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目标
洛阳北临邙岭，南对嵩山，因城址位于洛河之北而得名。此处地广平旷，土质
肥美，四围周山环绕，雄关林立，自古形势甲于天下。古人认为洛阳居“天下之中”，
处“九州腹地”，因此先后有商、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
后唐、后晋等多朝在此建都，故早有“崤函帝宅，河洛王国”之说。
洛阳城四面各设一门，而城内有南北二条大道及东西四条大街，无一不是可供
数十骑并排而行的官家要道。除上述最为宽阔的六条主街外，整个城的正中央所涉
之东、西、南、北四街乃是整个洛阳城的商业中心，显得非常繁华。
洛河自东西方向把全城一分为二，居民区与商业区大都集中在洛水以北，南面
房舍渐疏，略显空旷。
二人自北门入城，转过几条街道后来到一所客栈门外，李纪奇抬头望了一眼大
门上的横匾，欣然道：“洛阳客栈的菜很有特色，不如……”见宇华啸已跨步进门，
忙跟了上去。
店小二迎上两人，笑容满面的招呼道：“二位客官这边请，您二位是要吃饭还
是住店？”
李纪奇显非初入此店，扔出一锭银两，吩咐道：“我与这位公子先吃饭，然后
要两间上房歇息。吃饭时上的主菜自然是贵栈的招牌名菜道口烧鸡……”接着连点
四五样菜蔬，最后叮嘱道：“记着别忘了来两壶上好的杜康酒！”店小二领二人找
桌入座后应声而去。宇华啸道：“看来李兄对这儿很熟。”
李纪奇点头道：“今天我有幸能结识宇兄，当然要好好作个东道。这洛阳客栈
很有点名气，以前经过洛阳时我总爱住在这里。”
小二刚上来摆好碗筷，门口便进来一个老妪，衣衫褴褛，伸手乞讨。
此时刚到酉时不久，用餐的人还比较少，老妪向其他两桌讨毕，自然向李、宇
这桌讨来。
只听那老妪含含糊糊地道：“两位官人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吧。菩
萨保佑！菩萨保佑！”说着连连作辑打礼。
李纪奇见其可怜，随手打赏了少许碎银给她。老妪得钱后向他鞠了一躬，意示
感激，接着竟转身专门对着宇华啸讨钱，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定要他也给过，方才
甘心。
宇华啸神色漠然，无动于衷，静静端详着小杯中的茶水，但见茶叶在水中载沉
载浮，像是浮标一样。
那老妪求了半天，见他决无可能掏钱，只得转开。
李纪奇不由讶道：“宇兄难道对这位老婆婆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吗？”
宇华啸淡淡道：“一路上我们都在聊天，你不会是忘了我说过的：曾在百来人
的场合下公开自认不是好人的吧？我既非好人，为何还要施舍别人？”李纪奇只听
得很不是滋味，喃喃道：“原来如此。”暗想此人虽绝非邪魔歪道，但所作所为也
不大合乎我辈中人的侠义本色，有些不可捉摸。
实际上宇华啸此举已算很不错了。既不施舍予人，能自认非好，终不失坦诚。
须知今世有许多匹夫，别说不会去救助苦难人民，他只要能不反过来搜刮老百姓的
血汗就算是谢天谢地了。这些人虽大都身居高位，却只知吃喝玩乐，动辄以“开会”、
“研究”为名，于各地大搞宴饮，表面上却称是“慰问”、“深入机层”，十足是
大善人一般。他们为了迷惑后辈，竟在各大教育机构大肆宣扬“诚信”二字，甚至
以之为题考出一代状元，简直不知无耻为何物了。李纪奇若是晚生两百年，定要惊
得变成哑巴。
李纪奇还不罢休，对宇华啸半开玩笑的道：“宇兄，那婆婆不是说菩萨保佑吗，
她的意思是好人有好报。你小心有坏人应坏报，菩萨降罪于你哟！”
哪知宇华啸想也不想，傲然道：“就算佛祖亲临，也要看他是否能与上帝匹敌！
我看李兄你只知佛法无边，却定没听说过基督启示的力量强大。”
李纪奇越听越是糊涂，半晌说不出话来，宇华啸又望了一眼茶杯，悠然道：
“不知李兄注意否，这茶冲泡之后芽尖树立如笋，在杯中三升三落，散发出清新香
气。”举杯浅饮一口，续道：“嗯，这定是茶中珍品‘君山银针’。你不喝吗？”
李纪奇只好暂时不去想那些令他难懂之事，叹道：“想不到宇兄对茶道也很在
行，我只知乱喝几大口解解渴罢了。”
宇华啸道：“李兄虽不精于茶道，但对眼下武林大势倒是了如指掌。”李纪奇
道：“比起宇兄对古今武林数百年来前因后果的认识，在下这点微末道行算什么！”
宇华啸用筷子指着刚刚上桌的那盘烧鸡，笑道：“该说的咱们在路上不是都说
了吗。你告诉我一些眼下的情势，我回报你一点武林轶史，咱们公平交换，互不吃
亏，哈。”顺势把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李纪奇只能苦笑道：“问题是我已经把对当今武林所知的全部情况和盘托出，
宇兄却只告诉我华山派的历史故事，真是不知该怎么说了。”
宇华啸不慌不忙地辩解：“在信息的‘量’上，我们绝对是公平交易。谁叫你
只知武林近二十年来的事，我却知江湖数百年来的情况呢？你问我为什么对武林史
事了解这么多，恕我不能相告。唔，你点的这个‘道口烧鸡’果然算得上是这儿的
招牌菜，名不虚传！”
李纪奇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儿，想起在路上听到的有关派中先辈的事迹，又
看看周围情状，忍不住长声叹道：“想当年我派袁承志前辈拼命抗清，谁又想得到
我们今天个个都成了大清子民。难道我们汉人就注定奈何不了满清皇帝么？”
说到这里，一个让人觉得有趣的声音突然传来：“这位仁兄若能早生数十年，
便可知道这世上也曾有能令当今皇帝思之色变的汉人。”
李纪奇吃了一惊，抬眼四顾，猛觉刚才还空着的邻桌怎地多出一人，骇然向那
人望去，只见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材甚高，鼻挺耳阔。双眼炯炯有神，长相虽
然不俗，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诙谐之感。面带微笑，一副很少有事能让他烦心的样
子。
宇华啸随意瞥了一眼来者，大方邀请道：“这位仁兄不如过来同桌详谈，兼且
共饮一杯如何？”
那人哈哈大笑，也不推辞，毫不客气地过来坐下，伸手抓起一只鸡腿，边嚼边
赞：“唔……不错嘛！唔……状如元宝为型绝；抹以蜂蜜，烹炸著色为色绝；以八
味佐料，辅以陈年老汤为味绝；火候到家，熟烂的烧鸡用手一抖，骨肉即分离为熟
烂之绝。此四绝合一，真不愧为名菜‘道口烧鸡’也！嗯，本人姓方名北，请教二
位姓名。”
李纪奇拱手道：“原来是方兄，幸会幸会。在下李纪奇。”又指指宇华啸说：
“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宇华啸。”
方北向二人点头问好，手上又已举杯，喝了一口酒后大声叫道：“杜康，杜康！
九泉山下清泉酿。清冽透明，柔润芳香；甘绵香醇，回味悠长。何以解忧？惟有杜
康。”
宇华啸亦举杯浅酌一口，并无多言。李纪奇忍不住问道：“方兄适才言道，有
令当今天子害怕之人。不知此人是谁？”
方北压低声音道：“我敢打赌李兄从未听说过‘陈加洛’这个名字，既已不知，
何足道哉！宇兄知此人否？”说着右手一挥，已在宇华啸左手“神门穴”上点过收
回，速度之快，令人非亲见难以相信。李纪奇刚反应过来，胸口一闷，已昏倒在地。
宇华啸眨了一下眼，发觉自己已身处屋内，方北立于一旁。微感惊异之下，开
口发问：“你究竟有何目的？会‘瞬间移动’者，必非中原武人。”
方北正色道：“在下绝无半分敌意。宇兄实乃在下生平所遇的奇人，不知你和
‘三绝’有何关系？”
宇华啸听他问得莫名奇妙，但心中却无丝毫反感，摇了摇头道：“不知为何，
我总觉得你这家伙是友非敌。以你‘瞬间移动’的修为来看，你似乎是个大魔法师，
正好小弟也会那么两下，大家算是同道。好吧，我就先回答你的问题：我不知道什
么是‘三绝’，更与之无任何关系。”方北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见宇兄虽无
武功，但气质已远超一般的武学高手，刚才试点你的穴道，又对你产生不了什么影
响。就算是最杰出的魔法师，也没有你那种对中原武功的免疫能力。若非你亲口承
认，我早认定你是‘三绝’之一了！”
宇华啸不由听得大奇，问道：“何谓‘三绝’？”方北不答反问：“宇兄可知
当今武林‘三大邪派’？”宇华啸道：“我并非江湖人士，但也听说‘幻艳门’历
来最为武林正道所不耻，属‘三大邪派’之一。至于另外两派，似乎就连许多老江
湖也不知晓。”
方北不屑道：“那帮愚人能知道什么！说是‘三大邪派’，其实只有‘幻艳门
’一家而已。令外二派神秘非常，极少数幸运儿接触过这两个门派的一些东西，可
惜自身太蠢，对自己无法理解之事妄加批判，竟称之为邪异，嘿，眼下这个武林再
闹下去，真把‘弥撒神院’的杨神父惹出来，我看整个世界都要出大乱子！幸亏他
们那点本事还惊动不了‘无赖流’的三大宗师，否则任他三位流主中任何一位，均
可毁灭整个世界！‘无赖流’流主实有过、刀、厶三位，没有任何武功能伤他们，
嘿，何止是武功，他们根本就代表了某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
见宇华啸露出了惊奇神色，终暴出一句最令人惊奇的话：“宇兄可知我为何知
道那么多，嗯，个中原委，实难用言语表明，事实上我刚才所用的‘瞬间移动’其
本质也不是什么魔法，总之我本不该是这个星球上的人！”
若是李纪奇等大清人士听了他的言语，只能是不知对方之所言。然而宇华啸懂
得西方科学，对他的话没有丝毫理解上的困难，听后不禁大讶道：“方兄究竟是何
方神圣？”
方北淡淡一笑，摇头道：“逃亡星族，何足挂齿。宇兄知晓魔法，是否到过西
方？”宇华啸点了点头。方北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又问：“那么你知道在奥斯曼
帝国境内有比乾隆的皇宫还要宏大数倍的特殊建筑吗？”
宇华啸动容道：“在我九岁那年，父亲带我从地中海南岸的亚历山大城出发后
续向南行，经过沙漠时的确发现一种非常巨大的正四棱椎体的古怪建筑，光是它的
高度恐怕便比得上四座天坛祈年殿。莫非方兄所说的便是它们？”
方北色变道：“想不到你竟见过！好吧，我看那些像正四棱椎一样的巨大东西
倒和中华文字中的‘金’字有几分相似，我们不妨就称其为‘金字塔’。我想这世
上也只宇兄与令尊两人知晓它们的存在了。”宇华啸否定道：“不。我少年时在法
国结识了一个叫拿破仑的朋友，我曾跟他说起过这‘金字塔’的存在，他对我的话
深信不疑，并谈到今后必定会去亲自见识一下。”
（编者按：四年后即公元1798年，拿破仑果然亲率大军找到埃及金字塔。不知
情者多以为他是因为想绕道奇袭印度才来到埃及，其实这是他为掩人耳目而给世人
造成的假象。）
方北显然对这也不大在意，转移话题重心道：“那我们说话当可方便许多。你
可知金字塔算得上是追杀我星族者曾到过地球的凭证，嘿，他们当年已想染指这个
星球，只因某种未知的原因没能得逞。如今顺路至此，怎会无所作为？”
宇华啸眉头大皱：“我真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了，难道有外星人要侵入这个星
球吗？”方北道：“这次到地球上的，除我之外，尚有艾谱希隆、奥匹加这两个家
伙，他们和我并非同一星族，这次为灭我族穷追而来，以他们星族向来的手法，定
不会放过地球的。”宇华啸没好气道：“喝，我怎么听起来像是你这小子连累我等
的样子！艾谱希隆他们想干什么坏事，快把你所知道的通通说出来。”
方北苦笑道：“不论我还是艾谱希隆他们，都失去了与自己族人联络的途径。
事实上每个武林人士的武功‘内力’是一种特殊的力量，只要把这种力量集中在一
起，艾谱希隆等便能利用这种能量联络其族类，那时大批异族入侵地球，不用我说
你也知道后果。”宇华啸道：“艾谱希隆与奥匹加现在何处？”方北叹道：“这个
问题连我也回答不出，我曾设下机关，想诱出他们作个了断，岂料反倒卷入江湖斗
争，还被赠予个什么‘神秘人’的称号，靠！”
宇华啸笑道：“原来你便是江湖中传说的那个‘神秘人’。”方北容色转忧，
“不错。但说到‘神秘’，我可远远及不上艾谱希隆等家伙，我近来发现所有中原
武林人士的内力似乎都在减弱，恐怕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宇华啸深深吸了口气，应道：“我相信方兄定是值得信赖的星族！实不相瞒，
你所观察到的现象与艾谱希隆等并无关系，那是我搞出的结果。”这次轮到方北感
到惊奇，一脸讶色道：“愿闻其详。”
宇华啸眼望窗外，奋然道：“我虽居海外，却实属中华血脉。家父精于天文观
象之术，言道中国神州大陆龙气衰微，而其东日本国的戾恶污气不断增长，若然任
此发展下去，中国必将受到日本难以抵挡的侵犯，后果不堪设想。为免亡国之祸，
我准备提取全部武人的‘内力’转化成龙气压制日本污气，同时对各地进行调查，
如果满清政权已不再适合统治天下，我将立即采取行动。唉，可惜这提取内力的工
作无时无刻不耗尽着我的魔力，眼下我只有各种格斗技巧，虽不惧任何武功，但真
要完成使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方北点头道：“不错。我看你是单打独斗尚能应付，但只要对方多派几名好手，
一拥而上，你决计要吃亏。你现在无疑在与艾谱希隆和奥匹加两头怪物争抢内力，
这对我也很有益处。哈哈，你以后看着办吧，我有空就会来帮你的！”宇华啸奇道
：“你有空就来？”方北抓住他一只手臂，笑道：“我好不容易来此星球，当务之
急自然是要大大爽一番，我现在对吃喝玩乐可是很有心得的。其他事就由你老兄先
顶上好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那位李朋友就快醒哩！”
二人移回桌旁，见李纪奇已被店小二扶到桌上趴着，其状与醉酒无异。宇华啸
道：“方老兄，你们外星人也真有本事，瞧你把他弄得像是真因喝多了而不醒人事
的样子！若非我是局内知情者，肯定会被你骗过！”方北笑道：“事实上我把瞬移
的时刻也把握精准，决不让旁人见到我俩倏来倏去的壮举。”
宇华啸望了趴在桌上的李纪奇一眼，叹道：“在结识李兄之前，我与丐帮帮主
肖灭等人也见过面，他们无疑都是重情重义的好汉。但在一年之后的某一天，即我
‘提取内力’工作完成的那一刻，这些好汉势将失去苦练多年的所有武功。想想真
是对不起他们。”
方北劝解道：“一是让所有的武林中人失去武功，今后的世界武功将失传；二
是让地球遭受外星种族入侵，人类灭绝。我看我们必须选择前者。”
宇华啸点点头，同意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况且我们眼下面临的是芝麻与
西瓜的问题，切不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你说得很对。但方兄亦非我类，因何如此
为我们着想？”
方北苦笑道：“我们星族可说是全宇宙中最爱好和平的一支，可惜正因如此，
也成为相对软弱的一族。”说着已伸手在李纪奇肩上一拍。
李纪奇朦朦胧胧地撑开双眼，正欲一跃而起，却听宇华啸轻声道：“李兄不必
惊慌，方兄对我们并无恶意，刚才不过试一下你的功力罢了。”方北连声道歉，说
道：“小弟让李兄受惊，实是该扁。不过小弟亦试出李兄武功奇高，江湖上已没多
少人是你的对手了。”李纪奇道：“原来方兄一招之间便能败我，我想江湖上也只
有那个传说中的‘神秘人’能办到这点，不知方兄是否就是那‘神秘人’？”
方北哈哈大笑，毫不掩饰的说道：“李兄一猜便中，佩服，佩服。不过在宇兄
面前我可没那么神秘，因为他老兄本身的难于理解之处也很让我头疼，李兄与他相
识在先，能够理解我说的的‘不可理解’意为所指否？”
李纪奇苦笑着点了点头，道：“在下早已领教过宇兄的厉害。唉，江湖上有方
兄与宇兄两位异人，我等再练百年千年亦负何用？”
宇华啸忙安慰他道：“李兄放心，我与方兄绝无那种争‘武功天下第一’的念
头，我们甚至根本不愿卷入你们的江湖纷争。”
李纪奇道：“其实我并非因你们想的那些原因而沮丧，只是自从认识了你们之
后，我对自己从小习武的做法生出白白浪费光阴的感觉。事实上我对那些追求武功
天下第一，梦想能一统江湖的做法非常反感。”
方北又已坐下享用美食。这时把一筷菜蔬送入口中，同时问道：“唔，那么李
兄能否告诉我们你当初为何要学武？”
李纪奇叹道：“我是个孤儿，从小是由师父养大的。师父生前是华山派掌门，
自然要我学华山派的功夫。他老人家常告诫我说，咱们学武之人是为了行侠仗义，
助人于危难之间，切不可恃强凌弱，欺侮那些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可是我自己并不
想学，那时开始学武，也许是想报答他老人家吧。”
宇华啸也像方北一样坐了下来，沉声道：“实话实说，你们江湖人士各立门派，
钻研武学，又各自争权夺利，闹得整个社会不得安宁。许多江湖人士不把政府放在
眼内，这于国家治理并无好处。李兄不会见怪我这样说吧？”
李纪奇摇了摇头，把一杯清酒灌入肚中，说道：“我从没想过这些，也不愿去
想那么多。唉，若不是要遵照先师遗命保护我师妹，我早就退出江湖了，管他什么
华山派不华山派的！”
方北与宇华啸俱是一怔，还是后者发话道：“李兄不妨把你的苦衷说来听听，
或许我们能帮上点忙。”李纪奇突然眼神一亮，欢心鼓舞地叫道：“我真笨啊！早
该想到请你们帮忙的！”旋即低声道：“不瞒二位，我这次下山来有三成的古怪因
素在其中。”见宇华啸与方北都望着自己凝神倾听，而周围食客渐多，又把声音压
低了些，续道：“先师平生收有两徒，自己并无骨肉。他老人家临终之际对我这个
大弟子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师妹。他老人家知道我武功尚可，但对执掌
门户的事没丝毫兴趣，因而对我也就再没什么其他要求，并把掌门的位子传给了他
师弟严叱，也就是我师叔。严师叔有个独生爱子，名叫朝富。唉，朝富师兄的品性
实在不敢令人恭维，不过他既为我派掌门的儿子，平时就算干出许多为非作歹的事，
我们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哪知……哪知有一天，我竟无意间撞见他想欺负师妹。
我一时激于义愤，一剑便把他扯住师妹衣衫的右手给斩了！”
方北插道：“啊哟，若是掌门人偏袒他儿子，你还不吃不了兜着走么？”
李纪奇续道：“先师在派中何等声望，加上我的武功……我的武功比师叔……
比他高些，况且一开始错非在我，掌门师叔倒对我没说什么，反而痛骂了朝富师兄
一顿，还让他向我和师妹认罪。但我直觉上总是不对，过不了几天便主动接了个小
差事下山来了。我想朝富师兄断臂伤口一时难愈，就算他还存有歹念，至少两个月
内绝不敢放肆。其他人一时震于我的武功，师妹在山上应该是安全的。”
宇华啸拍桌道：“李兄，你虽是华山派第一高手，但好汉敌不过人多，况且你
老兄对争权夺利这套一窍不通。听你所言，我可断定你这次再回去恐怕将是凶多吉
少。我决定陪你返回华山逛一圈再说。方兄以为如何？”
方北一怔，旋即明白他是要以此为由，赴华山后又以该派为首次试验品，尝试
利用各种因素让各派和平散伙的法门，以便日后武林各派人士能够适应失去所有武
功的生活。当下大笑道：“有劳宇兄也！在下只爱吃喝玩乐，告辞。”正要起身，
却被宇华啸一把按住，耳旁响起对方微仅可闻的声音道：“你是否寄了一封信到华
山派去？”方北肃容摇头否定，接看扮个怪相，第一时间甩袖‘逃’去。
当晚二人在客栈宿歇，议定第二日一早便上路西行，直奔陕西。睡到中夜，远
处屋顶突然传来一阵阵细微的脚步声。李纪奇内力深厚，登时便醒了。一定神，发
现对床的宇华啸兀自酣睡不觉，不禁微感难于理解。那远处声音不住走近，越来越
大，片刻间已掠过自己所在房间的屋顶，又复远去。脚步虽轻，但在他这等大行家
面前听来清清楚楚，且杂踏纷繁，显然不止一人。李纪奇不愿多惹是非，既然这干
人并非为己而来，当下持剑静坐，等了一会儿见再无动静，便重新睡下了。
次日清早，只听宇华啸一声怪叫：“嚯！是谁把老夫的包裹偷去了？看来那得
自海盗手中的宝物终究要被‘陆盗’拿去，这个‘陆盗’还真不简单啊！”李纪奇
一惊，翻身坐起，忙问：“怎么，包袱不见了？……啊！”原来自己的包裹虽在，
但其中的银两也已不翼而飞。想起昨晚的情状，只叫得一声苦。又想对方偷技之高
明，竟连自己也着了道，猛地想起一人，向宇华啸问道：“宇兄，你被盗的那个宝
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宇华啸正喜于发现衣袋中的银两尚存，闻言答道：“不就是
昨晚我无聊时拿在手中抛来抛去的那颗小珠吗？外行是看不出它的价值的，其实那
是无价之宝！”李纪奇苦笑道：“你那颗小珠虽然怪异，但我真的看不出有什么价
值。但‘天下第一神偷’焉能像我这般不识宝物，定是你昨晚站在门口抛弄小珠时
被她见到，所以晚上咱俩才有幸被人家大小姐光顾一遭。”
宇华啸并不见得有何不悦，从容道：“此人还是个女的？嘿，对我下手还能成
功，偷技简直高得不可思议了。可惜那颗小珠恰恰是我以防万一的工具，谁叫我能
对它生出感应呢。你等着，本人现在去见见那位偷儿小姐，着她还回失物！”说罢
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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