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天，她开始在将军府不远不近的地方注意着，寻找着最好的下手机会，白天的
时候，上官云飞照例应该是不在的。她不想杀他，这在她，还是第一次。难道是因为那
个人吗？难道是因为要杀的是那个人的父亲吗？她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正入神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没想到这儿也能碰见你！

　　她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人。她心里正想起的那个人。还有那双眼睛和笑起来的的
时候歪歪的嘴角。

　　你怎么会在这儿的？他问话的语气，彷佛跟她是很熟悉的朋友。

　　难道只许你来？她突然发现自己有点高兴看到他，至少不讨厌。

　　呵呵，算我说错了话。这儿离我家很近。不如进去坐一下吧。

　　你家？她当然应该装着不知道他家。

　　对啊。就在前面。他的手指所指的地方正是将军府。

　　她很希望昨天晚上是自己看错了。可是现在最后的一线希望也没有了。她低低答道
：我为什么要去？

　　我母亲平日在家也无聊，正希望有客人去呢。再说她也很想见你啊——我的救命恩
人。他说时便来拉她的手。

　　她很反感地把手往后一缩，似乎有点不满地冷冷地看着他，继而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对不起。他很尴尬地缩回手。因他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和绮云也是打打闹闹。一时
就忘了她的性情。

　　她却又抬头看看他：走吧。

　　他一愣，他没想到她这么快改变主意。女人真是世界上最善变的动物。没有人能够
真正地了解女人这话看来是不错的。不过他很高兴。

　　上官云飞却不曾料到他的父亲今日回来得这么早。而且还铁青着脸。他的高兴劲儿
一下子就被打下去了：爹，我回来了。

　　哼！上官瑞恶狠狠地瞟了他的儿子一眼。

　　上官夫人一眼便看到念薇，忙叉开话题道：飞儿，这位姑娘是？

　　上官云飞忙接过他娘递过来的台阶：娘，这就是我常常给你提起的我的那位朋友，
也就是上次救我和绮云的那位姑娘。

　　经常提起？念薇听他如此说倒吃了一惊，只向上官夫妇俩微微点了点头。

　　那做父亲的不开口，倒是那做母亲的拉过她的手问长问短。她心不在焉。她心中所
想的就只是三天之内必得要上官瑞的命。上官将军看起来的确是个好人尽管脾气不一定
好。上官夫人看起来就更亲切了。她实在想不出他该死的理由。

　　上官云飞送她出来的时候，吞吞吐吐地问她明天能否去东郊游玩。他说话的时候，
不敢看她，只看着头上的天，因为他害怕被拒绝，虽然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这么
不自信，这在他还从未有过。

　　她不置可否。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上官云飞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没有
反对那我就当你同意罗。他对着她的背影笑着对自己说。

　　她还是去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难道仅仅是因为想看到他的吗？她在心里回答自己不是的，
那是因为自己觉得对不起他。可是问题就在于她并非是第一次杀人，她并不喜欢杀人，
可是以前的她根本不会那么强烈的负罪感。

　　他早早地等在那个地方。

　　你来了！再平静的语气也掩饰不住他激动的心情，他也并不想掩饰。

　　有事情的话就快说吧。其实她也想不出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带你去个好地方。

　　念薇跟着他来到一个幽静的所在。也是有河有树的地方，不过河早已冻结了，树上
也挂满了冰花。

　　你有你的桃花源，我也有自己秘密花园。这里虽比不上你那个山谷，却也有几分景
致。你说呢? 他充满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有风吹过，微风。

　　轻盈的梅花瓣在空中飘飘洒洒，像一场花瓣雨。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不过这是梅花。念薇站在梅树下轻轻地伸出手
去接，淡淡地说。

　　这该叫人面桃花相映红更恰当吧！上官云飞远远地对她说。他发现，每当她面对自
然的时候，她的冷漠就仿佛在一点点地被融化。

　　两个人一起笑了。

　　她突然问他：你想吃烤鱼吗？

　　当然想罗！只是到哪儿去找鱼呢？

　　于是她教会他怎样冰上钓鱼。冬天的时候，鱼儿常常会到水面来呼吸新鲜的空气。
因此只需要在河上洁冰的地方轻轻地敲一个洞，便只需静静等待就很容易地钓到鱼。

　　这叫什么，懂吗？她突发兴致要考考他。

　　是不是只有答对了才能吃鱼啊。

　　这个可是你自己说的。

　　那今天这鱼我是吃定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看起来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正好就有一条鱼跳上来被念薇抓住。

　　两人找了个山洞，生起一堆火来烤着吃。

　　你懂得真多。上官云飞这句话是恭维，但也是实话。

　　念薇的心中却一阵酸楚，自幼与师兄走遍大江南北，随遇而安。适者生存的道理没
有人比他们体会得更深。可是她却不露出，他们是早已学会隐藏自己感情的人。

　　时间这玩意儿真是很奇妙：无聊的人，感觉它过得很慢很慢，恨不得它快点过去；
可是快乐的时候时间跑得比什么都快，八匹大马都拉不住。

　　时间可以流逝，那快乐呢？是不是能够永远留在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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