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未雨绸缪终成枉

    在听罢辽问津道出联盟的提议后，王聪儿郑重召集身在总坛的所有教内高级头
目入厅商议。自第一眼看到辽问津，她便明白这是其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可怕的高手。
对方气质神韵自然内敛，全身上下不露一丝破绽，眼神更如深黑海洋般秘不可测，
以她王聪儿“白莲双翎”的七重功力也无法看出对方虚实。如此顶尖人物亦主动前
来联手，可见满清确已气数不长。

    到众人聚齐坐好，王聪儿首先转述了辽问津等的来意，手下得知有人愿意加入
白莲教反清大业，无不鼓掌欢迎，接着由齐林向大伙介绍当前反清形势。原来近日
清廷不断与武林各派人士结下血仇，天地会总舵主徐天德已明确表示将跟随白莲教
起兵，而少林、武当、丐帮等诸派均答应在暗中出动高手支援，事实上整个反清联
盟早已形成。又提到不久前华山、昆仑、峨嵋等数门惨遭清兵洗劫，众人俱听得咬
牙切齿。姚之富更是破口大骂：“我操乾隆的十八代祖宗！满洲鞑子摆明不把我中
原武林放在眼里。师父，咱们全教上下三百万弟兄就等您一句话，大伙儿定要跟鞑
子兵好好干他娘的一场！”他口中的师父，便是齐林，后者闻言叹道：“之富切莫
心急，我齐林必会对死去的武林同道有所交待。只是我们起兵的准备工作尚未完成，
大家再耐心多等一年，到那时我们好好跟清兵斗一斗！”

    姚之富闻得还有一年才能与清兵拼命，嘟囔着闷闷不乐。却听宇华啸插道：
“不知正式起兵后，齐兄大体上会用哪种战术与敌周旋？”除辽问津外，其他人都
是一愕，不明白此问目的何在。照齐林预计，举事应在一年之后，现在便来谈那时
的战术是否好高骛远了呢？

    齐林思索片刻，答道：“若是一切准备就绪，以我教中势力加上武林同道的帮
忙，我们当然有能力和清兵正面对决，这样便可采取一步一步攻城推进的办法。宇
兄认为如何？”白莲教众纷纷点头同意，显示出对教派实力的信心。

    宇华啸皱眉道：“刚才姚兄说贵教有三百万弟兄，但是上战场之人必须是训练
有素的勇士，老弱妇孺决非兵员主力。依小弟之见，那时整个反清盟军的精锐之师
能达到三十万已非常难得，一旦与清兵开战，宏观上的形势必然是敌众我寡。我们
实不宜与清兵硬拼。”

    姚之富大声道：“鞑子兵人多又怎样，我们定能以少胜多！”

    齐林亦笑道：“宇兄过虑了。如果真到了敌强我弱之时，我们自然会采取流动
作战的策略。用兵讲究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我们此刻纸上谈兵，未免教人笑话
一番了，哈哈！”

    宇华啸不理一些人射来的讥嘲目光，耐心讲出适才在门外生出的担忧，又重点
强调物资补给方面对反清盟军的影响，才讲完三分之二，高均德拍案怒道：“宇兄
弟尽涨敌人士气，灭自家威风，恁把我们白莲教诸人看低了！就算清兵果如你所料
那样设置据点坚守，我们干脆就把他整个据点都攻下来！”

    “对！把整个据点都攻下来！”“鞑子兵没什么可怕的，咱们兵来将挡，水来
土掩。”当即有人附和高均德。

    辽问津冷哼一声，盖过教众的喧哗，沉声道：“宇兄所说是‘坚壁清野’战术。
若清兵不要脸采用此法，我军确易陷入进退维谷的被动局面。此法关键在于人心所
向，清廷不过是利用屠刀下的威信强迫民众听从指挥，逼他们转移物资人口。针对
此点，我军便主动隐入山村乡间，与当地民众打成一片，获取真正的民心所向，然
后在农村建立根据地，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清廷再想搞‘坚壁清野’时，只会
发现城外早已全民皆兵，出城投降方是保命的不二良方。”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有宇华啸双目精光闪闪，望向他道：
“辽兄此法应能取得最后胜利，只是难免与敌方打一场持久战。我觉得可以实行海
战方略以配合陆军，以清廷目前的水师状况，完全不堪一击。当然，我们要在一年
内想出蒸汽机作为航船新动力的方法，重火力的枪炮可从马尼拉买，我认识那里从
雅加达来的走私贩……噢！”到发现齐林等莫名奇妙的表情时，才惊觉自己说得太
“超前”了。

    王聪儿微微一笑，有意替他解围道：“好了好了，林哥说得对，用兵讲究根据
实际情况随机应变，大家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宇兄弟看来是累坏了，以致语义难明。
来人！带宇兄弟下去休息。”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辽问津察言观色，发现白莲教一方竟无人把自己和宇华啸的考虑当回事，这时
齐林、王聪儿又转与身旁教众商谈，显然没把刚才所论认真深思，不由暗中一叹，
打手势止住了还想进言的宇华啸，拉着他忿然出厅。

    客房内，引路教徒已远去。宇华啸一头倒在炕上，喃喃道：“你怎么看？”

    辽问津嘴角飘出一丝冷笑：“我虽愿为反清联盟出力，却不是那类愚忠蠢物。
齐林、王聪儿等辈根本不懂战争是怎么一回事。看着吧，他们只会在闷头硬拼后灰
头土脸地改用流动作战，可惜那时锐气尽丧，早已失去建立根据地的条件，最终必
是败于清兵‘坚壁清野’之术。按现在情形发展，我这个推断十有八九会成为现实。”

    宇华啸闭着眼道：“我同意你的看法。要是我们不能拿到白莲教的兵权，整个
反清计划都要彻底泡汤。无奈之处在于我们毫无机会夺取兵权，白莲教众也不可能
听从教外人士的指挥。战场上根据实际状况灵活用兵固然重要，但战前没有正确统
一的战略布署更加致命，齐林、王聪儿或许是优秀的江湖门派首领，却均难充当统
率三军的大将。唉，我突然觉得满清尚能苟延残喘下去。”

    辽问津痛苦道：“不要刺激我！满清多存在一天，我就多一分难受，这是半野
蛮人对文明的践踏！可恨杀掉乾隆只会推出另一个皇帝，否则一切都变得简单。咦，
你在厅上说的‘蒸汽机’是什么东西？”作为眼光开阔的“另类”，他当然会对未
知的事物充满好奇。

    宇华啸无精打采道：“一句话，‘蒸汽机’就是将蒸汽的能量转换为机械功的
往复式动力机械。光靠我口头讲解你是不会明白的。王聪儿说得对，我脑中真是一
团糟，如今要好好睡上一觉才能恢复过来，从现在起不要吵我！”

    辽问津摇头苦笑，只能搬过椅子来也趁机休息。打坐片刻，便已进入物我两忘
的先天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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