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双股剑
小沛城西。
刘备道：“兄今日放小弟一马，山高水长，来日必有图报。”
吕布道：“我有心放你生路，却需留下你的‘雌雄双股剑’。”
刘备道：“莫非奉先兄也贪图那‘锦绣山河谱’与‘龙翔凤舞图’吗？”他得
到此两种图谱之事甚为隐秘，不料却为吕布所知，心中微惊，索性挑明，说话间却
全不露半分惊惶之色。
吕布道：“区区地图剑谱，我却还不放在心上，只怕你为此被曹贼所害。”
刘备道：“兄之关爱，刘备心领。不过此图谱为故人所赠，纵是丢了性命也不
能损失。”此话说的斩钉截铁，不留半分退路。
吕布道：“好，你接我三掌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刘备道：“若说接你三招‘天定戟’或者一支‘轩辕箭’，刘备不敢，但论掌
力我不惧怕于你。”
吕布道：“‘长鸣引’你练成了五种心法，我只练成了一种‘天机引’，就只
以此一种心法攻你三掌。”神色颇为傲然。
刘备道：“兄如不是存心放我，那就是太此轻视我刘备了，小心我的反击。”
心中暗喜。
吕布把戟挂在了事环上，盔甲不卸，飞身下马，刘备也挂剑下马蓄势以待。
“第一掌！”
吕布右手单掌击出，无半点声息。
刘备知道“天机引”的路数，见来势知道吕布留有后招，双掌一合，发七分力，
而其中四分力内含，只以三分力接引，用的也是“天机引”。
“第二掌！”
吕布第一掌未至第二掌又发，隐隐有清泉流动之声。
刘备识得厉害，不敢保留，发“天火引”、“天翔引”、“天雷引”和着方才
的“天机引”四股真气交互激荡，直朝着吕布的来势迎去。
但是吕布的第二掌竟然是虚招，掌力到了中途骤然回吸，先后六道真力聚合到
一起朝着吕布反涌回去。
刘备心中一惊，方才他已经发了九成功力，而吕布至少发出的功力更不再自己
之下，这等于两倍于自身的功力全向吕布攻击。
此时，以吕布功力，自然可以退让，那样一来刘备不能控制强大真气，双臂非
要被这力道振断不可。但是吕布何等人物，此时断然不会使诈，非硬接此掌力不可，
难道他真有通天彻底之能？或者要自寻死路？
惊疑之中，刘备收回了自己能控制的两分功力。
吕布发一声大吼，双掌齐出。掌力却不走直线，左右振荡而出。
四掌相接，一声大震，吕布脸上赤色一闪，后退一步，抱拳道：“今日破去玄
德武功，情非得以，望弟谅解。”说罢腾身上马，转身而去。
刘备伏倒在地上，口中尽是鲜血，勉强伸手指着吕布的去向，嘶声道：“奉先
神勇，无敌天下，只是对我刘备太残忍了一些。”
即使吕布功力再高，方才正面对掌，刘备为何伏倒在地上？
原来方才双掌硬碰之下，吕布等于以一敌二，刘备并未吃亏。但刘备掌力受吕
布真气牵引，自己又是功力尽发，后背“神霆穴”处最是虚弱。而吕布发的第一掌
分出另一半掌力“绕”过刘备，潜伏在他身后，待第三掌相接时才发作，刘备登时
承受不住。
刘备原知道“天机引”中有“伏气”之法，但只能一瞬之间，却没有想到吕布
竟能让掌力在空中停留如此之久，然后随意念攻敌。
刘备更没有料到吕布会以此种掌力对付自己。
刘备强撑着站起身来，上马往西寻小路奔许都逃亡。
若不是刘备收回两分掌力，受伤之重远不止于此。
背后“出掌”，却也不是吕布的初衷，包括“双股剑”的事情都是陈宫所嘱托。
原来那陈宫曾再三嘱托吕布：“刘备狡诈伪善，心怀异志，若不除去必成祸害。主
公如不忍杀之，可用掌力破去其武功。刘备有一件‘金靡软甲’，擅避各种掌力，
需从背后下手才成。”
刘备暗道：“想是陈宫知道我的软甲，叮嘱吕布如此对我，却不知我的宝甲防
小人不妨君子，从来都是反穿的，要不然我半生功力就此废去了。”
他现在真气已散，半分功力也提不起来，和普通兵士全没有区别，只希望能遇
到二弟或者三弟，若是遇到敌人那就死定了。
刘备只敢寻小路穿行，有时找不到路径，只能穿山越林。内伤也还罢了，苦的
是一路荒无人烟，纵有人也都跑了，没有粮食，可是不能承受。
三日下来，刘备瘦了一圈，胸中绞痛，腹中饥饿，头脑混沌，目光迷离，若不
是有战马驮着，早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刘备现在倒盼望着能遇上军队，好在还有一半活命的可能，这样下去就要在荒
野中饿死。
刘备终于遇到这两个人，不是军士而是强盗，但极可能是两个逃兵成了强盗。
这两个强盗也已经饿的不成样子，他们对刘备的兴趣远不如对刘备的马的兴趣大。
亢佳与郑赦是泰山盗魁吴敦的两个弟子，此次到许都刺探情报回来，遇到高览
军部，险些丢了性命，逃亡数日恰好与刘备遇到。
刘备已经丢弃了盔甲，并将“雌雄双股剑”用破布包扎起来系在马上，所以两
人只把他当作了普通散兵。
亢佳对刘备还算友善，只要他留下战马自己逃生，那其实也等于要了刘备的性
命。郑赦却就要手起刀落杀人灭口。
刘备道：“壮士要杀我自然不难，但何不带我同走，也多一个帮手。”
郑赦道：“你可曾从军？武功如何？”
刘备道：“月前曾在公孙瓒军中征战，现在受伤失散，正在寻找队伍，武功会
得一些，因伤不能施展。”他现在只恢复了半分功力，还不是眼前二人对手。
郑赦道：“好。把你的马杀了，帮我们背些马肉同走。不过遇到军队我们可不
能帮你。”
刘备心道遇到曹操的军队却需要我代你们求情，心中不舍杀马，但也知道这是
生存的唯一途径。
战争的岁月里，吃人都是寻常事，何况吃马？
肚子不饿了，但刘备的旅途更加艰苦。
“雌雄双股剑”虽然没有关羽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之重，加上马肉的份
量也有不下五十斤。现在每一斤的份量对刘备都是考验。
尤其是不能让亢、郑两人发现了宝剑。
两日后他们真就遇到了吃人的事情。
刘安曾在董卓的“西疆军”中一年，“西疆军”骇人之处在于以战俘做军粮。
可是刘安现在吃的是自己的妻子的肉。刘备三人听他说出这事都大吃了一惊，
郑赦就要拔刀杀了这个吃人魔王。
刘安道：“这个镇上现在只有五个人，你们三个、我、还有我六十七岁的娘。
我娘死也不肯离开这里，现在只有吃了我妻子的肉才能不饿死，你们杀了我也把我
的肉给我娘吃就好。”
三人都呆住了。
刘备道：“刘兄弟，我敬重你是个孝子，我背上这马肉只有一半我能作主，留
下给你。
郑赦道：“我的马肉也留一半给你。”
亢佳道：“马肉吃完之后你和你娘如何活命？”
刘安道：“等刘备的兵马一到，我们都能活命。”
亢佳道：“刘大耳朵的军马已经被吕布击溃，自身生死未知。”
刘安道：“你骗我？”愤然站起。
刘备心中激动，忍不住就要大声说出：“我是刘备！我会带着我的军马回来的。”
感到背后压力沉重，想到“双股剑”中的秘密，才忍住冲动。
郑赦道：“我们四日前从许都听到这消息，绝对不会错，我们又何必骗你？”
刘安颓然坐倒在地，喃喃自语道：“那我娘以后怎么活。”
刘备道：“曹操的军马就要过来。曹操治军严谨，体谅民生，从来善待百姓，
你不用担心。”
郑赦道：“曹阿瞒与刘大耳朵都不是好东西，还是背了你娘和我们同去泰山，
虽然艰苦，但总不至于饿死。”
刘安道：“我娘死也不会去，天下只有刘备她才肯依附。”
三人无奈，告诉刘安他日可去投奔泰山，留下部分马肉继续前行。
刘备身上的份量轻了，心中的压力却更沉重。
吉涵店。
名字与饥寒同音，这个小店镇上却有人家，居然还有一家小店，名字上只能看
出一个“兴”字。
三人都没有钱。
见亢、郑二人毫不犹豫的走进店中，刘备只好跟随。
店内还算整洁，饭菜寥寥不过四五种，但是有酒，亢、郑大喜，要来就喝。
刘备只喝一小碗，放下碗说说受伤势影响，不宜饮酒，两人自然不与他客气。
片刻之后，两人已经喝光了一坛酒。
店主人走过来，道：“请问三位壮士，身上可曾带有金银？”他年纪不过二十
出头，面目朴实，但说话十分稳健。
郑赦道：“这年头，要钱也没用。我们不会白喝你的，给你一块马肉过来同吃。”
原来这店中没有肉食。
店主人道：“三位何来的马肉，莫非是逃兵杀了军马？”
郑赦道：“哪来这么多废话，老子恼火了一刀捅了你。”
店主人道：“好，我不多问，你们没钱付帐走时可要把兵器留下。”
郑赦道：“看来是遇到黑店了。”他人虽然粗鲁，却是不笨，这个小店原本不
寻常，他已经暗中留意。
店主人道：“没错，就是黑店，黑吃黑的店。”
亢佳道：“请问阁下是如何路数，‘太平道’、‘黑山社’还是‘白甲盟’？”
此地是“黑山社”与“白甲盟”临界地方，“太平道”势力遍布天下，所以他才由
此一问。
店主人道：“什么路数不用你管，也不要你的兵器，只要那大耳朵背后的包裹。”
刘备心中微悔，方才察觉酒中有迷药应该告诉那亢、郑二人，现在连个帮手也
没有。此人可能是陈宫布下的人手，要夺自己的双剑。但若是如此，必有周密安排，
亢、郑那样的帮手，第一再有十个也没用，第二未必帮自己。
刘备道：“小哥，如何知道我背的是武器。”
店主人道：“‘雌雄双股剑’的气色我五里之外就能看到，雌雄双剑，水火同
源，肝胆相照，永不离弃。”
刘备道：“你是蒋干蒋公子？”
店主人道：“正是蒋干，问候刘皇叔。”
蒋干是苏双的外甥，也是万物一师的弟子，苏双赠刘关张精英铁，万物一师铸
造三兄弟的兵器。蒋干擅长光看兵器的气色，刘备印象深刻，听他说出双股剑的剑
旨，立时想到。
蒋干道：“我日前望见宝剑带忧患之色，知道您有危难，直到今日才能解救，
救援来迟，请皇叔谅解。”
刘备道：“幸得贤侄相救。请蒋贤侄切勿再以皇叔相称，我与你父亲、师父都
是莫逆之交，称我刘叔即可。”
亢佳道：“要说救还说得早了一些，刘备，你当我们以前真不知道你是谁？还
当我们真得中了酒中的‘蒙猸散’？”
刘备一惊，他听蒋干说前日不能解救知他武功一般，现在只怕脱不出两位盗贼
之手，现在看两盗武功计谋大非寻常。
蒋干道：“你们没有中毒？”
亢佳道：“我们只给别人下毒，我们没有中毒，刘备却中毒了，要不他为何内
功一直没有半点恢复？还白给我们当苦力使用。”
刘备神态沮丧，大是郁闷。
蒋干道：“那也无妨，有我一个人自可以对付你们两个。”说话间手中多了一
口金光闪闪的短剑“小滚剑”。
听他说的轻松，三人都有些惊异。
郑赦拔出钢刀上前，亢佳道：“小心他的宝剑。”
郑赦当胸一刀劈出，刀到中途转了两个方向，颇为巧妙。
只听“唰”随后“铛”的一声，钢刀为蒋干的“小滚剑”给削断了一半，落到
地上。
蒋干道：“再来，试试我的‘鹿角刀’。”
亢佳道：“蒋公子，我们不是你的对手，刘备就交给你了。”蒋干看似没有出
手，但亢佳明白自己练十年也赶不上。
亢佳与郑赦匆匆离去，蒋干也不阻拦，只看着刘备。
刘备道：“真正的蒋干在哪里？”
蒋干道：“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把你的身边的包袱给我，你跟我走，我
给你当苦力。”
刘备道：“我的伤势已经好了三分，你不是我的对手。告诉我蒋干在哪里？”
那人道：“人说玄德公假仁假义，果然名不虚传，阚泽佩服！那两个土贼自然
算计不了你，可我不信你三成功力就能胜得了我的刀。”
刘备道：“‘燕龙’燕子激的传人，刀法想必是不错，我与袁术也属相识，就
不动手了吧？”
阚泽道：“我要见识一下玄德公的‘龙凤剑法’。”
刘备缓缓解开身边的包裹，里面有两根黑乎乎的铁条。
阚泽道：“铁是好铁，但 ‘雌雄双股剑’就这个样子？”
刘备面色惨白，沉思片刻，道：“‘雌雄双股剑’已经被人换走了，只不知是
袁绍还是曹操下手。”
阚泽道：“原来玄德公还是被人算计了，没有了宝剑，你还不跟我走吗？”
刘备道：“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嘴角露出一思苦笑。
阚泽回头看去，只见尘土飘扬，远远可见有旗帜上写“夏侯”二字。
刘备道：“是夏侯二将军的兵马，你可要见一见他吗？”
目视阚泽离去，刘备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微笑。
刘安已经把刘备对曹操的评语转述给曹操。
防小人不防君子，“龙翔凤舞图”事先已被刘备换成了“龙凤剑谱”，曹操得
去了‘锦绣山河谱’，却不知道‘伏龙凤雏，得之可点天下’的秘密。
蒋干不死，还能重新铸造“双股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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