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急智救公主，竹林共患难

　　这天晌午，往日生意特别红火的南昌城凤凰酒家，顾客寥寥无几，显得有些冷清。
门口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肩背奇门兵器，虽然对来客不管不问，可也让有些胆小的顾
客望而却步，另选酒店。

　　吴为头戴斗笠，几乎遮住整个脸庞，身穿灰色长衫，显得身材更为修长。他看也不
看门口大汉一眼，径直走进酒家，跟着店小二上楼，坐在临窗一雅座上。

　　点完菜的当儿，吴为感到旁边似乎有目光盯着自己，侧身回顾，他发觉邻近桌子一
位白衣少年坐着品尝茶点，一位老太婆侧边侍立正对着自己微微点头。“扑通”、“扑
通”，吴为心跳明显加速，他暗道，怎么这么巧，公主也在这里。瞧着俊俏的公主，吴
为有点发呆，微感不妥，立马移开视线。

　　环顾四周，吴为看见楼上另有两桌坐着顾客，一桌是五个书生在喝酒呤诗、自得其
乐；另一桌是一中年男人和一少妇边用餐边私语，中年男人独自大碗喝酒，时不时用眼
光扫瞄白衣少年，他俩桌上空摆着一付碗筷，显然还有一个伙伴不在。

　　过了半个时辰，吴为用完餐正想找个理由和公主谈话。这时候，只见那位中年人端
着碗酒，不理旁边少妇的拉扯，醉晕晕地一步三晃地往白衣少年桌子挪近，毫不客气地
跌坐在白衣少年对面椅子上。少年侧边的老太婆右掌运劲待教训这不速之客，被少年的
目光所制止。“来，漂亮的公子哥，鄙人敬你一碗酒。”中年人色迷迷的目光盯着少年
娇嫩的脸颊，话语中夹杂着一股酒气，颇让白衣少年皱眉鄙视，为之恶心欲吐。

　　旁边看着的吴为，压住心中的怒火，笑嘻嘻地端着杯酒，装着喝酒醉的样子，东倒
西歪地坐在那位少妇身边的椅子上，故意大声喊叫：“娘子，我的娘子，你怎么到这里
来了？”吓得少妇朝着中年人惊叫: “老爷，老爷，你快过来！”只见中年人醉态尽去，
甩掉手中的碗，疾步冲了回来，手指着吴为直发抖，嘴张得老大却说不出话。“噢，噢，
对不起，原来是你的娘子，不是俺的娘子，俺又认错娘子了！”吴为边说边站起来往回
走，手端酒杯口里直唠叨：“把酒昂首问青天，叩问娘子在哪边。昨日有妻不爱惜，今
日无妻空叹气。色字头上一把刀，花心教训当记牢。悔不当初呀，悔不当初！”

　　“叔叔，本大侠回来了！”楼梯口一声娇喝，随之出现一位戎装打份的少女。她手
里拿着一只风筝，径直坐在那对夫妇对面。

　　王亚男！看着少女，吴为心里直叫苦，这娇蛮小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时候出现，
看起来今天是没有机会与公主交流情况。

　　这时候，王亚男循着叔叔愤怒的目光，十分惊喜地发现此行的目标——吴兄。“吴
兄！”王亚男边喊边奔过去，坐在吴为身边说道：“本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吴为苦笑着点点头，问她道：“那边是你的叔叔？”

　　“是呀，不管他。你吃好了吗？咱们出去找个地方，或者到你住的地方练练武，好
吗？”王亚男一双秀目不离吴为脸孔，瞧着吴为颇感不自在。

　　“我还有事，改天好吗？”

　　“好是好，不过我要跟着你。”

　　吴为刚要出言拒绝，只见刚才门口站着的两个大汉从楼梯口倒退着进来，后面紧跟
着一大批王府护卫。一看情况有变，吴为跟着楼上其他人一起躲避在角落里。

　　“主人，酒楼已被包围！”一大汉向白衣少年禀报。公主还未开口问情况，王府护
卫中走出一儒生打份的中年人，跪在她面前叩头道：“小人朱王爷跟班刘养正，拜见公
主阁下。小人领王爷之命，前来奉迎公主到王府歇息。”

　　“刘师爷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公主道：“昨天本公主已去过王府，今日就不去
了。”

　　刚刚站起来的刘养正又跪拜在地：“昨日公主亲送敕书到王府，王爷细读之下深感
惶恐，已遵皇命削减护卫，但觉得其中尚有许多误会，应向皇上禀报解释清楚。这不，
特地让小人前来恳请公主移驾王府，屈居王府一段时日，待王爷向皇上禀报解释清楚以
后再送公主回京。”

　　听着刘养正把话挑明，公主心里产生一种不祥之兆：朱叔叔要把自己软禁在王府，
由此可见昨天送去的敕书没有起到警告的作用，反而迫使朱叔叔铤而走险准备提前造反。
自己被软禁事小，只怕皇兄还蒙在鼓里，不知早做防范。想到这里，公主已拿定主意，
无论如何要突围而出。

　　“本公主有急事必须马上回京，尔等不必啰嗦。”公主拨出佩剑，娇喝道：“拦者
斩！”迈步领头往外走。刘养正急忙跪挡住公主去路，哭喊：“公主可怜小人们，王爷
有令旨，不把公主请到王府，小人们都要提着人头回去交差。”随着刘师爷的哭喊，王
府护卫齐刷刷地挤跪在楼梯走道上，齐声道：“公主开恩！”

　　吴为一边和王亚男私语，一边取下她身上的佩剑。随后他提着王亚男的剑，一转身，
未见脚下有何动作，人已到了公主身边，左手臂膊轻夹公主颈部，右手握剑直指刘养正，
厉声喝令刘养正：“公主已被我挟持。叫他们都给我让开，否则我要了公主的命。”事
发突然，平时自称“文胆”的刘师爷早已被面前的利剑吓破了胆，他牙齿直打颤，一时
说不出话来。吴为右手稍一转动，只听刘师爷一声惨叫，他的左耳朵已血淋淋地掉落地
上。

　　“再不让开，我先要你的命！”吴为再出声时，刘师爷顾不上耳朵疼痛，赶紧喊令
护卫让开通道。

　　吴为挟持公主，押着刘养正，走在前头，老太婆和两名大汉跟在后面，一行人下了
楼，出了酒店。吴为喝令王府护卫牵匹马来，他和公主两人共骑一马，扬长而去，老太
婆和两名大汉紧追在后。

　　刘养正暗自庆幸自己捡回一命。他心里已想好，回去后如实向王爷禀报：公主已落
到凶狠的盗贼手中，必死无疑；这样一来，反而免得王爷多费周折。

　　两人一马在前，三人在后，径往城门而去。

　　朱娟玉公主有生以来从未乘过马，她坐在马背上颠簸得手脚无措、心跳不止，所幸
自己腰部有吴为抱着，心神安定不少。她未曾和男人如此亲近，感到羞恼之中别有一种
异样愉悦，特别是有时奔马突然加快，自己身子跌入吴为宽厚的怀抱，让她惊吓之下颇
感舒适、塌实。朱娟玉觉得，吴为在尽可能地和自己保持间隔，他的左手背轻靠着自己
的腹部，右手抓着马缰绳，身子时不时地往后挪。

　　乘马驰出城门，只听吴为问道：“公主有去处吗？”朱娟玉心想：“朱叔叔反形已
具，举事在即，自己得赶紧进京禀报皇兄。”她回答吴为：“到哪里买辆马车，你送我
进京吧！我得将朱王爷造反一事亲自禀报皇上，若让他人去报恐怕皇上不信。”吴为感
到当前形势紧迫，有许多急办的事必须马上着手去做，他对公主说道：“近日，甚至明
日，朱王爷就会公开造反。有些事情等不及禀报皇上必须马上去做。小人以为，当前，
最紧迫的应是尽快通知南赣提督王守仁大人，一者让他带领正义人士迅速逃离南昌，保
留有生力量，以免被朱王爷提前下手杀害；二者让他有所准备，一旦事发，尽量拖延朱
王爷造反的攻势，为皇上调兵镇压争取时间。”

　　朱娟玉觉得吴为分析得不无道理，确实事急宜缓，不可自乱方寸，必须考虑周全。
于是，她吩咐吴为带她躲入第一次见面的那片竹林里，准备发出暗号召集手下办几件急
事。

　　突然间城门方向隐隐响起马蹄声。蹄声渐近，奔腾而来，少说也有三百来骑。吴为
和公主回头一看，只见后面尘土飞扬，一群黑马卷土而来，马上乘者一色白衣，头戴绿
色斗笠，手中挥舞明晃晃的钢刀。两人心时明了，这些人马定是受朱王爷指派，冲公主
而来，欲置公主于死地。情势紧急万分，吴为两腿夹紧，加快速度往右侧树林狂奔。

　　本来紧跟在后的老太婆和两名锦衣卫发觉形势不对，为争取时间让主人逃离，这时
停下身子，三人一字排开，发誓舍身抵挡。

　　瞬间，大队人马驰近。只见老太婆正面迎敌，双掌接连击出，掌风所及之处，白衣
乘者纷纷惨叫落马，没人能近她身边；两位锦衣卫一人挥动双钩，专挑马腿，一人手握
铁笔，专刺马眼，分别在老太婆两侧的马群中游走，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虽然三人挡住
不少人，减缓对方追赶气势，但是一大半人马还是冲过三人防线，向树林奔驰。

　　吴为和公主临近树林，弃马步行，隐没入林。在树林里，公主不让吴为前面开路，
非要自己走在前。吴为发觉公主原来武功不弱，只见她施展连环步法，在林中穿梭而行，
自己能够跟紧她并不轻松，已用上九分功力。

　　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人看见竹林就在前方。吴为听见四周树林都在哗哗作响，响声
愈来愈近，明白追兵已包围这片树林，而且正四面包抄而来，他对公主道：“竹林难于
躲避，小人认为，公主你就在树林里找个地方藏身，让小人反向而行，故意弄出声响，
把追兵引开。”见吴为十分着急，公主极为感动，轻声道：“你放心，前方竹林，我费
了不少精力，早已布下八卦迷魂阵。我们只要躲入阵中，他们是找不到我们的。谅这些
追兵只能在竹林周边瞎转，入不了阵中心。”

　　走进竹林，吴为觉得处处形景一般无二，难辨东西南北，有点晕头转向，但跟着公
主左转右拐，前进五步后退三步，走了有大半个时辰，眼前才豁然开朗，身边物体恢复
自然景观。吴为心里暗道：“这娇生惯养的公主还真有一套本事！”故意问道：“对方
放把火把竹子烧光怎么办？”公主答道：“我这八卦迷魂阵分里外两层，外层竹排环绕
而成，内层堆石点缀而就。换句话说，竹阵里头还有一个石头阵，石头阵不怕火攻。其
实，我在外层竹阵里头也摆下石头阵，敌人放火烧竹子只能烧掉外围的竹子，火烧露出
的石头堆照样会迷惑进来的人，让他们绕来绕去就是进不来，想要往里烧竹子也难。”

　　说话当儿，两人已进入石头阵核心地段。处处都是石头堆，吴为细瞧之下发现，石
头堆里隐藏着两间竹子搭成的半人高的小屋。公主指着这两间小屋说道：“一屋备有床
铺、被子，一屋备有炊具、食物和饮水，至少可让我们维持七天。不过，我们等不及，
还要想办法尽快出去。”吴为将两间小屋查看一遍，看见屋里还有一水缸，水缸里蹦跳
着数十条鱼，水缸边堆放着一些干柴，心想：“可能公主早就料到有今天，这不，早准
备烤鱼吃。”

　　四周隐隐约约传来嘈杂声音，过后一股股竹焦味随风扑面而来。吴为对公主说道：
“果然，他们用火攻。”公主根本不在意，倒是想乘此机会烤条鱼填填肚子，奈何宫女
不在身边，自己不用说没有做过菜，就连看别人做菜也从来没有，想叫吴为动手烤鱼，
瞧着他是个大男人，不知他会不会，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吴为见公主盯着水缸里的鱼，
知道她可能肚子饿。他不吭一声，出去捡来干草，用两块石头磨出火花，点燃干草，架
上木柴。过后，敲鱼头、剥鱼肚、清出鱼内脏，瞧着火烧正旺，就用根竹子串起两条洗
净的鱼放在火上烤。吴为忙个不停，旁边的公主瞧得津津有味。公主心里暗想：“自己
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人干活。”她仿佛忘记自己所处的困境，尤其是当前如何出去及
时应对朱王爷造反的问题。

　　两人啃完手里的烤鱼，时已黄昏，天色渐暗。吴为请公主到小屋里头歇息。而后他
随手关上竹门，靠在门边坐着。他静心琢磨如何才能脱困，不知不觉之中自己也睡着。

　　这时，老太婆独自一人进入阵中，见公主和吴为都已休息，悄悄盘坐在一块石头上
运功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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