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思之痕·情之伤
亲眼目睹自己的爱人渐渐死去，是什么感觉？
他看眼前渐渐失去心跳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做悲伤，心早已被长期以来的折
磨而致麻木不仁。
“下辈子，让我们再相爱吧……”他轻轻在她耳边低喃。
她已说不出话来，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看着他，一滴眼泪缓缓溢出，带着这份诺
言，渐渐地，闭上眼睛……
他呜咽出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滴在她的脸庞上，一滴，两滴，眼泪打湿了
她的面颊，与她的眼泪融合一体，缓缓滑落……
他不会后悔爱上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虽然他是那么的卑贱，她是那么的高贵
；他是那么的落魄消沉，她是那么的阳光可爱；他一文不名，这个世界不缺少他这
样的人；她受尽抬爱，没有人不认为她是上天给人的恩赐。他们本不该相遇，既然
相遇，既是一种无可挽回的错误！
上天在搞什么？
他不知道。他是奴隶，一个下奴，若没有她，他永远是下奴，永远生活在漫无
天日的黑暗中；没有她，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充满希望的；没有她，他以为这个
世界再没有任何善良的人；没有她，他早已死了。
当他们相遇，她的阳光魅力感染了他，没有任何理由的，他们深深地吸引着对
方，虽然他们知道，这是一个绝对不会有结果的相遇。但感情的事，谁能说清楚？
谁能控制住？没有人行，他们也不例外。
事实就是这样残酷，他被她激励着，却又逃避着；她拼命地追着，却又不能宣
示——他们一直在进行永无休止的追逐！
当她渐渐走向生与死的边缘时，他才幡然悔悟：这本应是不该开始的爱情，但
已经开始了，就不应有人弃权！
当生就体弱多病的她死在他的眼前，他再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许诺了来生的爱
情……
无数次的轮回，无数次的生命，无限长的时间……
“小雪，你看这个是什么？”一个小男孩手里托着一个翠绿的小石子，兴奋地
向那个小姑娘喊道。
那小姑娘一见，“哗”地一声惊喜道：“好漂亮的石头啊，小书，圆圆的，绿
绿的，好象我娘头上发簪的那个石头一样，好棒哦。你在哪里发现的啊？”
小书笑道：“这个是我刚刚在溪底摸到的。小雪，既然你喜欢，那……这个就
送你好拉！”
小雪一声惊呼道：“你是说真的？不行拉，我怎能随便要你的东西呢。”
小书耸肩道：“没有什么，啊，对了，你还有两天就是十岁生日了，对吧？”
小雪歪头想了想，笑道：“是啊，你记性比我还好，我都快忘了。”
小书将石头放在她的手中，笑道：“小雪，生日快乐，这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
物。”
小雪捧着石头，开心地叫道：“谢谢你，小书！”
正在这时，小天突然惊奇道：“小雪，你发现没有，这个石头会亮耶？”
小雪皱眉仔细一看，道：“没有啊，哪有会亮的石头？”
小书坚定道：“不对，我刚才一定看到了，这个石头会亮的。”
小雪将石头放入兜里，摇着小书的胳膊娇憨地笑道：“好拉，不要管了，我们
去玩吧。”
两小无猜的年纪，是一生中最快乐的年纪，人世间你争我夺，市井间铜臭市侩
对他们来说仍是遥远的将来，欢笑、叫闹充盈着这段时光，任何人都无法将忘却，
小天和小雪，虽然最终分离，但他们的记忆，早已深深地烙印在心中了……
“快来救人啊！有人跳河拉！”
“有人跳河？快去看看！”
看着村民向河边跑去，李书有些迟疑。他本不爱管闲事，因为从来没有人管他
的闲事。他不在乎谁死去，因为没有人在乎他死去。他反叛的心里始终在默守着：
世人弃我，我何须怜悯世人？孑然一身，不与四邻为友，不与同好为亲。
但他的脚步背叛了他，还是向河边走去；他的心也背叛了他，那一丝他不曾在
乎也不曾舍弃的善良将他出卖！
洛河之水，本幽静无波，怎知今日竟泛起微微涟漪，他皱了皱眉头，发觉事情
渐渐有些不同寻常，急忙赶往。
待得他来到那人呼喊之地，眼前的景象使他惊惧万分，赫然如修罗地狱一般！
只见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肢体残缺不全的村民，不远一急流处，一条双腿双手
的大鲤鱼正在吃着他们的残骸，骨骼迸碎和血溅肉裂的声音将他深深地震慑住，再
不能有任何动作！
就在这时，脚边一声女子的低吟将他霍然惊醒，他连忙伏下身行，缓缓靠近那
女子。
“姑娘，姑娘，你……你还活着吗？”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试图将她唤醒。
她渐渐睁开双目，无神地看着四周，有些茫然道：“我……我在哪？我仍未死
吗？”
他悄声道：“轻一点，远处有个吃人的鲤鱼精。我们慢慢想办法逃走。”正在
此时，鱼精一声嘶嚎，向他们处移来。
他眼见不妙，拖着她的身体走了几步，见鱼精目不斜视地盯着他们。
他想来也跑不掉了，放下女子，大吼一声向鱼精冲去！
就在此时，河边突然悄无声息地现出一穿着华贵之女子，向那鱼精说了一些不
知道什么语言的话，鱼精大惊，浑身颤抖不已，那女子双目寒光乍现，只见鱼精仓
皇落入水中，洛河又复平静……
那女子看了一眼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躺着的她，微笑着转身消失……
一切都来得那么快，由他赶至此地到鱼精逃离，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柔了柔
眼睛，四周仍是没有变化，逐感到奇怪——光天化日之下妖孽横行，竟果真有仙人
前来搭救！
摇了摇头，回到早已再次昏迷过去的她身旁，将她抱起，回到了村子。
她此时已浑身湿透，且披头散发，更有几处伤口在流着鲜血。他也不及多想，
生起一壶热水，将她浑身上下擦干净，用绷带裹好伤口，一切打点妥当，已日落西
山，看了看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她，不禁感觉脸颊一片火热。
他缓缓来到床前，有些欣赏地看着宁静的她。她不是漂亮的女人，但他总有些
喜欢盯着她看。他知道，这是不道德的，但就是忍不住。而且……这个女人有很熟
悉感觉……
一天过去了，她渐渐苏醒过来。
当她清楚地看到他时，他以为她会一声惊呼，或者一声叫骂，毕竟他待在一个
女人的房间里，这是不合礼法的行为，但她没有，她看到他，瞪大双眼，射出有些
难以相信，还有一点点复杂至他完全看不明白的神色。
片晌，她缓缓道：“我……我怎会在这里？这是哪？”
他浅笑道：“这里是洛河旁的一个村落，我家，你失足落入水里，是村民把你
救上来的。”
她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淡淡道：“我不是失足，我是自
杀……”
他大惊，呐呐不语。
只见她低泣道：“我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干吗要救我……”
他默然片刻，缓缓道：“姑娘为何一意寻短？莫非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
她看了看他，淡淡道：“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好吗……”
他点点头，道：“也好，但姑娘的命可以说是全村五十三口人的命换来的，请
答应我，千万不要再轻生了！”
她一惊，向我看来，问道：“你说……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他淡淡道：“他们去救你，结果被鲤鱼精全部杀死了，当我到那时，已经再没
有一个活人……”
她顿时掩面大哭道：“果然……果然这样……”眼泪溢出了指缝，滑下了手背。
他一呆，不明白什么意思，喃喃道：“果然？”
她悲泣道：“我……我是克星，所有靠近我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还有
你，不要靠近我！”说完，用力将他一推。
他目瞪口呆，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低泣道：“我的母亲，因生我时难产而死。我的父亲，我的哥哥，还有那些
无辜的村民，都是因为我的关系被强盗杀死。我离开那里，无论走到哪，总有死亡
带给人们，我感到天地间再没有我能容身之地，我只有选择一死，这是我的命……”
他未听她说完，已悲愤道：“什么你的命！难道你的命和别人的命有什么不同
吗？我们都是人，没有，没有不同！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无论怎么走，都
是自己选的，和别人沾不上关系！不要因为过去的种种而让自己走入极端！”
她只是低泣，不能言语。
他默然片晌，叹了口气，道：“你要克就克我吧，我不会任你自生自灭的。”
说完，正待转身离开，只听她幽幽道：“李书，谢谢你……”
他雄躯剧震，呆看着她道：“你……你是……”
她深深地看着他，轻轻道：“小书，你连小雪儿都不认识了吗……”
还未说完，他已冲了过来，紧紧将她抱住！
小雪儿……你……是小雪儿……
她最终仍是留在了那里，他不会放她走，更不想放她走。他知道，自己的心里，
始终对那个小雪儿不能忘怀，无论是年少的欢笑也好，陈旧的往事也罢，总之是忘
不掉的。
他时常在想，这样的心情，是否算爱呢？
没有迟疑的，他的心底浮现出她的面容……
不错，他爱她的！
可悲的是，他们的路，并不远……
那一夜，是他们的尽程……
他和她坐在山顶，看着天上的星星，此时，夜已深了。
她靠着他的肩膀，轻轻道：“从前，我很喜欢看星星，每天晚上都要去院子里
看星星才能睡得着。我喜欢那一闪一闪的感觉，像深邃的眼睛一般，既耀眼，又神
秘。”
他笑着，抚着她的手道：“是的，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上山去看星星，你指
着月亮说‘小书，你说月亮上有嫦娥和玉兔吗？’我说，‘有嫦蛾，却没有玉兔。
’你就问我，‘为什么呀？嫦娥和玉兔不是应该都在月亮上吗？’”
她接口道：“你说，‘玉兔已经下凡了，不在天上了。’……”
他深情地看着她，轻轻道：“是的，玉兔已经下凡了，它从天上带走爱情到人
间，然后幻化成人型，变成了我的小雪儿，来到我身边……”
她听罢，面颊飞起两夺红云，幽幽道：“小书，你真的爱我吗？”
他坚定地道：“当然，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她默然片晌，轻轻道：“小书，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他有些奇怪，但仍是毫不犹豫道：“我答应你任何事情！”
她握着他温暖的双手，有些不舍，有些留恋，轻轻道：“明天以后，忘了我，
不要让我们的记忆将你锁住，我们都还年轻，不应将‘过去’封挡在将来的位置上
……”
他雄躯微颤，激动地道：“雪儿，雪儿，你不会死的，不会扔下我一个人的，
对吗？”
她轻轻地拂着他的赤红的面颊，幽幽道：“我不想让你为我痛苦，你要答应我，
为了我，好好珍惜自己的一切，为了我，幸福的活下去……”
“没有你，我谈什么幸福？没有你，我还用珍惜什么？雪儿，你是我的唯一，
我的全部！不要说这种话，好吗？”他急切地低吼道。
雪儿向他微微一笑，看着渐渐有些发白的东方，不再言语。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这样抱着她。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
宁静。两颗心无有间隙地融合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当她轻轻依偎在他怀中，渐渐失去呼吸时，仰天悲啸，再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眼泪滴落她的手中，渐渐地，凝聚成一个泪团，在她的手中，久不散去。
他看着自己的眼泪，有些惊异，就在此时，一个清幽的声音道：“看着心爱的
人在自己的眼前死去，感受这种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年轻人，你受了很多折磨
吧……”
他定睛一看，竟是那洛河曾见过的女子，他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那女子一声幽叹，轻轻道：“幽幽心，绵绵伤，不思量，也难忘，奈何，痴情
儿女，计短情长……”片晌，转向他道：“年轻人，若要你与她互换性命，你代她
死，她代你生，你可愿意？”
他雄躯剧震，激动地道：“若能以我一命，将她救活，即使死也无憾了！”说
罢，向那女子颤抖道：“还请仙人指条明路！小子感激不尽……”
那女子幽幽叹道：“千百年来，你们不停的追逐，不停的轮回，直至如今，这
痛苦，也该结束了吧……”说完，向前一掬，那颗泪滴已来到她的手中。
“姻缘石啊，你可曾看到，如此坚贞不移的爱情，是多么伟大，多么可贵，这
种情操，世人需要多少时日才能体会？年轻人，去吧，你们的记忆，就留在这石头
中，有朝一日，当你们再次相遇时，再将它交还给你们吧……”
说完，只见那女子玉手一挥，他怀中的她，已满头白发……
最后一眼，再让我看你最后一眼……
不，我不要离开你……
我们的记忆，真的就此消失了吗……我们，还有重逢的一天吗？
雪儿……我的雪儿……
为我保重，珍惜自己……
生死相隔的日子，又一次到来了，这种无休止的痛楚，究竟何时才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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