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这时苏宁已经走近这间破民房了。
她站在外面向里看。似乎在看里面可有什么人？
芳草推窗叫道：“苏宁。我是芳草。”
苏宁没想到芳草在这里，她先是一惊，继而有些惊喜。
她匆匆的走了进来：“芳草，你怎么在这里？”
芳草还没回答。苏宁突然看见了地上的张兼济，她大叫：“
张兼济！是张兼济！“
她突然柳眉倒竖，怒眼圆睁。拔出佩剑冲向张兼济。
芳草慌忙挡在张兼济的前面。
“芳草，你？”
“苏宁，你镇静些，你哥哥被张兼济捉了。我挟持了张兼济，为的是救你哥。
你不能杀他。”
苏宁仇恨的看着张兼济，这个让她家破人亡的人。她恨不能把他碎尸万段。苏
宁的手在抖动。这仇人就在眼前！多少次梦中她梦见杀了张兼济。可是，她现在竟
不能杀他。
她恨得咬牙切齿。
她后面的几个侍卫也个个仇恨满腔地看着张兼济。
张兼济躺在地上，看着进来的几个人，有些不安地看着芳草。
芳草转移视线问道：“苏宁，你怎么进城了，是救你哥哥？”
苏宁转过眼光来，她点点头。“芳草，我听说我哥落入了张兼济的手里。所以
我来边城救他。”
芳草急切地说道：“苏宁，我也是来救他的。可是，我现在没有办法救他出来。”
“为什么？”苏宁连忙问。
芳草把事实经过大致讲了一遍。苏宁知道一些芳草和张兼济的事，她自然明白
芳草不愿伤害张兼济的意思。
苏宁不停地向张兼济的脸上看去，暗忖有芳草在此，不但仇不能报，恐怕连救
哥哥也成问题。
张兼济被看得有些忐忑不安。这个女人上次来京城时她见过，很英武的一个女
人，绝不会象芳草那样对自己。
如今他穴道被点，又遇到这么多的仇人，情况可不妙。好在芳草的心思他还懂
得。所以他转过头去。
芳草讲完经过，苏宁身后一壮汉忽然冷笑道：“十八公主，你菩萨似的对张兼
济，他当然一点不怕了。依小人看，把张兼济的耳朵割下，看他说不说。他要不说，
再割他鼻子。我就不信他不说。”
说完就要上前。芳草唯恐张兼济受伤，忙双臂一伸，说道：“不行，这绝对不
行，还是想别的办法好了。”
张兼济心里一热。芳草爱护他之情溢于言表。他的芳草一向都是这样善良可爱。
只恨肓冶入侵中原，他们才劳燕分飞。都是肓冶！都是肓冶！他心中越发恨肓冶。
苏宁此行主要目的是为了救哥哥。眼下救哥哥要紧。这杀张兼济的事，留在以
后再说了。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芳草，你既然把张兼济挟持出来，我想现在所有
王府的人都在找你们。不如我去一趟王府，现在他们守卫一定松澥。我到那再见机
行事。
芳草想了想，说道：“也好，不过你要注意安全。现在满大街都是兵丁在搜捕。”
苏宁领着几个侍卫走了。芳草不安地走来走去。也不知他们究竟能不能救出肓
冶来。
张兼济看芳草焦躁的样子，心里忽然又苦又涩。他知道芳草此急不是为他而急，
芳草现在一颗心全在肓冶的身上！
他冷哼道：“芳草，你别妄想了。我藏肓冶的地方，苏宁他们想都想不到。更
别说找到了。”
芳草瞧了一眼张兼济，心里更加焦躁。她不由又望向窗外。
张兼济气得发昏。芳草怎么可以视他如无物。
眼前不足三尺处站着他心心念念，刻骨相思的恋人，可是，这人竟为别人柔肠
百结。他躺在草堆上，一时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连芳草也无情如此！
她可曾想到他的感受。他那么深刻地表达了自己的爱。可是这狠心的女人竟半
点不当一回事。她想的只有肓冶！
这个肓冶！我张兼济绝不放过你。绝不！
他怒火冲天，他满腔怨恨。为什么他费尽心机却得不到自己爱的女人？
等待！无边的漫长！芳草觉得十八年的皇宫生活加在一起都没有现在难涯。
“芳草，苏宁他们现在还没回来，他们是死在王府了。”张兼济冷冷地说着。
他存心想气芳草。他存心想让她难过。
芳草一回头，见张兼济的面容都扭曲了。说话的声音也和平时大不相同。
芳草突然心酸。
她明白张兼济的用意，她低头不语。
张兼济又冷笑道：“芳草，如果过二天你再救不出肓冶，他就饿死了。因为只
有我知道地牢在哪。每天我自己给他送饭。我不在，他只有饿着了。凑巧昨天我心
情不好，没给他送饭。他现在已经饿了一天了。”
“兼济，你不要这样。”芳草声音嘶哑地说：“难道做不成夫妻，就一定要成
为仇人吗？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为什么一定要我如此痛苦你才开心？”
芳草头靠地墙上，她十分痛苦难过。
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张兼济一阵心痛。他暗骂自己不是人，他怎么可以如
此伤害芳草的心。他可以对全天下人心黑手狠，可是，他却无论如何对芳草狠不下
心来。
芳草嘶哑的声音让他听着心酸。
他于是不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
芳草突然听到了奔跑声，追杀声。声音越来越大。芳草脸色苍白，她向窗外看
去。
天！她几乎晕倒。跑在最前面的不是肓冶是谁？他得救了！
芳草什么也不顾了。她冲出了破民房。
她紧紧抱住了肓冶。肓冶大叫一声芳草。激动得浑忘了身边的一切。
苏宁在后面叫道：“快进民房。把张兼济挟持在手，我们冲出城去。”
“抓住草原狗。捉住肓冶！”几百武士在不到二十步远处朝这里杀来。
芳草大惊之余，忽然看见牡丹和大胡子竟在苏宁的身边！
她来不及细想，一把抓住肓冶往民户里拖。嗖！嗖！嗖！
这些武士们在放箭了。大家拼命拨打着箭。
啊！一声惨叫。原来是牡丹胳膊上着了一箭。苏宁冲过来挡在她前面。把她推
进了破房子。
芳草，肓冶等也退进了民户。
苏宁向外大叫：“外面的人听着，张兼济在这里，你们不怕他死的话，就射箭
好了。”
外面果然静了下来。
芳草和肓冶四目相对，芳草忽然泪如泉涌。经过这么多的波折，她和肓冶终于
又见面了！
肓冶好憔悴啊！黑黑的大脸几乎瘦了一圈。难道张兼济真的不给他饭吃吗？
他已经失去了那般狂傲气。但是，他更有英雄末路的苍凉。让人为之心动。
前些日子，他和芳草分手后，便和郝拉哲行刺张兼济，谁知张兼济早有防范。
派人把他们团团围住。郝拉哲战死。他也受了重伤，昏倒在地上。
最后，他被张兼济关在一个地牢中，并派人时刻看着他，防他自杀。
他每日面对着四面石墙。孤灯一盏。种种往事涌上心间。他想起了他挥舞着战
刀杀入中原，他想起了中原人因此而火光冲天，他想起了无数人倒在他的铁骑之下，
血流成河。他也想起了死去的二十万草原将士和死去的父汗。他又想起了死去的郝
拉哲。
想起了他临死前的大笑。
而他所思所想最多的，却是芳草。原以为再也见不到芳草了。没想到却被牡丹
救了出来。遇到了苏宁，才知芳草为了救他而挟持了张兼济。
当他看到芳草的一瞬间，见到芳草飞舞的白发，瘦小的身子和热烈如火的眼神，
他不禁流下英雄之泪。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能和芳草在一起，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报仇，责任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十分渺小。如果他要报仇，那死去的中原百姓又
找谁来报仇呢。
罢，如果能够逃出去，他情愿与芳草隐居田园。老死乡间。
便让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困惑，当成流水而逝去吧。
所以，当他在小破房中搂住芳草的头一句话就是：“芳草，上次你说你在小木
屋等我。当时我负了你。如果现在我说我要和你一起去小木屋会不会太晚了？”
芳草险些昏倒。她一直以为肓冶会放不下仇恨，而继续复仇。没想到肓冶竟然
说要和自己隐居小木屋。
她突然觉得这一刻虽在小破屋中，虽在弓箭刀枪的包围之下，却突然幸福得几
欲飘飞起来。
张兼济看芳草痴痴地看着肓冶，她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顾了。仿佛天地间
只有肓冶的存在。他如被人砍一了刀一样。脸上顿无一点血色。
“张兼济，你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有什么感想。”牡丹这时竟笑得万分开
心地看着他。她用力拔掉胳膊上的箭。鲜红的血把她的袖 子都染红了。她痛得直
吸凉气。但是，这并不能阻挡她的快乐。
牡丹走到张兼济的身边，她低头端祥着他：“你脸色不好看啊。病了吗？”
牡丹吃吃地笑。她快乐得快发疯了。
芳草听到笑声，才反应过来，她急忙挡在张兼济的身前。
“牡丹，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来帮你啊。你该谢我才对。肓冶可是我救出来的。”牡丹一
边说，一边把头探向张兼济道：“张兼济，你没想到吧，那一天咱们在一起时，我
就觉得你那张大床古怪。后来我乘你不在时，偷偷翻开了那张床。原来下来竟是个
密室。而且是石头做的。
这次我猜肓冶就在那里。没想到我一猜一个准。张兼济，你做梦也没想到吧？
“
“贱人！当初抓到你时，就该一刀杀了你！”张兼济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来。
“你后悔极了吧。当初我就说你不杀我会后悔的。你不听啊。你还派大胡子看
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早就和大胡子在一起了，上次他进城买东西时，你捉到了我
和肓冶他们。所以你不知道罢了。张兼济，命里注定，你不会和芳草在一起的！哈
哈！张兼济，这次也还是大胡子帮我进了王府哩！现在肓冶和芳草在一起了。你休
想和芳草在一起！等我逃出去，我把孩子生下来，就让他学武功，等他长大了，让
他回来杀你。你说好不好。”
牡丹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芳草看着牡丹，这是个什么女人啊。
“芳草，少朝我瞪眼，没有我，肓冶就出不来了。苏宁这笨蛋哪知道王府的事。
不但没找到地牢，还把守卫的人给惊动了。这才引来追兵。真是笨到家了。”
牡丹又笑了起来。芳草觉得她神情很不正常。她没有理由这么高兴啊。
苏宁没有说话，可见牡丹所说是真的。
“张兼济，等芳草和肓冶结婚时，你是会哭呢？还是会笑？”牡丹笑吟吟地对
张兼济问道。张兼济脸色苍白，他忽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血全喷到了芳草的脚下。
芳草慌了。她觉得很对不起张兼济，她跪下擦张兼济嘴角的血。张兼济却一摆
头，脸朝向墙里。
事到如今，他不需要这样的关心！
他恨所有人，恨牡丹，这个不要脸有女人。当他抓住她时，他本想杀了她，可
是，当他看见牡丹鼓起的肚子时，他一时心软，竟没有下去手。他派人把她看了起
来。谁知这贱人竟然和看守的大胡子早就一手，而且乘王府大乱时救出了肓冶。
他恨肓冶！是他夺去了芳草的心。他罪该万死。
他恨芳草，是她把他置如此不堪的境界。她还假惺惺地给他擦血！他不需要！
这个狠心的女人。她一定要让她后悔！
他忽然觉得全天下人都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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