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坐在那里，就像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一样威严。虽然，他们看不见他的脸。因为他
的脸上带着一个极其丑陋的面具，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让人觉得他的脸庞英俊非凡。

　　他们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面。一个黑衣男子和白衣女子。黑和白，原本是两种极端的
颜色，但是他们站在一起却是那么的和谐，给人一种空灵超逸之感。

　　你们干得很漂亮，我已经知道了。公孙老板的生意我们会慢慢接手过来，黑煞，你
要多留意些，忙不过来薇儿帮着点。今天晚上我吩咐他们准备了点酒菜，我们好好庆祝
庆祝。

　　原来那黑衣男子名唤黑煞，果真是人如其名。

　　师傅，我就不来了。念薇道。

　　他一怔，笑容僵在脸上。他的话，向来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黑衣男子一见，连忙道：师傅，师妹连日来出谋划策又奔波劳碌，着实辛苦了。

　　哈哈，没事儿没事儿，酒是随时都可以喝的，反正高兴的日子有的是。薇儿好好休
息吧。也只有对她，他才会有这样的宽容。

　　多谢师傅。

　　她回到了家，如果这也能称为家的话。

　　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喝酒。

　　她爱酒，酒真是好东西，它可以让人忘掉想忘的事情。

　　此刻她的头痛得厉害，沉甸甸的，所以她想忘掉很多东西，所以她要喝酒。

　　开始是用很精致的杯子品酒，然后是用碗，再后来就是整坛整坛往嘴里灌了。然而
她还是不醉。她的酒量大得惊人。自喝酒起便从未醉过。此刻她觉得人生最大的悲哀莫
过于想醉而不得。

　　她还是睡着了，枕着旁边东倒西歪的酒坛，不是因为醉，而是因为太累。月光从窗
口潜进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脸，爱怜地。她的脸一片柔和，不再冰冷。

　　第二天醒来时她却发现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了。酒坛也不见了。她侧头一看，
他果然坐在床边，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瞅着自己看，见她醒来，连忙将目光移到别处。

　　你也该好好休息了。她叹道。

　　他笑了一下，露出很白很好看的牙齿：酒又快没有了，顿了顿又说：同样是喝酒，
为何不能就在那边喝呢？

　　不过是怕闹腾罢了。沉默了半晌她才说道。

　　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他却知道那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她便不再说话，慢慢地走了出去。他也跟了出去，跟她一起坐在草地上看天上云聚
云散，听得她喃喃地说：放心吧，都过去了。却不知是对自己说，对他说，还是对云说。

　　云飞哥哥！云飞哥哥！一听这连声的叫喊。上官云飞就知道准是绮云那小丫头来了。
他的头轰地一下子大了。心知今天一定又要叫她弄得不得安生了。

　　果然，书房门口一个圆圆的小脑袋正贼头贼脑地向里张望。上官云飞假装没有看到
她。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朝他肩头一拍。他早料到她会有这一招，身子很敏捷地往前一
靠，她的手就拍到了椅子上，疼得她甩着手直嚷：你欺负我！我告你去！眼泪已经噙在
眼里了。

　　他却满不在乎，一屁股坐到桌子上，笑道：你那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哈哈你早
算准了是不是？她的表情已经换成满脸的不服气。

　　你那么大声嚷嚷，就算死人也给你叫活啦！

　　云飞哥哥，你陪我出去玩吧！

　　不行，我有正事呢！

　　什么正事啊？陪我玩不就是正事吗？！

　　问你老爹去，这个套子可是他给我安上的！

　　父皇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呀？

　　我不告诉你。怕吓着你。呵呵哼，我才不怕呢。就怕是你不敢讲。

　　好吧，那就说给你听吧：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不少怪事。不少武林高手无缘无故地失
踪或被杀。本来朝廷管不着这事儿，但江南首富公孙老爷父女也遭毒手。皇上派我爹查
这事儿，半点头绪没有，这不我爹这两天正烦着呢？老拿我出气，又骂我不好好念书。

　　公孙老爷？就是那年上京的那个吗？我记得还有个漂亮的小姐。那时她爹还一心让
她跟你套近乎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怜那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我真是福浅啊！上官云飞叹道。

　　我不许你提她！

　　都不知道是谁先提起的。好好好，不提不提，但是你得好好呆一边去。

　　那好吧。绮云极不情愿地坐到了一旁，趴在桌上两眼死死地盯着上官云飞看。

　　你老看我干嘛啊？还让不让我好好看书啊！上官云飞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看你看谁啊？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你了。难不成我不自己看自己啊？

　　那你干脆去那边看书好了！

　　哦。她倒是在一旁安静了好一会儿。可是不久就跑过来：云飞哥哥，这句话是什么
意思啊？那句话怎么讲啊？

　　上官云飞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书往天上一扔：啊————那丫头以为这下他
可要发火了，可是他望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叹了口气，终于说道：小麻雀，我们还
是出去玩吧。

　　耶。我的阴谋终于得逞啦！出去玩啰！

　　两人到马房各挑了一批好马出门了。这几年来，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被他们玩
了个遍。但凡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没有他们没见识过的。这会儿在集市上看到虽
然热闹但也都是些平常玩意。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云飞哥哥，干脆我们去郊外玩吧。空气又好，又自由自在。

　　那也好，我们任这马儿跑到哪儿就是哪儿。倒也有趣。

　　通向郊外的大道上，两匹马儿欢快地跑了起来。

　　跑出十来里，上官云飞便勒住马：小丫头，就到这儿吧！不能再走远了。

　　于是两人便下马休息。初秋的天气，四周就已经一片萧索荒凉，看得二人兴致大减。

　　看那儿！绮云的一声大叫，倒把上官云飞吓了一跳。看她指的方向，却是那悬崖边
开了很大一片叫不出名儿的花儿，火红火红的，有斗碗大，开得张牙舞爪，倒也有趣。
绮云便要去摘，上官云飞也不拦她，因为知道拦不住，只是嘱咐她小心。他看着她连蹦
带跳地过去，伸手去摘那花儿时却见那藤蔓像长了手一样迅速缠住了她的手和脚，惊得
她大叫：云飞哥哥，救我！他急奔过去，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那藤蔓砍去。却又有很
多粘乎乎绿油油的汁儿喷涌而出，加上几根藤蔓一松，绮云一下子没站稳，悬崖边的泥
土又松，她滑了下去。上官云飞急忙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使劲把匕首深深插进泥土中
去：丫头，坚持住！不行了，云飞哥哥，我坚持不住了！上官云飞感觉她的手在一点点
从自己的手中滑落。他连忙快速地用脚勾住很靠崖边的一颗小树，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抓
住绮云的手，想努力把她拉上来。这是极其冒险的做法。他渐渐没了力气，在绮云的手
中从他手中滑落的一刹那，他也纵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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