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解危少林

    在巍巍少室山上，有一座千年古刹，经历无数风霜雪雨，屹立不倒，在武林中
首屈一指，但最令人向往的，其实是其内有达摩祖师与历代高僧所创下的旷世绝学，
此地便是少林寺。寺门前立着一块石碑，字迹斑驳，记载着十三棍僧保唐王之事，
此也正是少林屹立千年而威名久盛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匡扶正义，除魔卫道。
但今日少林却出乎意料的宁静，甚至是沉寂，沉寂的令人心中不安。寺院中，众僧
宝相专严，呈一派肃穆之色。静！静得飞花落叶、落发坠针皆可闻。整个古刹被浓
重的愁云惨雾所笼罩，恐怖的阴影袭上每个人的心头，正如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死寂、
沉闷，死亡的威胁，令每个人心神不安，死前的恐惧正充斥着他们心中的每个角落！

    仇英杰与“日月双尊”等在大雄宝殿内奉茗，望着院中顶着烈日打坐的少林众
僧，也在注意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那双似电神目。

    蓦然，一声长笑曳空而来，笑声收尾，院中已立着数名黑衣人。当先一人是一
名阴鸷老者，深陷的眼窝中，射出两道透人肺腑的如刃寒芒，脸庞瘦长，颧骨高突，
尖鼻阔口，说话时，真担心下颌会掉下来。身材颀长，全身上下只有一个特征——
瘦。简直可说是一副骨架，一件宽松的黑衣罩在其身上，更显得象一具晾衣架。仇
英杰端着茶杯，循声望去，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天理教总坛中围攻自己的四使之
一——“阴之凶狼”方良。只听他冷傲地道：“老和尚，本使让你办的事如何？”
“仇少侠已应约而来，正在本寺大殿中品茶。”“好啊，还不快请出来。”“慧清，
有请仇少侠。”“是。”“不必了。”话音落处，仇英杰缓步而出，神态从容自若，
“仇某在此。使者有何赐教？”方良暗赞一声：果然人中龙凤！与前夕总坛所见判
若两人。道：“赐教谈不上，只是教主特谕，我等不惜一切代价，将你除去。”
“方良，佛门清静之地，岂容尔等灵魂肮脏之人亵渎，今日小爷不想杀生，尔等快
滚吧。”“好狂妄的臭小子，那日本教总坛之中未将你杀死，引为生平之憾。没想
到，你小子真命硬，被老夫大哥打下深渊竟能逃出生天，不过今日你不会再有机会
了。”“你自信有此把握？”“老夫有自知之明，虽然老夫非你敌手，但你也并非
金刚不坏，总有真力耗尽之时，届时老夫再出手取你人头，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枉你名列中原四凶，不料却是浪得虚名之辈，杀我一个无名小卒，还要兴师动众，
我仇英杰可令贵教高手倾巢而出，真是倍感荣幸。”“你也不必激老夫，老夫是不
会上当的。本教弟子听令，不论生死，将此小儿拿下。”立时有三四十人手执利刃
冲至。无戒见状喝道：“布阵。”院中坐禅弟子闻言，立即各占方位，列成少林罗
汉大阵。此阵乃少林镇寺之宝，若非生死存亡紧要关头，不会轻易动用。此时竟然
列出此阵，可见少林寺对仇英杰关心之甚。仇英杰对无戒道：“大师，他们为区区
而来，若因区区令贵寺卷入此是非之中，那区区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吗！”“仇少
侠此言差矣。少侠身为武林盟主，身系整个武林安危，岂可以身犯险。就让敝寺略
尽绵力吧。”“那就多谢大师了。”

    罗汉大阵果然名不虚传，那些天理教弟子被困在阵中，左冲右突，有千钧一发
之危。方良急令第二拨人入阵，但其不知罗汉阵阵法，就算再加亦是枉然。方良道
：“老贼秃，你竟敢公然与本教作对，你可知后果？”“阿弥陀佛，老衲自由主张，
无须施主费心。”“你…你可知区区一个仇英杰根本不可能阻挡本教一统江湖。”
“那施主之意是…”“投靠本教，为本教效力。”无戒慈眉一轩道：“少林派百年
清誉岂能断送在老衲手中，本寺绝不会听命于任何一个荼毒武林的奸佞之徒。”
“好！很好！今日本教不但要杀仇英杰，而且要灭了少林。”语含威胁。无戒大义
凛然道：“本寺誓与仇少侠共存亡。”仇英杰心弦一颤，为无戒此语深深感动道：
“大师，在下何德何能，令大师如此厚爱。”“仇少侠，你为了天下苍生，应约而
来，可见少侠有一颗仁爱之心，敝寺即使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亦保少侠周全。”
“大师…”仇英杰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又听方良道：“仇少侠，你枉有侠名，就
眼看少林为你亡吗？”仇英杰闻言深深自责，忖道：“是啊，莫非我真的能眼看少
林为我血流成河吗？不能，不能。”道：“你想如何？”“将你项上人头双手奉上，
本教立即撤出少林，绝不伤害少林一人。”“好！”说罢，举掌便要向天灵拍下。
方良心中窃喜诡计得逞。蓦地，“住手！”一位须发皆白老翁自大殿中一闪而至，
一把扣住他高举的手腕道：“教主不可，你切莫上当，教主若是自尽了，那灭得就
不止少林了。”来人正是刚刚出山的日尊，紧随其后

    又射出八条人影，正是月尊与高云飞等。“日月双尊”的出现令方良大吃一惊，
眼看奸计得逞，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来，恨得他牙根疼，正欲发问，“日尊”郝白
日先开口道：“无耻之徒，怪不得近年来江湖上风波四起，原来是你们这些鱼鳖在
兴风作浪。你可认得老夫？”“你是哪位？恕老夫眼拙。”方良打量半天，佯装不
认识道。郝白日道：“没想到我们与三杰退隐之后，你们四凶竟猖狂至斯。今日老
夫就代天下苍生除害。”说罢，身形暴起，似一只白鹤般扑至，凌空发出一掌移日
掌力。方良双掌一错，正欲还掌，背后闪出一人道：“此老让与属下。”发出一掌，
破去日尊掌力，方良一看，正是同来的“八爪龙”张蟒。日尊道：“八爪龙！真是
物以类聚，人一群分哪！天理教俱是些鸡鸣狗盗之辈。”张蟒大怒道：“那就我领
教阁下高招。”开口时尚在六丈开外，收尾时已近日尊身前。日尊不敢大意，撤步
拧腰一招如封似闭，将张蟒爪力封住，手不稍停，右掌疾伸，下插张蟒气海。张蟒
立掌如刃，下切日尊右腕，同时左爪“游龙戏水”抓向日尊肩井。日尊心头一凛，
忖道：“八爪龙果然非同凡响。”左掌立变一招“捉云拿月”，或点、或劈向张蟒
曲池，同时其合谷、阳关亦在此招笼罩中。右掌“拨云弄雾”，似插、似削击向中
突、藏血、风池。张蟒左臂一抖，一式狂蟒翻身。爪由下而上，抓向日尊咽喉，同
时亦可击面门，右掌化指，直戳日尊内关。日尊毕竟比张蟒高出许多，两人快攻快
打，百余招后，胜负已可预料。张蟒渐落下风，败局已定，欲想挽回，已是力不从
心。人影乍分，张蟒踉跄倒退七八步，目光涣散，摇摇欲倒。日尊道：“张蟒，老
夫念你成名不易，你若从此退隐，或与投靠本教，老夫饶你不死。”张蟒凄厉地笑
道：“郝老儿，张某虽非大英雄、大豪杰，但良臣不扶二主，好女不嫁二夫。张某
岂能朝秦暮楚，岂不令天下人耻笑。”“那你退隐了吧。”“即便张某有此意，也
不会在此等情形之下。”“那你是存心与我们作对啦？”“不错，只要张某尚存一
息，便为教主效忠到底。”“无药可救，老夫就成全你。”扬手一掌劈出，张蟒试
图躲闪，但重伤之下，眼力与身法，大打折扣，哪能避过日尊奋力一掌。只觉内腑
一阵剧痛，眼前昏黑，一股热流自口中涌出，脑中一片空白，浑身轻飘飘的，如在
云雾中，“叭哒”一声，张蟒坠地，掀起一片灰尘，喉间咕咕作响，鲜血自口中不
断溢出。

    “郝老儿休狂！让老夫领教。”“崇大虫，数十年不见，火气还这么大啊！”
“日月双尊威名远播，崇某早就想见识见识。”“崇大虫，想你荣列中原四凶，为
何甘心屈居人下，真是仕别三日刮目相看哪！”“月尊”郝白月接下话头讥讽道。
“阳之猛虎”崇金侯老脸一红道：“废话少说，接招吧！”崇金侯老羞成怒，扬掌
当胸劈至，月尊道：“大哥，此老交由小弟打发。”日尊闻言退回。

    “阴之凶狼见又损一名高手，忖道：”速战速决，方为上策。“但少林罗汉大
阵令他掣肘。忽地，脑中灵光一闪，罗汉大阵一百零八人，变幻阵法，皆由住持号
令，若将住持擒下，那罗汉阵不攻自破。念及至此，心头一喜道：”所有本教弟子
听令，少林寺一干人等，一个都不能放过，格杀勿论。“霎时间，”乌云“狂涌，
覆盖整个少林寺，可怜无辜少林僧众，平日烧香诵佛，到头来却是血溅佛堂。仇英
杰大怒，身形暴长，拔地而起，如鹰隼般扑至，幽冥鬼爪所过之处无完躯，腐尸毒
掌所到之地冤魂生。方良见仇英杰中计，心下窃喜，急向无戒身边掩来，无戒则正
为少林弟子遭屠戮焦急不已，无奈分身乏术，忽觉一只手掌贴在命门穴上，不禁一
怔，刚才全神贯注于场中情形，敌人偷袭到背后，竟全然不觉。方良道：”叫他们
住手，否则只要老夫掌力一吐，你就成佛了。“无戒乃有道高僧，早已参透生死，
对他此言充耳不闻，仍自指挥罗汉阵杀敌，方良见身陷阵中的天理教弟子伤亡惨重，
无戒对自己的威胁毫不理会，罗汉阵非但没有停，反而更见凌厉，恼怒已极，声贯
内力大喝道：”住手！“举场震惊，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兵刃，向方良望去。当他们
看到方良手中的无戒时，双方心情截然不同。天理教一方见他擒住住持，得意洋洋
地看着少林众僧，似在说：你们打呀！你们想要老和尚的命还不束手就擒。少林寺
这边则个个震惊，未料到住持会在不知不觉间，落入对方手中，表现在他们脸上更
多的是愤怒。仇英杰喝道：”方良，枉你英雄一世，竟然用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
真令在下我眼界了！“”仇英杰，你不必讥讽老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成者为
王败者寇，仇英杰，还不快自了。“无戒心知难逃魔掌，道：”少侠不可。老衲死
不足惜，但少侠身系整个武林安危，切不可义气用事，否则老衲便成了千古罪人了。
“”可是…大师，大师我在下遭擒，在下岂可袖手不顾。“”阿弥陀佛。“急运两
道内力，一道经任脉，另一道经督脉，迅速循经脉运行，两道真力直攻心脉，真力
震荡，心脉俱碎。方良只觉无戒微微一颤，也不以为意，仍洋洋自得，要挟仇英杰。
仇英杰见无戒口鼻出血，方良仍不自知，心中明了，不禁黯然，道：”诸位大师，
无戒大师已经圆寂了，我们不能放过此元凶。“戒律院无嗔、罗汉堂无妄、达摩堂
无色及少林众僧闻言，齐将目光投向无戒。只见无戒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口鼻
中血渍未干，仍在沥沥下滴，胸前僧衣呈一片殷红。众僧齐宣”阿弥陀佛“，垂首
默默哀悼。无字辈高僧也伤悼不已。方良见此情形，知今日绝讨不了好，轻轻将手
缩回，无戒竟然立而不倒！方良道：”你们愣着干什么？杀呀！“天理教众复涌上，
少林寺僧众相形之下，人力悬殊。仇英杰怒不可遏，杀机直透华盖，将功力凝聚至
极限，似飞火流星，闪电奔雷，直射向方良。方良慌忙避开。仇英杰道：”今天你
休想生离少林寺。“”笑话，老夫生平从不受别人恐吓，你也不例外。“”杀人偿
命，方良留下命来。“扬手一掌，一道狂飙挟怒啸狂卷而至。方良惊骇莫名，此掌
威猛无俦，普天之下，出教主可与其一较长短外，天下无出其右者。方良不敢硬接，
顾不得珍惜羽毛，性命要紧，急忙闪身横移八尺，避过惊涛裂岸般的一掌，饶是如
此，仍被雄浑绝伦凌厉无匹的掌风扫得趔趄倒退三四尺。方良满面通红，无地自容。
仇英杰仰天狂笑道：”阴之凶狼！中原四凶名列其三！哼，也不过如此。“方良闻
言更是羞惭满面，真有生不如死之感，狼牙一挫，眼中射出两道森冷寒芒，忖道：”
反正我也无面目再纵横江湖，不如与他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枉我一世英明。“双臂
一振，施出”天狼爪“，招招拼命，全然不顾自身利害。此功厉害之处在于其不仅
招式狠辣，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掌爪之间，还不时发出闻名丧胆的”天狼钉“，
而此钉攻的是对手面门要害，而且专破内家护体真气。仇英杰虽有天蚕宝衣护身，
又有气源真罡护身罡气，但却对此钉毫无用处，因此，饶是仇英杰武功盖世，也不
禁有点手忙脚乱。少林众僧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对战，众位高僧对中原四凶亦是只
闻其名，从未见过出手。今日一见，不禁由心底惊叹中原四凶果然名不虚传，若是
换了自己，恐怕五十招都挨不过便会命丧其手，都为仇英杰捏了一把汗。天理教见
方良如此神勇，仇英杰只有招架之功，一齐呐喊助威，更有数名弟子，仗剑上前助
阵，数把利刃直指仇英杰。少林众僧大惊，可惜无戒住持圆寂，无人发动罗汉大阵。
无嗔怒道：”保护仇少侠。“众僧义愤填膺，不管是谁发的令，截下天理教弟子战
在一处，但天理教人多势众，少林弟子孤立无援，如何能抵挡得住！

    仇英杰眼见少林众僧一个个倒下，心急如焚，忖道：“如此打法，虽然我不会
落败，但少林寺势必损失惨重，必须出奇制胜方可。”“无形鬼影”四字在脑海中
一闪而过，心中一喜，忖道：“我怎么把此功忘了！”方良招式凌厉丝毫未减，状
似拼命。忽地，一爪探出，却失去仇英杰踪影，亡魂大冒，急待转身，只觉督脉尾
闾穴被人一点，真气立时阻塞，全身劲力全消。仇英杰横眉怒目叱道：“方良，往
日你屠戮武林同道，祸乱江湖，为虎作伥，今日又杀死无戒大师，今日便是你罪恶
贯盈之日。”方良不愧为黑道巨擘，面临死神，毫无惧色，道：“要杀便杀，不必
废话，老夫不会白死，本教会夷平少林寺，为老夫报仇。”天理教众全然不顾方良
生死，仍自屠杀。仇英杰出指如电，封住方良几处大穴，杀向敌丛。一拨黑衣人杀
至方良身旁，试图解穴，但无论如何都解不开，他们不知此是气源真经中独门点穴
手法，除了仇英杰天下无人可解，无奈，他们只得抬起方良飞纵而去。仇英杰大急，
忙解决掉缠斗的四名顽敌，大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正当几名黑衣人欲越
墙而出时。忽然，少林寺院墙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身着宫装的少女，全都蒙着面
纱。只听一声娇喝“留下！”一道排山倒海的掌力汹涌而来，将几名黑衣人卷回地
面，为首素装少女道：“速去相助少林寺，驱除天理教孽障。”那些女子纷纷飘身
入院，似一群彩蝶漫天飞舞。素装少女纵下墙头，助仇英杰抢下方良。天理教众见
天降神兵，不敢恋战，纷纷溃退，眨眼间，消失无踪。

    仇英杰来到素装女子面前道：“在下仇英杰，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原来是
仇少侠，久仰大名。小女子花万紫，江南素手帮帮主，碰巧遇上此事，是以略尽绵
力。”“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没齿不忘。”“天理教猖獗，我等身为武林中人，岂
可坐视武林同道受此灾难，仇少侠不必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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