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木人巷·洛河旁

    第二天一早，向老白问讨行程，即刻上路。

    出了长安城，一路上游山玩水，经郦山，过河洛，来到嵩山少林寺。远处望去，
轻烟袅袅，幽静清雅，颇有“身在云中不知处”的飘渺之感。半晌，来到山门前，
只见一僧人匆匆走出来，看到我，一惊道：“施主何人？来敝寺有何贵干？”我回
道：“在下塞特，不知贵寺可有与慧彦大师相同辈分的前辈？”那僧人一呆，道：
“原来你不是中国人。与慧彦师叔祖同辈的还有慧容师叔祖，不过现正下山捉贼，
尚未归来，不知施主何事？”我轻轻道：“在下前来，是想将慧彦大师的舍利子交
还贵寺……”

    那僧人剧震道：“慧彦师叔祖圆寂了？”我点点头，那僧人呆滞片刻，突然厉
声道：“施主与慧彦师叔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手中会有师叔祖的舍利子？”我一
愕，道：“慧彦大师曾教过在下一些功夫，亦师亦友。”那僧人显然没想到我竟与
慧彦是这种关系，一呆，道：“那……那小僧要称呼你塞特师叔了。”我淡淡一笑
道：“不用不用，你就直呼我塞特之名好了，没关系。不知道上山的路怎么走？”
那僧人掩嘴笑道：“怎敢，怎敢。塞特师叔学过些少林功夫，按寺规就已属我少林
门下，第一次上山要走木人巷，就在山后的洞室内，非常好找。”说罢，指向后山。
我点点头，道：“多谢，那在下先去了。”说罢，向后山走去。

    半晌，绕过山门，按照山路，来到后山，发现不远处确有一座石洞，洞内灯火
鼎盛，想必是一昨佛堂。进洞一看，左右各五十四座罗汉像，像前三排火烛，中间
置一座大香炉，洞顶一口大铜钟，整座佛堂看上去大气磅礴。一座古刹竟有如此气
势逼人的建筑，确是令人心生敬佩。突然，堂内传来一阵“咔咔”声，像是黄雷的
机关兽在运作时的声响。正在此时，一股强悍霸道的气劲自堂内传来，我一闪身，
“刷”地一声，划出门外，霎时间，尘土飞扬！

    我还未来得及思索，一阵“咔咔”声随后而至，我想也不想，随即把剑抽出，
“刷刷”，两道气劲袭面而来。我一旋身，左手推出一道掌风，持剑右手向胸前一
护，“当”、“轰”！一道气劲被我掌风迎个正着，两股内力撞在一起，激荡四射，
险些将火烛吹断，而另一道气劲被我以剑挡住，却未料到它竟如此霸道，震的我虎
口生疼，就在此时，又一阵“咔咔”声响起，暗叫一声倒霉，忙撤出佛堂之内，过
了半晌，见未有气劲由堂内发出，不禁奇怪，想了想，大声道：“不知堂内是否有
高人前辈，请恕在下卤莽，未曾通报私闯佛堂之罪！”片刻，不见堂内有回音，于
是踱步回到堂中，正待再喊，倏地一道气劲急速袭面而来，我想也不想，拔剑护胸，
“当”地一声，“刷刷刷”，这股强烈的气劲竟将我硬生生推出门外，我一惊道：
“不知堂内驻有高人，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正在此时，只听堂内传出“笃笃”之
声，我正暗自奇怪的当儿，闪出一人。待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机关人！剧震道：
“好你个黄雷，我不去找你，你竟自己找上门来了！”说罢，迎面而上，那机关人
也颇为了得，行动比之前几次所遇的机关兽要敏捷的多，且掌掌成风，拳拳霸道，
战了半晌，我不禁有些吃力，正在此时，一道紫气由身后呼啸而至，“轰”！眼前
木屑飞扬，我转头一看，原来是李靖的游龙枪！

    我咬牙道：“黄雷小儿，你给我滚出来！”李靖拍了拍我的肩膀，浅笑道：
“塞特，这个机关人不是黄雷造的，但确是同出一源。木人巷本是寺僧练武之地，
传说巷中所有机关人都为当年鬼谷子住在此山时，为教两个学生墨子和公输般所制，
当年黄雷来少林拜师学艺，武功、佛法他不学，却偏偏偷学了机关术，所以他的机
关兽与这里的机关人看起来有些相似。”

    我一呆，道：“原来如此，那僧人为何要我走这条路呢？”

    李靖哈哈一笑道：“想必是不忿你年纪轻轻就已经作了他的师叔，所以考验你
一下吧！”

    我忿忿道：“好你个小和尚，居然敢害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实力！”说罢，
还剑入鞘，大步走入堂内。

    一路杀到巷深处，这些机关人果然有些本领，若非得李靖相助，确是不易对付。
绕过一条漆黑幽暗的回廊，远处点点烛光闪烁，像是路的尽头，我大喜，飞驰而去。
片刻，来到一楼梯下，我匆忙走上，待到眼前一看，吓了一跳，竟是数十个并排齐
站的机关人拦住去路！只听妮可紧张的声音道：“塞特，太多机关人了，我们过不
去，改走其他路吧！”我暗忖道：这么多机关人，确是难缠，可这木人巷只走一圈，
路线还不熟悉，迷路的话就更麻烦了。不得已，只好杀过去了！

    我将剑从鞘中拔出，大步迎上，正待激战之时，突然眼前一闪，烛光飞灭，我
急忙将眼睛捂住，凝耳倾听，未闻有机关启动的声音。片晌，我放开手一看，眼前
的机关人竟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大惑不解时，只听李靖哈哈一笑道：“塞特，
此乃木人巷最后一关，用以测试出关者的胆量，恭喜你，过关了，哈哈！”我听罢，
无奈地苦笑道：“好个整人的木人巷。”还剑入鞘，步出此堂。

    出了最后一关的内堂，外面已是少林寺山门前，那僧人正在一座大殿前向我迎
面微笑。我忿忿地道：“好你个小和尚，为何竟拿着整人的东西来调笑我？”那僧
人歉然道：“塞特师叔言重，弟子只是想知道师叔的武功如何，并无恶意，弟子向
师叔赔罪。”说罢，向合十一拜。我见他确是真意道歉，也不好过多计较，耸肩道
：“那也没什么，反正长见识了。言归正传，与慧彦大师相同辈分的前辈既然不在，
那舍利子应交给谁？”那僧人施礼道：“慧彦师叔祖的舍利子可以交由弟子先行保
管，待慧荣师叔祖回到山上，再做打算。”我点点头，将舍利子交到他手上，道：
“也好，那麻烦你了。”

    那僧人取走舍利子，片刻后回来道：“启禀师叔，弟子要下山去捉贼了，还请
师叔入寺内稍待，慧荣师叔祖今日应该会回来。”我想了想，道：“你们去捉贼，
这个贼到底是什么人？”那僧人道：“近日有一批神秘人士，常活跃在洛阳，不仅
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还公然在街头巷尾宣扬邪教教义，鼓惑人心，我辈僧人，当
以保护民众苍生为己任，负起将此等邪恶之徒绳之于法的任务。”说罢，转身即要
离开，我哈哈一笑道：“这样的人我也见过，确是可恶，反正闲来无事，我就陪你
走一趟吧，反正也是出来旅行的。”那僧人愕然片刻，浅笑施礼道：“有师叔相助，
弟子感激不尽，还请师叔顺便指点两手功夫。”我淡淡一笑道：“别拿我开玩笑，
我可没学过你们少林多少功夫。”顿了顿，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那僧人
也微微一笑道：“小僧法号悟缘，师叔，我们这就下山吧？”我耸肩，点头道：
“好，洛阳我还没去过，你带路吧。”

    我有个预感，此事与麦尔斯、康那里士两人必脱不开关系。西方的基督教教义
在崇尚佛学思想的东方自然行不通，被打为异类也属正常，加上天生阴险邪恶的康
那里士所收教众必非正道人士，所作所为当然更好不到哪去。此去洛阳，这小和尚
必不是他们一伙的对手，即使加上与慧彦大师同辈的慧荣，也未必会讨好，我前去，
即使打不过他们，也起码可以阻止康那里士的血腥屠杀。

    唉，麦尔斯，堂堂的法兰克护教骑士团团长，为何堕落至此，竟与这等邪恶之
徒狼狈为奸……

    洛阳地处黄河南岸，北临邙山，南依洛水，四周群山环抱，中为洛阳平原，地
形复杂多变，风光秀丽，一路走来，倍感不虚此行，难怪史书上说自古夏、商、东
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等八朝建都于此，此地土壤肥沃有利耕种，更是
南北交通要冲，不愧是仅次于长安城的东都。

    临至洛水，李靖笑道：“塞特，你可曾听说过关于曹植与《洛神赋》的故事？”
我摇摇头，妮可瞪大眼睛道：“曹植与《洛神赋》的故事？李大哥快讲来听听。”

    李靖浅笑道：“传说魏太祖武帝曹操共有五子，夫人刘氏生长子曹昂；次夫人
卞氏生四子，曹丕，笃厚恭谨；曹彰，勇而无谋；曹植，聪明机警，却嗜酒放纵；
曹熊，身体病弱。其中曹植此人乃学识渊博的风流才子，他在年轻时曾看上过一个
甄姓的平民女子，后与其相恋，只盼能缔结百年之好。谁知后来曹操将甄姓女子许
以曹丕，曹植伤心至极，却无可奈何，只好在心底默默的爱着她。曹操死后，曹丕
继承王位，不久就逼汉献帝把皇帝的宝座禅让给他，又封妻子甄夫人为皇后。后来，
曹丕又娶了郭贵妃。郭贵妃想当皇后，就勾结奸臣，制作了一个木偶，刻上曹丕的
生辰八字，偷偷埋到甄后的宫院里，再派人告诉曹丕。曹丕派人一挖，果然挖出了
这个木偶，一气之下，逼甄后自尽，封郭贵妃当了皇后。曹植聪明能干，曾深得曹
操喜爱，因此早就受到兄长曹丕的嫉恨。曹操去世、曹丕登基时，老二曹彰赶往京
城奔丧，并将本部兵马尽交曹丕。老三曹植和老四曹熊竟未奔丧，曹丕派人一问罪，
曹熊畏惧自缢身死；曹植正与文友丁仪、丁广兄弟酣饮，将使者羞辱了一场，曹丕
大怒，派兵将曹植等抓到京城，先将丁家兄弟杀死，然后又逼曹植七步之内作成诗。
曹植果然聪明，行七步，便成诗一首。曹丕不甘心，又以‘兄弟’为题，让曹植七
步之内作诗一首，但诗内还不能有‘兄弟’二字，曹植也不示弱，果真在七步之内
作出了‘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丕听了，想着
骨肉之情，终于没有加害兄弟，而是将他封到了山东鄄城。甄后死的那年，曹植到
洛阳朝见曹丕，甄后生的太子曹睿陪皇叔一块吃饭。曹植看着侄子，想起了甄后的
惨死，心中酸楚无比。这时，曹丕也觉察到甄后的冤情，深知弟弟的恋情，心有愧
意。饭后，就把甄后的遗物玉镂金带枕送给了曹植。睹物如见人，这更加重了曹植
的思绪。曹植心神不定，恍恍惚惚出城回他的封地。东行一段路，来到洛河边时，
已夕阳西下，傍晚十分，河面泛着金光。望着河面出神的曹植突然见到一个绝丽至
艳的女子，像一朵荷花轻轻从碧波中升起，飘散着异香，来到河边。那女子的容貌
给人以明丽、清朗、华艳、妖冶的色感；姿态给人以轻盈、飘逸、流转、绰约的动
感。曹植觉得和她似曾相识，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忙问随从，随从摇摇头说
：”没有人啊，不过听说掌管洛河的女神叫宓，常在附近居住。王爷看到的莫非是
她？‘曹植一听，向前走了几步，拱手道：“仙姬是洛神吧？小王有礼了’只听一
个清幽的声音道：”这边还礼，王爷别来可好‘？曹植一听此言，更坚信洛神既是
甄后，问了出来，甄后长叹一声，将死因道出，后又说道：“天帝念我死得冤屈，
封我为洛水之神。今日难得相见，我这里有耳环一只，赠予王爷。望王爷今后多多
保重！’说罢，将耳环摘下，交给曹植，曹植大喜，也将随身玉佩交与甄后，甄后
接过玉佩，消失在洛水云雾飘渺之上，曹植看着渐渐消失的甄后，黯然神伤之下，
作了千古绝句《洛神赋》……”

    只听妮可抽泣道：“好可怜的人，这个曹植怎么这么傻啊，要是带着甄后私奔
不就没事了？”

    李靖哑然失笑道：“哈哈，妮可说的不错，私奔的确是个方法，可惜却是坏的
不能再坏的方法。”

    妮可一呆，嗔道：“除了私奔，还有别的办法吗？为什么私奔是坏的不能再坏
的方法？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李靖摇头道：“当时的情形不容许他们私奔，曹植身为曹操三子，深得曹操喜
爱，且文韬武略比之曹丕尚且高上一筹，更论遑其他庸子？曹植确是大魏无可争议
的最佳继承人，曹操怎允许他与民间女子私奔？况且当时天下三分之局未成，曹植
逃无可逃，又如何私奔？最后一点……”顿了顿，叹口气道：“也是男人的劣根性
吧，在那时，无论女人在其心目中有多重要，都比不上事业，曹植怎会为了甄后放
弃唾手可得的皇位……”

    妮可大怒道：“原来说了半天还是曹植这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混蛋的错，我
就说嘛，若他们是真的相爱，无论任何理由都会在一起的，怎么会有‘让爱’的行
为？这曹植不要让我看到，否则我就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哼！”说到最后，竟然
开始胡言乱语了。我和李靖相视一愕，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一阵兵刃交激之声自不远处传来，我一惊，轻声道：“妮可回去。”话
音刚落，已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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