则非但救不了东方堡主父女性命，而且你也会有去无回。”
“好的，告辞。”仇英杰忧心如焚，急欲见到天机上人求取解药，耳闻身后传来高
云飞呼声道：“半个月务必回来…”脚下不停，直奔黑风山。

    黑风山，横贯东西，绵亘数百里，峰峦起伏，云雾氤氲，奇峰叠嶂，怪石嶙峋。
仇英杰除打尖外，日夜兼程，终于来到黑风山，今日已是第五日了，他强打精神，
在群峰间穿梭两日夜，但连根人毛都没见到，此地人迹罕至，就连樵夫都未见半个。
来到一个翠碧的翡翠湖边，洗洗脸，清醒一下，忽见湖面投影中，自己背后站着一
位仙翁，一惊之下，急回身看，却无人影，哑然失笑道：“或许太累的缘故，产生
幻觉了。”又俯身掬水来喝，只见水中又出现了那个白影，他这次存心要看个仔细，
那影子银丝白须，寿眉童颜，一袭雪白长衫宽宽大大罩在身上，暗道：“看你这次
往哪跑？”身形未转，右爪先出，此一击已用尽全力，不可谓不快，但更令人难以
置信的是，他再次扑空了，那影子比他还快。他怔在当地，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出
“莫非见鬼了！”虽是大白天，仍不禁打了个寒战，咽了一口口水，强镇心神，朗
声道：“晚辈误入此地，有一事求前辈指点。”回音过后，一切恢复平静，他环顾
四周，未见任何异样，心中惴惴，忖道：“此地不宜久留，东方堡主父女还等着解
药救命，速离此地为妙。”心念已定，急展身形奔离。蓦觉眼前一花，已多了一位
白发皤然，身形颀长的老翁，满面愠怒道：“既然来了，为何急着又走！”仇英杰
一眼便认出正是刚才自己身后的那位仙翁，但不料说起话来如此冰冷，仇英杰亦冷
冷道：“刚才我以礼求见，是前辈不理，现在却责怪我，这是何道理？”老翁怒极
道：“难道你要眼看发妻与老泰山撒手人寰而不顾吗？”仇英杰顿时丈二金刚摸不
着头脑，疑惑道：“前辈怕是认错人了吧？晚辈尚未娶妻，此事从何说起呀？”
“难道你不是求医而来？”“不错！”“你所救何人？”仇英杰疑窦丛生，前后一
想道：“莫非前辈就是天机上人！”老翁怒哼一声，转过身去。仇英杰心头狂喜道
：“晚辈求医心切，冒犯前辈，万望前辈恕罪。”天机子充耳不闻，仇英杰见状便
欲发作，忽又冷静地忖道：“自己有求于人，怎能如此急躁，忍耐些。”上前躬身
一礼道：“前辈既知晚辈求医而来，想必已知那两位伤者生命垂危，求前辈看在上
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救他们。”天机子仍故作未闻，仇英杰忍无可忍道：“医者父
母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我没想到，你竟然铁石心肠，见死不救。罢啦…”
仇英杰转身愤愤不平道：“我仇英杰天不怕，地不怕，从未求过人，如今我为了你
们父女卑躬屈膝，没想到还是救不了你们。”天机子道：“你去哪？”仇英杰顿了
一下道：“我回去见他们最后一面，以免抱憾终身。”最后几个字语气特别重，满
含愤怒、讥讽与抱怨。天机子见他要走，喝止道：“你怎知老夫不救，若是不救，
老夫又何必多此一举，出来见你。刚才尽可任你离去，在这三百里荒山中慢慢寻找。”
“哼！你既然要救他们，为何刚才一副冷傲之态。我已尽力，无愧于心，至于他们
能否活下去，那要看他们的造化。不象有些人，自高自大，名不副实。”说完，大
步行去。天机子一晃身拦在仇英杰前面，杀机陡现道：“若不是看在与你有缘的份
上，凭你刚才那几句话，足以死百次了。”仇英杰放声大笑道：“杀了我更好，反
正我也救不了他们，就当是向他们赔罪，黄泉路上也不会孤独，出手吧，我有自知
之明，我绝不还手。”说罢，闭目等死，忽觉后颈一麻，立时失去知觉。

    待他醒来，已身处一间精舍之中，天机子道：“你还不能死，你福大命大，不
过却是劫难重重，此是天数。”此时的天机子俨然成了另外一个人，言谈举止，温
和之至，令仇英杰莫名其妙。天机子见他怔愕之态，呵呵笑道：“老夫曾说过，你
我有缘，你要救得那两人，命不当绝，你放心，为节省时间，老夫废话少说，来。”
仇英杰来到天机子身边，只见桌上凌乱地摆放着一些石子，天机子道：“老夫现在
传你一种阵法，今后可救你于危难。此阵是按照反八卦逆五行所设。”仇英杰急道
：“可是……”“你无须担心，老夫保证他们不会有事。”接着在桌上指指点点，
向他讲述阵法奥妙，还不时移动石子，仇英杰整整学了一昼夜，方略窥门径，天机
子道：“好了，你该走了。”“那…解药呢？”“已经给你了，你回去再看，切不
可拿出来，否则那两个人性命堪虞。”“多谢前辈。”“救人如救火，快去吧。”
“是。”

    眼看半月之限已至，仇英杰还是音讯杳无，幽冥堡上下焦躁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皆坐卧不安，翘首以盼。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我回来了。”众人闻言，精神
一振，急向门口涌来，仇英杰在众人簇拥下，来到病榻前，自怀中摸出一团纸包，
打开一看，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不是蘑菇吗！”不知谁说了一句，仇英杰道：
“天机子前辈说这就是解药，还再三叮嘱切不可见风，否则便无效了。”复用纸包
好，“黑无常”常永清接过纸包，亲自去煎药，生恐有个闪失，便前功尽弃了。其
实此物并非蘑菇，乃是尸菌。尸菌，生于尸体上，新尸下葬百日之期，由于地下水
土影响，自尸体脐上所生，每具尸体只生一株尸菌，而且此物异常罕见，并非任何
尸体都可生出，每百具中生一株已是珍贵已极了，虽然时值多事之秋，死人并非稀
奇之事，可是又有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挖别人的坟墓，更何况还不能确定一定
有，因此尸菌虽说不似天山雪莲、千年灵芝那般名贵，却是人间罕有。而尸毒则是
由尸体上提炼出来的一种毒粉，吸入体内之后，内脏便糜烂，直至死亡，属燥热之
毒。而尸菌是集尸体之精华所生，吸地灵之气，生于地下，属阴寒之物，故可克之。

    且说黑无常煎好药后，分成两份，让仇英杰去喂东方红霞，自己服侍东方胜服
药。仇英杰推却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几日不见，东方红霞已瘦得脱形，面色暗淡无光，气息奄奄。仇英杰心中一酸，
将她扶起来，靠在怀中，小心喂完之后，坐在床前，静待他醒来，看着东方红霞，
天机子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不禁喃喃道：“发妻，泰山公，莫非老前辈所指…”急
忙握住东方红霞柔荑道：“红霞，你要振作起来，我是仇英杰，你爹说要将你许配
给我，我不知你同意不同意，所以我没答应，若是同意，你就快点醒来，我想看到
一个象以前那样美丽、恬静、温柔、健康的小姐，你听到了吗？”

    尸菌果然灵验，两日东方胜父女的脸色已由青转红，有了光泽。傍晚，仇英杰
服侍东方红霞服完药后，依然坐在床边，看着她的面色变化，忽然，她的嘴唇翕动
了一下，仇英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幻觉，“仇公子，不要走，我害
怕，不要离开我…”仇英杰大喜，握住她的手，兴奋道：“我不走，我永远都陪着
你，我在这儿，你别怕，谁都伤害不了你。”东方红霞的手越握越紧，忽地，双目
陡睁，呼吸急促，仇英杰急道：“东方姑娘，你觉得如何？”东方红霞见是仇英杰，
喜形于色道：“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我好怕。”“没事的，我会陪着你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直到你痊愈，我会寸步不离你左右。现在你休息吧，你
很虚弱。”“不，我已经睡了很久了，我一闭上眼睛，你就又走了。”“我怎么会
走呢，我答应你的事绝不更改，我保证你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恩！”东
方红霞温顺的象一只羔羊，缓缓地闭上双目。

    寒冬腊月，大雪飘飞，天地一片银白，幽冥堡中，仇英杰与东方红霞雪中漫步，
东方红霞一身粉装，衬得更加娇艳。仇英杰道：“我明日便要离开这里，去雄威堡
询查仇人踪迹，我向你道个别。”东方红霞默不作声，不知她在想什么。“小姐玉
体初愈，小心感染风寒，还是回去吧。”东方红霞停下脚步，仇英杰回到她身边道
：“怎么啦？”东方红霞突然扑在仇英杰怀中道：“我知道，你不会留下来，可是
我好几次都梦到你离开我的时候，我觉得好难过，好空虚，你带我走好吗？”此举
令仇英杰手足无措，心慌意乱，道：“我得罪得是天理教，走到哪里都会有一大堆
麻烦，我怕我保护不了你。”“只要能在你身边，就是死我也心甘情愿。”“那若
是有何差池，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呀！”“只要你答应带我走，我去跟爹说。”
“好吧，快走吧。”仇英杰担心被人看到，忖道：“先答应再说。”东方红霞小鸟
依人般靠在仇英杰肩头向房舍行去。

    雾薄熹微，大雪过后，天气微缓，万里雪疆呈一派橘黄。仇英杰告别东方胜，
带着高云飞与血魔教旧属吞月狗、拔山牛、追风马及血光星、天杀星、伏龙星上路，
最重要的是东方红霞与他并肩而行，他真不知心中是苦闷、甜蜜，或许是喜忧参半
吧。

    天理教经过上次一战，似乎收敛许多，沿途未听闻半点天理教消息，而且天理
教也未派人追杀。却也正是这种沉闷的气象令仇英杰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他担心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夕。

    仇英杰一行赶到雄威堡时已是春节将近，家家户户喜庆之时，但在他心中愈是
过节，心中愈痛苦。若非家门惨变，自己也正如他们一样与父母一起欢庆春节，岂
会沦落至此。他们来到雄威堡外，仇英杰朗声道：“在下仇英杰，有要事见你家堡
主，劳烦通报一声。”“请稍候。”片刻之后，一位英姿飒爽，丰神俊逸的中年人
与三位老叟一同迎出。中年人道：“仇少侠光临敝堡，有失远迎，快请进。”“赵
堡主客气。”将仇英杰诸人迎入内厅，分宾主坐下，道：“不知仇少侠远道而来，
有何见教？”“见教不敢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赵堡主指点。”“请讲。”
“六年前，家父惨遭杀害，家母被逼含愤跳崖自尽，杀家父之人用的乃是灵凤追魂
绝技，据说，此功是赵堡主师传绝技，在下请问赵堡主师门除堡主外，是否还有其
他人？”赵忠豪身边一位老叟怒道：“大胆，是否我家堡主师门无其他人，我家堡
主便是凶手啦！”“我可没那么说，是你说的。”“我…你…”赵忠豪喝止道：
“不得无礼，我师门却非我一人，还有一位师弟，不过他已在十五年前被我打下悬
崖，尸骨无存了。”“尸骨无存？”“不错，事发一月后，敝堡曾派人下崖底搜寻
过，确实尸骨无存。”“那也就是说还有活着的可能喽？”“这个…我不能妄下断
言。”“他为人如何？”“我这个师弟，阴险狡诈，心胸狭隘，有仇必报，为达目
的，不择手段，当年他为了对付仇家堡，盗取恩师的千手如来掌，竟暗害恩师，故
而恩师才命我清理门户。”“那将他打下悬崖之后，可有他的消息？”“没有，所
以我才认为他死了。”“哦！其实这些在下已在你师父那里略知一二，不过当时老
前辈对此事经过不太了解，所以才让在下找堡主的。”“什么！少侠见过家师？他
老人家还好吗？”“很好，而且老前辈已将千手如来掌传于在下。”“如此说来，
我与少侠当是份属同门啦！”“在下不敢高攀。”“对了，少侠，家师一向视此掌
法逾性命，不知为何传于少侠？”“因为老前辈已退隐，不愿过问江湖上的是非，
近来天理教肆意屠戮武林人士，气焰嚣张，不可一世，老前辈耳闻其暴行，故传在
下绝技，以消弭此武林浩劫。”“那少侠下一步作何打算？”“唯有边打听仇人下
落，边对抗天理教了。”“急也不在一时，少侠何不过完春节再走。”“这…”
“少侠毋须推却，敝堡虽不大，我想应该安置得下几位，茶饭不好，却也绝不会令
少侠与几位朋友腹饥。”“那在下就叨扰了。”“仇少侠太客气了。”

    正月十五，转眼即至，东方红霞与赵忠豪之女赵如意同去镇上看灯，仇英杰实
在退却不过，只得依从，一同前去。镇上人潮汹涌，熙熙攘攘，三人手拉手，在人
海中随波逐流，善男信女，成双成对，唯有仇英杰却牵着两个美若天仙的少女，着
实令人羡慕。有不少人对二女垂涎三尺，不过，此地又有谁不认识雄威堡千金，任
他色胆包天，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三人直玩到四更方尽兴而归，赵如意一路唧唧喳喳，说个不停，东方红霞与仇
英杰只是笑而不答，任他唱独角戏。三人兴致勃勃回到堡外，仇英杰面色陡变，一
把捂住赵如意樱口，与东方红霞躲到一块嶙峋巨石后，赵如意不明其故，惊惧地看
着仇英杰，仇英杰抬手一指，二女顺指望去，只见雄威堡前，火把通明，人影幢幢，
将个雄威堡围得密密层层，赵忠豪傲然立于门前，三叟六童，还有高云飞、三肖、
三星，分立左右，虽听不到他们所言，但看此阵势，便知来着不善，赵如意惶恐地
问道：“仇大哥，他们想干什么？”仇英杰安慰道：“没事，红霞，你和赵姑娘先
藏好，别动，我去看看。”东方红霞拉住他的手道：“千万小心哪！”他拍拍她的
手以示安慰，轻轻挣脱，弹身向雄威堡方向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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