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狭路相逢

    杨芳卓立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巨岩上，心中思潮起伏。

    经过昨夜的行动，他现在不得不对鄂辉做出重新估判。

    原以为这老家伙不过是名义上此次任务的统帅，实权则由自己掌控。哪知这老
儿不但心思缜密，且仍是保清王最倚重的手下之一，看来以后还须对他客气点。

    后方脚步声响，杨芳头也不回便道：“鄂总管有什么事吗？”

    果然鄂辉的声音传来道：“哦？杨军校怎会如此肯定是老夫？”

    杨芳冷哂道：“本将与鄂总管共事那么多日，若还听不出对方的脚步，岂非不
配做军人？”

    鄂辉毫不在意他冷漠的态度，反而自嘲起来：“哈，若是倒转一下，老夫定听
不出军校的脚步声，看来老夫不再配做军人哩。”

    杨芳并未接下话题，转身而行道：“我看大家的午饭也差不多该吃完了，立刻
上路！”

    一滴水沿着水壶外部曲面渐渐往下滑落，至壶底时停在那里半晌，终因执壶汉
子触动壶身而掉往地面，渗入潮湿的大地中。

    “咦，山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官兵？”一阵骚动，使宇华啸的注意力从水滴转出，
往众人所指的方向望过去，远远望见山上确有大队清兵走动。身旁的金成约诧异道
：“奇怪！看样子少说也有千把人，县衙内绝无可能有这么多兵的。”

    宇华啸盯着山道上时隐时现的清兵，问道：“会不会是陕西巡抚派来的？”金
成约摇头道：“他们那帮家伙眼下忙着奉承我家王爷，哪有工夫调派官兵来这华山！”
宇华啸点了点头，说道：“让大伙原地待命，我看那些官兵正在下山，等他们到这
儿后我们见机行事。”金成约把他的命令传达开去，本已有些紧张的氛围重新松弛。
这次上山只来了十多名兄弟，众人都作商旅客人的打扮，并不怕被官兵认出他们，
呆在原地休息静观其变或许正是最佳策略。

    个把时辰后，清兵开始经过他们这里。宇华啸事先已吩咐众人若有清兵来问时，
只推说是普通的商旅，杨芳早见这伙客人在山下呆了半天，此时开口便喝道：“你
们这些刁民，见了官兵也不知道回避！你们是想上山吗？怎么一直赖在此处不走？”

    金成约忙上前赔笑道：“这位将军，你有所不知。小人们本来是想上去游玩一
回的，岂料到这山脚下一望，哎哟我的妈呀，山上怎的那么多军爷！小的怕山上有
状况，所以叫大伙先坐在这儿歇息，您来了正好，小的正想问问这山上没出啥事吧？”

    杨芳冷然道：“原本有几个违抗王命的山贼，现已剿平了。你们这就上去罢。
喂！你干什么？”

    金成约转眼一望，看见宇华啸正扯住一名清兵的胳膊，一边摇晃着那名清兵，
一边嚷道：“李纪奇，李纪奇！你这是搞什么鬼？”杨芳从后面一把抓住他，大声
喝道：“你不想活了么！不准动他！”宇华啸猛向右后转动，同时右小臂顺势扫出，
刚好击在杨芳肘关节上，只听杨芳一声闷哼，松手急退。宇华啸也不去理会，又用
神仔细观察了穿着清兵服饰的李纪奇半晌，方才转身问道：“你们给他吃了什么药？”

    杨芳感到右臂痛得几欲断成两截，事实上若非宇华啸见他是军官打扮，刚才那
一击早把他这只手给折了。鄂辉见他吃了大亏，正要招呼兵士动武，与宇华啸目光
一触，慌忙叫道：“众军不得妄动！”向前走了几步，扶住杨芳，抱拳施礼道：
“不知阁下是何处高人，无视我热河总管鄂辉之军。”宇华啸道：“大家既已出手，
告诉你也不妨。我亦是官府方面的人，在下宇华啸。”杨芳负痛大叫道：“啊，原
来宇贼子就是你！”他与鄂辉既为保清王手下要员，早已从探子口中得知了这个对
王爷来说新近出现的劲敌。鄂辉见杨芳恼怒下口不择言，只能尴尬应道：“宇大人
千万别和此人一般见识，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见谅！”杨芳怒道：“鄂总管
你疯了么，此人是王爷杀之而后快的家伙，快快命人把他拿下！”鄂辉喝道：“住
口！”心中暗叹已被他说露了嘴。果然宇华啸淡淡道：“要杀我而后快的王爷，我
看也只有保清王了，不知他老人家近日可好？”

    鄂辉心里暗骂杨芳，嘴里应道：“其实……其实……”宇华啸不等他“其实”
出来，拉住李纪奇便道：“废话少说，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杨芳此时疼痛渐消，站直身子正要发令拿人，忽然“嗖”的一声，左肩剧痛。
一只劲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现已插在自己肩头之上。众人惊愕间，一个浑厚的声音
传来道：“白莲教萧占国来也！鞑子兵快快投降！”

    说到战场指挥，杨芳确比鄂辉高明，当下举目向前一望，忍痛发令道：“对方
人数不多，众军不要慌乱，准备应战！”宇华啸向杨芳投以一丝讶色，接着抓住李
纪奇，退到金成约身旁，若无其事般道：“着大伙保护好自己，我们趁乱退上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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