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边缘

    敲门声响。宇华啸开门一看，来者正是曾与自己比试过武艺的侍卫曾炜。此子
只有十六岁多一点，但长得比一般人要高大粗壮许多，加上身手的确不赖，故能成
为礼亲王府中最年轻的侍卫。见他气喘吁吁的模样，显是刚从别处一口气跑来。

    “呼……呼……”这少年侍卫倚着门框，边歇气边道：“宇大哥怎可不去看戏
呢？你不知道今晚的戏将是多么精彩！第四出时有名的连瑶姑娘也会登场呢！”说
最后一句话时脸现兴奋之色。

    宇华啸求饶般道：“是王爷叫你来的？请他老人家放过我吧，他不是已经知道
我不喜看戏了吗？”曾炜忙道：“不，不，这事与王爷无关，宇大哥切勿怪到王爷
头上。其实是我与老万他们几个打赌，只要能拉你去便可得十两银子，大哥定要帮
小弟这个忙！”说着便来拉宇华啸的手臂。

    宇华啸大感后悔，暗骂自己为何初见王府诸人时不能像刚到京城那样，扮作异
常狠怪之徒。现在连这十多岁的小待卫也敢无视于身分地位之别，竟利用自己去和
同伴做赌，大概这就是善人易欺的道理吧。

    曾炜此时极尽生拉硬拽之能事，已快把他弄出屋门。口里还不住道：“快走，
快走！晚了就看不到开头了。”

    宇华啸大喝一声，甩开了他的纠缠。暗忖且试试能否“亡羊补牢”，装出发怒
的样子厉声道：“快走！我根本没可能跟你去！”他并未口出恶言，是不忍心真的
伤害到这尚算作个大孩子的侍卫，本希望借含有怒气的高声大语把对方吓走，哪知
对方毫不惧他，又上前拉住他道：“大哥你就别装了，王爷观人无数，他早对我们
说过你就是那种最易相处的人了！”

    这下子宇华啸倍感苦恼，把手抽回来向对方连连作揖，“求你老弟高抬贵手，
想要十两银子的话我现在就可给你。但请你千万别再要我去听什么鸟戏，那会让我
异常难受。”

    曾炜见他一脸苦相，有些不大相信地问道：“宇大哥真怕去看戏？那究竟会有
多难受呢？”其时戏风盛行，观戏已成为人们休闲活动中必不可少的一项内容。上
至乾隆和珅、下至贩夫走卒，几乎无一不爱在没事时听他几出，许多戏迷甚至还会
在平常走路时想着戏文哼上两句呢。但对宇华啸这种外来人而言，西方乐风深入其
心，戏曲那种独有的音调与节奏只能让他倍感无聊，曾炜当然不能认识到这点。

    宇华啸惟恐他“永不放弃”，打算用一句有“共鸣”效果的话震住他。灵机一
动，想起礼亲王那句“不要有任何放不开”的话。曾炜他们既为王府侍卫，必与那
个好武的欣竺比斗过。由于双方身份特殊，侍卫们定是不敢出全力的，这种胜负没
有一丝悬念的比斗真是再无聊不过。想到这里，宇华啸“当机立断”，猛的一拍身
旁桌子道：“对我而言，看戏就像和你家四小姐比剑时那般难受！”

    曾炜听后先是一愣，旋即忍不住捧腹狂笑起来，还艰难的同时说道：“哈……
原来……原来大哥……哈……看戏时会有这种感觉！好……哈哈……小弟就……不
难为你了。”宇华啸见他终于明白的样子，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不禁也跟着他怪
笑起来。

    “跟我比剑真有那么难受？”一句声调甜美但语气冰冷的问话吓得二人差点站
不稳，曾炜脸色瞬间转白，宇华啸心中有鬼的望向门口，恰好看见王府四小姐欣竺
正俏脸生寒的立在门旁。万分狼狈之下，一把抓起曾炜胳膊耍小聪明道：“嘿，小
曾你刚才说今天有谁会上场？我都等不及要马上看了！”扯着他往外便走，心中暗
责自己：哭吧！谁叫你接受了礼亲王邀你同住一府的提议呢？

    低头与欣竺擦肩而过时，宇华啸暗自庆幸未遭拦截，谁知此念才起，背上已被
人用指点了两下，只听欣竺叱了声：“还不快滚！”然后不急不忙的转到他面前。

    宇华啸被点穴后立即知趣不动。正纳闷对方既然点中他们穴道为何还叫他们
“滚”时，曾炜这小子竟然一面应是，一面连滚带爬的跑了。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
享受到了点穴待遇！

    欣竺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略带得意的道：“啸大公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
说吗？”

    宇华啸倒真不知眼下这种情况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反问道：“嘿，不知罗小
姐找我有何事？”

    欣竺俏脸一寒，沉声道：“宇华啸！你信不信我一剑杀了你？”

    宇华啸道：“杀害朝廷命官，恐怕小姐尚无此胆。”欣竺怒道：“你说什么！”
拔剑便向他劈来。

    宇华啸的格斗技艺虽不如中原武学般吹得神乎其技，但在这等刃风相激的情形
下已可现出一定实力。他在对方长剑上升至最高点后即将下落，将劈未劈时，左脚
始向左前方迈出一大步，同时侧身出左手抓住了对方持剑手腕。不等对方作出任何
反应之际又以臂挟住敌臂并向右下猛地转身，转眼间欣竺长剑脱手，身子亦被拧翻
在地。这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纯是宇华啸在一刹那间神经作出的条件反射，不单欣
竺反应不及，连宇华啸自己都没有更多的思索。等到回过神来，才发觉对方已被自
己拿住右手并制在身下。

    其实欣竺不过是想试一下他的胆量，但他所作出的反击却足以让施袭者被砸得
半死。幸亏他在转身瞬间已惊觉不对而收去了所有来得及去掉的力量，还出右手及
时护住对方腰椎骨的位置，但欣竺仍被摔得一阵剧痛，宇华啸也因用右手去护对方
这个“多余动作”，致使自己也因惯性跌倒在对方身前。

    欣竺睁眼发现二人竟脸对脸的相距不过数寸，双颊立时染上一层嫣红。宇华啸
与她目光一触，不禁心中一荡。两人相互望着对方，只觉心跳越来越厉害。

    良久良久，他们谁也没动。

    ※※※

    突然宇华啸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放开对方一跃而起，站定后方重新伸手去拉对方，
同时低声道：“你没事吧？”

    欣竺甩开他的手，自己慢慢站起。此时她满脸通红，眼光都不敢向上一抬。宇
华啸反而毫不在乎般潇洒一笑，坦然道：“在下一时失手，请小姐恕罪。现在看来
小姐没事，那我便可安心出门了。”抬头望了夜空一眼，大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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