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从那天以后念薇常常去将军府，照顾上官夫人。上官夫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
有些虚弱，精神也时好时坏，念薇知道她心结未解。

　　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去尝试医好她的心病。这个办法未必奏效，
而且还有很大的风险，但她还是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冒险试一试。

　　这天她陪着上官夫人在花园里散步，上官夫人的精神比往日略微好了一些。

　　念薇突然冒然问上官夫人：敢问夫人是否还常常想着上官将军，心中常常辛酸不已。

　　上官夫人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提问，怔怔地站在那里，不一会儿眼泪便流了下来。她
开始缓缓地讲到：我和他虽然算不得是所谓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也并非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但是自从我们成亲以来，却一直都是相敬如宾，如今他突然就这么不明不白
地去了，而且还死得这么惨，扔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夫人你并不孤单，你还有上官云飞啊。

　　这是不一样的。云飞也长大了，应该也会照顾自己了。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么说，上官夫人果然有求死之心。于是便折磨自己，也不愿意吃药看医生。那么
何苦这么麻烦，近日就让我来给你一个痛快的了断。说着，掏出一把匕首，放在石桌上。
夫人若是真心想与上官将军团聚，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这……上官夫人愣愣地盯
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目光里狐疑多过恐惧。

　　怎么？夫人害怕了吗? 不敢了吗？难道夫人所说的夫妻恩爱全是虚情假意？还是夫
人有所顾忌？

　　上官夫人一言不发，一只手却慢慢地伸向那把匕首。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念薇说道：如果夫人下不了手，就让我来帮你一把。说着已把
那把匕首刺入她的胸膛。只见上官夫人双手捂住胸口慢慢地倒了下去。

　　上官云飞听说念薇陪着母亲在花园散步就急忙赶过来，此时正好赶到目睹这一幕。

　　娘——他凄厉地叫喊着，出手将念薇推倒在地，抱起他的母亲。随之而来的绮云吓
得魂飞魄散，还是念薇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快请大夫！

　　绮云赶紧对上官云飞说：快，这个时候正好是李御医的诊视时间。云飞哥哥，快点
啊！

　　上官云飞抱起他母亲飞快地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如果我母亲有个三长两短，
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念薇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地走出花园，来到上官夫人的房间。里面挤满了人。她
站在窗外静静地等待着。

　　经过一个小时紧张的救治，匕首拔出来了，伤口的血也止住了，看来虽然伤得不轻，
但是性命总算是无碍了。

　　念薇听见李御医对上官云飞说到：幸好匕首只刺到两块肋骨中间的缝隙。离心脏虽
近，却是有惊无险。夫人不会有事的。然后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离开了将军府，没有
人拦住她，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她，因为大家都在为一件事情而忙乱。而且很多人根本不
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官夫人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上官云飞两只红红的眼睛和一屋子的人。

　　在御医的精心医治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她的伤就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上官云飞再也没有见到过念薇。

　　等母亲的伤完全好的时候，上官云飞才敢试探性地问母亲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念薇会把匕首刺向她。他虽不愿意相信念薇会伤害他的母亲，可是亦不敢怀疑他的
眼睛。

　　上官夫人笑了：飞儿，你陪娘到花园里走走吧。

　　于是她一边走一边告诉上官云飞那天的情形。

　　走到那张石桌旁的时候，她在石凳上坐下：就是这张桌子，她那天就把匕首放在这
张桌子上。

　　我记得。上官云飞道，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可是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救娘啊。我虽然对她了解得不深，但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觉
得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冰雪聪明，心思细腻却又坚决果敢。

　　上官云飞承认娘对她的评价很中肯，可是她明明刺了娘一刀，怎么能说是为了救娘
呢？

　　飞儿，你可知道为什么娘这次这么顺从地看医生吃药。因为在死过一次之后我明白
了很多。在醒来后看到你和其他人的时候我才深刻地体会到你爹的死带给我这么大的悲
伤，而如果我死了，也仍然会再次带给你和其他关心我的人如此之大的悲伤。你爹的死
并非他所愿，而我如果再执著下去伤害的就不仅仅是我自己。我实在是不能这么自私。

　　她这么做就是要让你明白这个道理？

　　是啊。其实这个道理人人都不明白，根本不用别人教。但是处在伤心绝望和悲痛中
的人却常常会忘记这个道理。而死亡是让人记住一个道理最刻骨铭心的方式。在鬼门关
走过一遭之后，我尝到了死的滋味，也更加明白死是很容易的，反而是活着更需要勇气。
当然也更加快乐和有意义。

　　原来是这样。她是在用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救您。是我误会了她。他想起她说过心
病还需心药医。

　　难怪这两个月我都没有见到她。

　　何止啊？要不是我拦住，绮云还非得让皇上下通缉令抓她呢！真拿那丫头没办法。

　　这么严重？飞儿，现在娘也好了，你去把念薇姑娘请来，娘想好好感谢感谢她。

　　我试试吧。不过他嘴上这么答应着是不想让他娘失望，心里却想她肯定不会原谅自
己了。想来自己也真是毫无道理，念薇与母亲无冤无仇而且还一直在照顾她怎么会害她
呢？他的心变得很痛很痛。

　　也不知道何处能找到她，上官云飞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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