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华流照议联盟

    寒霜绝禽迹，更深应无人。

    积雪至踝，冷风侵体。一堆篝火平淡地燃着，野免烧烤，香气四溢。宇华啸顺
手撕下一块送入口内，慢慢咀嚼。

    一阵夜风呼呼吹上周围那几株老松树，火光随之摇曳，在那焰色减退刹那，宇
华啸抬眼望往左方疏林，只见远处灰茫茫的，雪地反光，也看不到什么特别之处。
他顺手又拿起水袋，缓缓喝了一口。

    却在这时，箭啸大作，数百枝利箭已从不同方位激射而至。箭群攻击范围甚广，
罩住他身周百步之内，更要命的是各箭均以不同手法发出，飞行轨迹与劲道都像经
过精密计算那样，不论你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纵跃都将中箭。宇华啸虽可“免疫”
武功，可惜还不能对物理攻击也免疫，见这箭阵避无可避，身上又没有武林高手的
所谓“护体真劲”——就算有也绝对挡不住如此势强量多的利箭。心中大叫“吾命
休矣”同时，只能象征性地滚避躲闪。

    天空本是灰沉沉的，这时突然现出一轮圆月，仿佛要为他照亮通向另一世界的
甬道。

    月色轻舒而沉滞地洒在宇华啸身上，“轻舒”、“沉滞”，本是予盾的过程偏
能伴随着如此月夜而来。果是皎皎空中轮，何处无月明！

    不，没有月！分明还是原来那个天空。

    满地残箭失落在火光下，通体透黑的月夜枪已清冷地插在地上。

    辽问津负手仰天一阵长笑，傲然厉喝：“全都给我现身，否则休想有一人生离
此地！”又回头冲宇华啸示威般一笑：“救你一次哩。”

    片晌沉寂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阁下武艺惊人，我等十分佩服，可否留
下名号？”

    “本人辽问津。我数三下，你们再不出来我便动手。一！”

    “慢！”一个黑色劲装汉子从树上跃下，来到二人跟前。此人脊背微弯，似给
重物长时期压过。姿态却是龙行虎步，双目透出一股不屈神色，看样子已过而立之
年。虽刚刚见过辽问津匪夷所思的枪法，面上仍不现丝毫胆怯的表情，昂然抱拳道
：“在下苗民石柳邓。辽兄修为高绝，我等自知不敌。既落在辽兄手上，要杀要剐
悉听尊便。只是请辽兄放过跟我来的苗人兄弟，他们只不过是受我指使罢了。”

    宇华啸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差点要了自己性命之人，不但没有怒目痛骂，反而
朝对方微微一笑：“石兄想是来自贵州苗疆？”

    石柳邓从树上跃下、直至走到二人跟前，说话间始终没有正眼看过宇华啸一眼，
这时不由转过目光，奇道：“刚逃过死劫的人还能这样从容自若，宇华啸你很不简
单。不错！在下正是从贵州松桃厅而来，宇兄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给我来个
抄家灭族？”他此刻看出对方二人都非平常之辈，辽问津的枪法更是让人想逃都逃
不了，已抱了必死之念。

    宇华啸叹了口气，从怀内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道：“这是阿莎给你的。”

    石柳邓身子猛地一震，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信封，颤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宇华啸黯然道：“‘灭道派’嗜血邪叟一日之内灭尽幻艳门，门主狐伊全身经
脉被‘灭道大法’重创……”

    “不！”石柳邓嘶声悲叫，显然清楚‘灭道大法’的厉害。他双手紧紧抓住宇
华啸双肩，“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狐伊武功达至邪派第一，就算……就算……‘
灭道派’的人重现江湖也伤不了她，伤不了！”他的泪水不知不觉间已流满整个面
颊。宇华啸扶住他道：“石兄节哀，嗜血邪叟那老儿也已完蛋了。”

    辽问津望往宇华啸，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宇华啸忙把他拉到一旁，低
声解释：“幻艳门主狐伊本是苗人，从小和石兄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本已私
定终生。谁想某日有名满洲大官来到苗疆，接下去自然是官抢民女的老套情节，只
不过这故事的女主角后来特殊了点而已，你还要听吗？”

    辽问津冷笑道：“满洲鞑子早已创作出无数类似的悲剧。哼！来而不住非礼也，
我们不单要恢复汉家衣冠，更要把满洲人赶尽杀绝方能解恨！”

    夜冷人更狠。宇华啸听得背脊生出一股凉意。

    石柳邓抹泪道：“阿莎虽成了邪派门主，但她始终没有忘记我。我俩原先暗中
约定，在我率领族人赶走家乡的客民后她便回来，那时大伙一块儿誓死保卫家园，
再不让清兵进入一寸……”强忍住泪水，把信封撕开，取出里面短笺，看后竟一把
拜倒在地，大声道：“石柳邓与族内三千子弟愿供宇帅差遣！”

    宇华啸张口结舌呆在当地，天知道狐伊在信中写了些什么，怎会是这种效果呢？
只要一点头，石柳邓手下兵力将全交到自己手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定了定神，
勉强压下心中震动，尽可能以平常的语气问道：“不知石兄手下战士一天训练几次？”
石柳邓一愣，摇道道：“大伙平时都被迫给清兵做牛做马，只是暗中有意起兵而已。”
宇华啸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能苦笑道：“恕小弟不敢接下这样的帅位。清廷虽武
备废弛，说到底仍是数量占优的正规军，一旦投入战斗，无论是行军布阵还是沿途
补给都不是说着玩的。石兄不要怪我说话难听，以你们现在这样的状况起兵，只会
很快败亡。”

    辽问津不满道：“就反清一事怎能如此悲观！一直忘了告诉你，我们手上也有
数百名勇士。儿郎们每天严格训练两次，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宇华啸喜道：“若真是如此，我便可以考虑加入你辽帅的阵营。哈哈，相传当
年魏国名将张辽仅以八百之众击破孙权十万大军，威震逍遥津，以致江东小儿闻其
名而不敢夜啼。改天定要见识一下你辽小子口中的精锐精到何种程度，是否也能当
个十万来用呢？”又看石柳邓一眼，补充道：“当然，石兄与我们会是联盟的好伙
伴。”

    石柳邓想了想，终点头道：“好！就如华啸所言。不过提到联盟，我们最好能
把白莲教也拉过来，毕竟他们拥有数万兵力，只不过……唉，正是王聪儿让我来为
难华啸。我本以为她要对付的是一个满洲高手，哪知全不是这么回事儿，你和她有
什么过节吗？”宇华啸哈哈一笑道：“就让我亲自去见王聪儿，看她有什么话说。
石兄请带路。”辽问津亦欣然道：“我也正想去见识见识天下第一大教的气派。为
了成功反清，当然要扩大我们小联盟的规模，我辽问津说什么也要拉动他们入伙。”
石柳邓奋然道：“白莲教一定会加入我们！”

    宇华啸长啸一声，首先把手背伸出，另二人紧随而动。

    “为了联盟！”三只手背有力地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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