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网，结好了；鱼，会来吗？

    就像划破天际的一道霹雳，乍现即逝！

    「剑气珠光十三鹰」离奇的在京师凭空消失。

    难道「十三鹰」此番入京，便只为了盗拿记录干戈的紫木盒？盛容苦思不解，
然而整个情势的发展，却叫他再也顾不得追查「十三鹰」的下落。

    中州范家堡由范东平之子范轻舟统领，首先抵达京师。

    第二拨入城的，是白家长久以来的竞争者∣保定柳家庄。

    接着，鬼刀门下「刀魂」凌青冥、「刀魄」祁幽篁联袂而来。

    雁荡派精锐尽出；苗疆神龙窟五毒现踪；鄱阳怒鲨盟、太原尉迟世家，甚至远
在关外的万马堂都已陆续进城！

    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干戈。

    「黑墨痕这个算盘可是打错了！」盛容道。

    「什么？」关刀不解。

    这是关刀伤后复原的第二十天，离白家「追凶大会」之期不过五日。

    「追凶立威∣黑墨痕打着追拿干戈的主意，事实上却是要确立他在武林的地位。」

    关刀支颐，静静的听着盛容说话。自他差些死在「十三鹰」剑下之后，已不复
往日的骄慢自负、神气活现。

    盛容瞧他无心无思，轻嘘一口气，继续说道：「黑墨痕清楚得很，以他的辈份，
想要继承黑老、虎爷在武林的地位，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所以，追拿干
戈只是个幌子，这一着，便是要昭告天下「京城白家」换主儿了！更进一步讲，当
黑墨痕以「追凶大会」主事者的身份串连武林同道，想当然耳，各门各派看他白家
先后死了虎爷、黑老的份上，推黑墨痕为「追凶大会」的盟主，自然不意外：：：」

    关刀插口说道：「如此一来，黑墨痕本待花个十几、廿年才能达到的武林地位，
一夕之间垂手可得！嘿！嘿！好一个黑墨痕！」

    「所以，黑云、虎爷的死，真是个阴谋！黑墨痕当真如此心残手辣，连自个儿
祖父也下得了手！」关刀忽又想到。

    「不错！依我多年办案的经历，白家血案的主谋，必是黑墨痕！」

    「那干戈？」

    「为了不致戳穿这个天大的阴谋，黑墨痕把这血案栽给干戈！因为，没有人抓
得到干戈！」

    「抓不到干戈，破不了案，黑墨痕就可以踏着黑云、白宙的血，一步步攀上他
所要的地位！」关刀两声轻笑：「他算准他「白家」家大业大，没有人证物证抓不
了他黑墨痕，嘿！嘿！这算盘打得精啊！头儿，你怎说他打错算盘？」

    「第一，他错估了干戈；第二，他错估了他自己。」盛容斩钉截铁的道。

    「哦？」关刀思量片刻，道：「黑墨痕本以为以「京城白家」的实力，要号召
武林各门各派大兴义师追讨干戈，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可他万万没想到「京城白家」
在死了白宙、黑云之后，凭他黑墨痕的能耐，却没有几个大派愿意赏他面子！」

    「不错，黑墨痕高估了他自己，结果各大门派没来响应，却招来他白家的对头，
还有一些干戈的死仇。表面看来这些人针对的是「七步杀一人」干戈，可暗地里，
取代他白家在京城的实力才是真正的图谋。」

    「这一来，黑墨痕岂不搬石头砸自个儿的脚！一个不好，他白家从此在江湖上
除名，也未可知？嗯：：：这是他错估了自己，可他又怎地错估了干戈？」

    盛容轻咳两声，说道：「紫木盒里，干戈独闯「栖云寨」那一段，想来你是还
未看吧？」

    提起紫木盒，关刀心里头一闷，含糊应了一声。

    「黑墨痕没摸清楚干戈的脾性，就把这么件天大地大的血案硬栽给干戈，若他
知道两年前湘南「栖云寨」这一段旧事，黑墨痕恐怕要后悔找了干戈来背这黑锅了！」
盛容不说白，神秘的卖了个关子。

    栖云寨？「云里神龙」云中龙和「翻江豹子」江心豹这两个当家的纠葛，竟也
牵扯到「七步杀一人」干戈？

    关刀不禁感到好奇，正待开口要问，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听到笑声，盛容也是低低一笑：「算准了你会来，可没想到早到了几天！」

    「是谁？」关刀纳闷，门已被推开。

    「干戈都来了，舍我怎能不来！」来人朗笑声中走进来。

    「干戈！」关刀还没细看来人长相，只听得「干戈」二字，早惊得推桌而起，
横刀当胸，拉起了门户。

    来人哈哈一笑，指着关刀，问道：「哪儿来的小兄弟？咦！是使刀的！我说啊，
趁着年轻，来跟我学剑怎样？」

    「剑癫兄不改脾性啊，碰着人尽要别人学剑！」盛容笑道。

    「「剑癫」！是「剑癫」舍我！」关刀这才弄清楚来人不是干戈！脑子里闪出
一段段关于「剑癫」舍我的传闻

    三十岁出道，挑战「藏剑山庄」，连败「藏剑三侠」，从此声名鹊起，被江湖
人誉为百年来不世出的剑术名家。

    十年来发出战帖六封，六战全胜，逼得八位武林有数的使剑高手折剑退隐。包
括「藏剑三侠」凤氏三兄弟、「追魂剑」崔笛、「魔门剑魁」戚寒蝉、「挂剑楼主」
楼东风、「武当致虚剑」道冲、「少林达摩剑」太清。都在「剑癫」舍我的剑底下
称臣。

    十年来接到战帖百余封，也撕掉百余封，因为他不屑，与不够斤两的剑客对决。
他只选择了其中两封邀帖，欣然赴战。其一，是「指上剑」段云。其二，是「琴剑
双绝」江醉觞。

    结果，「指上剑」、「琴剑双绝」从此绝迹江湖。

    近两年，他发出两封战帖，可惜对手却不应战。舍我寻到对方家中，得到的答
案是金盆洗手，告老江湖。

    最近，他找到新的挑战目标。不！该说是新的试剑对手，不是别人，正是传闻
中一手剑法如鬼如魅的「七步杀一人」干戈！

    「好对手难寻啊！这几年拿剑的好手，就属干戈一个！舍我不来，岂不终身遗
憾！」只见舍我拔开酒葫芦塞子，仰头灌了几口酒，酣酣的笑着。

    剑癫？酒癫？人癫？

    这么一个传奇性的人物，竟然活生生的出现眼前。

    关刀看着这个散发浓须，身材高瘦，红咚咚的橘皮脸上，嵌着两只迷惘无神的
眼窟窿，一身粗布葛衣，手抓酒葫芦的男子；实在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一丝丝剑法无
敌「剑癫」舍我的威风，若不是腰间那三尺青锋，真与道旁乞儿相去不远。

    「这就是所谓的「真人不露相」？又或是所谓的「百闻不如一见」？」关刀不
禁迷惑。

    却听舍我说道：「舍我在京师里无处落脚，要来借盛大捕头的衙门歇歇腿，顺
道讨些不要钱的饭菜。」

    盛容哈哈一笑：「你跟我是什么交情了，盛某欢迎都来不及，更何况有剑癫兄
的臂助，当真强过千军万马，此番干戈若是能够到案，自然全要仰仗剑癫兄了！」

    舍我又灌了两口酒，道：「未必，未必，传闻干戈七步杀一人啊！呵呵，说实
在话，舍我真希望干戈的剑法真能有如传言，否则这江湖不免令人失望：：：嘿嘿
：：：」

    听盛容、舍我的对话，似乎料准干戈必定会进京，凭什么这么判断，关刀浑然
不解。他想开口问，却又拉不下脸，只得倒茶、喝茶，喝茶、倒茶：：：

    盛容似乎看穿了关刀的心事，开口道：「其实盛某也抓不准干戈真否会来？」

    话语方落，舍我抢道：「会来！会来！当然会来！就凭「栖云寨」那一役来推
断，干戈铁定会来。」

    又扯到了「栖云寨」？

    关刀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湘南的「栖云寨」跟干戈来不来到底有什么相干？」

    当然有相干。

    透过「剑癫」舍我的口，关刀终于知道「栖云寨」的一段旧事，也终于了解干
戈此番若不进京，那就不像干戈了。

    「干戈是受不得冤的！」舍我用了这句话开场。

    是他杀的人，他不会赖帐；不是他杀的人，倘若硬栽给他，他非但不会默默认
了，反而会把真正的凶手给揪出来！

    「栖云寨」二当家「翻江豹子」江心豹就犯了这样的错误，他把不是干戈杀的
人，赖给了干戈！

    那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是一场权力的斗争！结果是被斗的死了，斗人的也死了！

    被斗的是「栖云寨」大当家「云里神龙」云中龙；斗人的，不消多说，就是二
当家江心豹！

    权势，可以要别人的命；权势，也可以要了自己的命。

    身为湘江十三水寨总瓢把子，掌控洞庭、湘、资、沅、澧，一湖四江漕运权的
「云里神龙」云中龙，曾经用他的权势，要了无数人的命。却没想到，也因为他的
权势，惹来杀生之祸，而要他命的，正是结义卅年的好兄弟「翻江豹子」江心豹。

    要杀一个敌人不容易；要杀一个自己人就太容易了！

    云中龙的武功不可谓不高，否则他也当不了「栖云寨」的大当家，更当不了湘
江十三水寨的总瓢把子。想要他命的不知凡几，不过没有一个对头真能要了他的命，
却没想到他竟死在自己人手上。

    是真的没有人想到云中龙竟然会死在江心豹手上。若不是江心豹犯了一个致命
的错，那么今天「栖云寨」当家做主的会是他！湘江十三水寨总瓢把子也会是他。

    千不该万不该，他扯上了干戈，扯上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江心豹万万没想到这传说中的人物，会带着笑来到他的跟前，揭穿他以为天衣
无缝的阴谋。

    那是在江心豹接任湘江十三水寨总瓢把子的大典上，干戈出现了。

    他带来所有江心豹谋害云中龙的证据；干戈甚至没有动剑，便逼得江心豹身败
名裂，含恨自戕！

    「干戈是受不得冤的，除非他不知道。」舍我用了这句话做结束。

    可「京城白家」的血案，谁不知道？

    关刀懂了，除非白家血案真是干戈犯下的，否则是谁栽给他的，他就会跟谁说
个明白。

    要说明白，「追凶大会」正是最好的场合。

    所以干戈会来，必定会来！

    问题是他来得，走得吗？

    就算黑墨痕错估了干戈！一个白家，干戈不放在眼里！

    可加上一个中州范家堡的实力，总不能轻忽吧。

    好吧！就当干戈真有三头六臂，闯得过白家的「七星剑阵」，敌得过黑墨痕家
传绝学「龙吟剑法夺命九式」，胜得过范轻舟手上的「戒情刀」。

    可再加上「刀魂」凌青冥、「刀魄」祁幽篁呢？这两个鬼见也愁的煞星，干戈
真能胜出吗？

    撇开保定「柳家庄」，关外「万马堂」这与干戈无啥冤仇的一庄一堂，可还有
雁荡派、怒鲨盟、尉迟世家啊！

    雁荡派的「雁荡十八飞骑」，倾巢而来，干戈敌得过吗？

    「怒鲨盟」盟主战海澜的「吞鲸飞叉」，干戈接得住吗？

    更可怕的是「尉迟世家」的火弹！

    苗疆神龙窟的「毒」！

    「这一回，你「七步杀一人」尽管有多大的本事，恐怕非但杀不了人，反而要
落了个不出七步，自己就成了死尸的局面。」关刀这么想着。

    忽地，关刀想起「剑气珠光十三鹰」，这盗走「紫木盒」之后，就凭空消失的
十三个瘟神，与干戈是敌？是友？

    是友？不可能！一向独来独往的干戈，是没有朋友的。

    是敌？若是敌，关刀相信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躲得过这十三个瘟神的联手杀阵。
干戈也不能例外，因为他亲身经历过，那挥之不去的梦魇。

    关刀望向醉眼迷蒙的「剑癫」舍我，他敌得过吗？敌得过那十三个瘟神吗？

    却听舍我酒意甚浓的说：「干戈若有本事闯得了白家等着他的阵仗，表示他真
的有点儿斤两，那么舍我就当他是个对手，好好与他过几招。若他连白家的门都出
不来，那么舍我注定要寂寞了：：：」

    也不知舍我说完了没有，接着入耳的是一串响彻云霄的打呼声！

    再加上个「剑癫」舍我，干戈还不死吗？

    当关刀这么想的时候，盛容说了他的计画。

    「调集北直隶八府所有的兵勇捕役，五天后齐集京师，千万不能走脱了干戈∣」

    「我的老天！头儿你当干戈是神吗？已经是这种阵仗了，还需动用到八府所有
的兵勇捕役？」关刀发出这样的浩叹。

    如果我是干戈，知道有这样的阵仗等着我。我，会来吗？

    关刀心里想着，百味杂陈。

    --------
    中娱文学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